“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四长老骂道，她在清源管礼仪、礼制，惯来看不上粗鄙无礼之辈。
“天……”那前来报道的侍从被这一骂，赶紧理好衣袖，上身喘气不止，“天女回来了。”
阁会霎时间安静。
三长老刷的一下站起来，历声道：“人呢？”
“在月河镇。”侍从被三长老的气势压得脚下发软，心道自己真是倒了大霉，下次剪子布绝对不输给他们。
“她在月河镇干什么？这些日子去哪里了？”
“天女说自己被神仙所救得了大机缘，同神仙学了一阵。”
这下整个会阁中又是一阵寂静。
侍从乍舌，脸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这消息可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就忽然安静了，快问完话让我出去。
“快接回来啊！”四长老脸上一笑，嘿嘿地漾开笑容。
她才不管谁要当族长，她就喜欢搞些道理、规训，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辈修剪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那些跟野人一样的部族她都不想说，看一眼只觉受到了冲击。
人不知礼仪、不知廉耻、不讲道义，就不堪为人，只能算作野性未消的无毛猴子。
可她也知道，乱世是只讲生死不讲道义的。
只有向上发展人们才会讲礼仪廉耻，向下跌落的时候一块能救命的面饼才是关键。
她们几个部族现下虽蓬勃发展，可周边未加入清源的部族也不遑多让，一旦她们几个部族的联盟瓦解，其他部族定然不会放弃撕下她们一块肉的机会。
万一要是闹得大了，就不是清源收供奉，而是交供奉给其他部族了！
这怎么得了？
“天女说自己不想回来。”侍从绷紧的背脊松下来。
“这丫头从不在大事上闹脾气，你同她讲了清源的情况没？”
“说了，天女说等你们吵完架了她再回来。”
“这兔崽子。”
说是这样说，骂是这样骂。
一伙人还是因为这个消息停止了讨论，着急忙慌的派人去接洛皙妍。
这一招算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
欢喜在族中又有了希望，愁在谋算的族长之位，怕是又要落空。
比起这边的兵荒马乱，洛皙妍那边就逍遥得多。
“木伦他们在哪边？”洛皙妍捻起一颗莓果放进嘴里，这段时间刚开春，田间地头的莓果初初发芽开花。
陈长宴看了洛皙妍身边陶碗里的野果，下意识的瞟了一眼门外，一群八九岁的孩子在田埂边神神叨叨的说话，他们的身边就放了一个陶碗。
道法自然，当然得从乡间感受最质朴的灵气。
天女这样必然有天女的道理。
“貌似被叫去清源东北边修路去了。”她回。
东北边，也就是瑞琅山所在的方向，应当是去小丘山修路。
这碗里的莓果味道突然寡淡，洛皙妍伸手递给陈长宴，起身。
“收拾收拾，带你们回清源去。”
洛皙妍朗声，声音通过灵力振动到田埂中的人耳里。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洛皙妍人还没到清源城内，消息就传到了城内。
“天女出门修行许久，现在终于回来了。”
“我得赶快准备些新料子，看这次谁先把天女招来。”
内城闹哄哄，等洛皙妍来，却没去内城，带着疏漓、明昭一行人去了外城的麦田。
这时正是冬小麦返青的时候，麦田里随处可见劳作的农家。
“去田里试试。”洛皙妍说完就直接往田埂的石头上一坐，拿出纸笔给疏漓写字，自己则是拿出《河图》册来看。
香楠等人一溜烟跑来，在田埂上一蹦一跳。
“天女大人，造纸术改造好了。”香楠颇为的得意，拿出一沓纸张递到洛皙妍面前。
“麦草纸。”
“杂麻纸。”
“桑皮纸。”
“三长老手下有个宣城，他们做的纸细，我去偷师，可惜没偷着。”他脸上还颇为遗憾，“麦草纸糙些，但材料最易得，给我们写字足够了。”
洛皙妍拿过那些纸反复看：“我还以为你们要最少半年才能做出来。”
“不全是我的功劳，曲河湾的乡亲们以前没衣裳穿，就把秋收后的麦秆捶软充在衣衫里边，有时那些絮絮叠在一起，干了之后能揭下来一整张，我便记下来，将麦秆多煮了一些时辰。”香楠细细的说着，中间还不忘为同来自曲河湾的乡亲讨个好。
洛皙妍心情好，从芥子袋里拿出一盒上品灵石，“造纸的事就交给你们曲河湾的人，好好做。”
“那肯定。”香楠接过，呲个大牙一脸谄媚。
“风平她们的字学的怎么样？术法呢？”
香楠不笑了。
这么开心的时候，查什么课业！
在田里待了半日，洛皙妍跨进内城，这次的内城更加繁华了些。
安排好明昭他们，洛皙妍径直去了洛抚月的洞府。
“尝尝。”洛拂晓沏上一壶茶水，往里边放了一些南边收来的果子。
洛抚月放下笔，抿上一口酸的直打哆嗦。
洛拂晓噗哧一声笑开。
这时门廊上的风铃荡起，混着跑动的声音。
“姨母——”
没见着人就先听到她的声音。
这边也没人拦她，一路走到门口。
洛拂晓紧张的整理了自己的衣裳，呼了口气。
她与洛皙妍分别已有九年，面对自己的女儿，她难免有些愧疚。
洛抚月拍拍她的手，叫她安心。
“进来。”
“姨……母亲?”洛皙妍一时间有些愣神，太久没见过的人出现在面前，步子似一瞬间和本体失去了联系，狠狠钉在地面无法挪动。
“怎么？连自己母亲都识不得了？”洛抚月将洛拂晓给她的那杯茶拿开，问：“里边有放了些什么？”
“黎檬子。”洛拂晓拿出一个似大颗梅子、又像小橘子的果子，闻着香，尝一口却酸掉眉毛。
洛皙妍迈步上前，顺手把躲在后边的疏漓拉上。
两人端端正正坐在茶案前。
“你母亲做的，尝尝。”洛抚月倒上一杯黎檬子茶，放到洛皙妍身前。
疏漓盯着洛拂晓手里的果子好奇，下一刻面前也被摆上一杯。
他抬眼看洛抚月，却见洛抚月的目光完全没有落到他这里：“谢谢。”
“嗯。”
疏漓端起那杯茶，猛吸一口，顿时全身上下一阵抽搐，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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颊上的软肉都在颤抖，喉间发出不可抑制的怪叫。
洛皙妍放到嘴边的杯子顿住，浅尝一点尝到味道便放下。
啧，怪酸。
“这是什么？”
“黎檬子，南边来的东西。”洛拂晓随手抛下一颗黎檬子放进茶壶中，用灵力隔空切成几瓣，“给你姨母醒神用。”
拿过洛皙妍和疏漓的杯子放上糖蜜，重新倒茶用茶搅搅和均匀。
“这样喝适口性好些，尝尝。”
洛皙妍接过，疏漓看着眼前的茶杯有些迟疑，捧在手里去看洛皙妍。
见她喝下没什么反应，才试探尝了一口。
嗯！好喝。
原本该伤感诉说离别相聚重逢之情的过程被跳过，几人直接聊起了族中的事情。
“在苍翠游玩时，听前辈们说起你们在云衢山的事情，他们说我有个养姥姥？不过我在清源从未听人说起。”洛皙妍问。
“你见过的，洛得川就是。”洛抚月淡淡道，“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和你母亲还年少，她寿元将近。”
“因舍不得她就此离世，我们便去山上云衢山帮她，寻那洗筋伐髓、延年益寿的灵植。后边得了祅灵的灵珀，她便要了那灵珀。”
“那灵珀蕴含的灵气非常，她炼化后当即就到了碧秧境，白得百年寿命。”
洛皙妍点头，之前李福好的灵珀能让人返老，她也是见过的。
“只是后来我们与她之间有了些许龃龉，她又收养了许多孩子，母女情谊也就淡了。”
洛皙妍看出母亲和姨母不愿意多讲述，她们与洛得川之间的事情，自己也就没有再去问。
大人之间总是因为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离心，她才不要去搀和。
这些年洛得川教导她许多，算不得非常亲近，却也是亲近的人之一。
洛拂晓离开的这九年，在洛皙妍身边来往的人中。洛舒占三成，洛抚月占两成，洛得川占两成，剩下的便是族中各式各样的人，真要说来洛得川在她身边出现的时间要比洛抚月还多。
她们两边打架，她能搀和什么？
从感情上来说，她不希望她们任何一人受伤，希望她们和睦相处，但这可能吗？
这不可能。
权力更迭，私怨未平。
洛得川害过她的母亲，就算曾经她对她再好，也不能抵消的，怎么都不可能和睦。
是以，洛抚月怎么与洛得川打擂，她都只会站在母亲这边。
“不说了，这些事情不用你掺和，你只管做好你的天女，早日破镜成仙。”洛抚月饮下洛拂晓倒的那杯酸茶，目光落到旁边的疏漓身上。
“你这次带了不少人回来？”
“是，都是些木灵源的孩子，天赋不错，不管是以后修医，还是管理农务，都是不错的。”洛皙妍回答。
洛皙妍观察自家姨母的神色，心里想着自己的教学大计。
“汝星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跟你姨母说就是。”
“我想建书院，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学习灵修之法。”
洛皙妍的话不知怎么触怒到了洛抚月。
“荒谬。”洛抚月眉头皱起，脸上不悦，“你知道这意味什么？”
疏漓被这样的氛围吓到，低着头装作自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