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皙妍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抬手一挥，村里的灯笼均被点亮，黄橙橙的照亮街巷。
姒闻溪发自内心地笑：“之前在清源见过你们的拜月祭，那时大街小巷都是这样的亮堂堂的。”
清源本地的修士基本都能使用火灵气，在重要的节日里，还会有修士专门负责给自己管理的地区点灯，这是沅湘坞不会出现的场景。
这边走完，又去到村头的另一边，又有人问起洛皙妍等人的身份。
姒闻溪却是先一步回答：“这位是清源的天女，同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
洛皙妍一怔，却是没有反驳，听着乡亲不断说着祝福语，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其实他们说的话洛皙妍还是听不太懂，但有些东西听不懂也可以感受出来。
更别说，有些乡亲见洛皙妍听不懂，还刻意用修士能懂的天源话重复说，虽然依旧难以辨别，但多少能听懂几句。
村里只有几十户人家，村与村之间离得近，他们几人的速度又快，半个时辰就走完了。
“原来各地都有难处。”风渡声感叹。
“想必这也是为什么古时的修士远行千里置换物件的原因吧。”洛皙妍附和，两个人都若有所思。
洛皙妍曾在母亲口中听闻两百年前的光景，也在洛得川口中得知五百年前的技术，也在元溪口中听闻过三千年前从野蛮向文明进步、远行的修士汇聚在一起摸索文字的光景。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人要做的事情，而作为时代新生动力的她应该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洛皙妍抬眼，心里有斗志，又有迷茫。
未来这个词太远太近，改变世界太远太大，足以让十五岁的她彷徨。
不知怎么的，洛皙妍望向了风渡声。
这个只比她大两岁，却已经比她多了好几年游历经验的少年。
她认识的、真正意义上的同龄人。
她想知道他有什么想法，他对未来的预期是什么。
说起来洛皙妍对风渡声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来自一个相对古老稳定的家族，而他是家族中的未来砥柱之一，就像她也是洛氏一族的砥柱一样，他们身上有极其相似的责任。
风渡声回应洛皙妍的注视，近日繁杂情绪在此刻清空，目光里只有肯定。
手里的小手软绵绵的，疏漓跟着他们几个大人跑了一天，这时有些犯困，拿着她的手靠在她的身上。
洛皙妍有些好笑地将他抱起。
她心下定了定：是了，她自己也是这么可靠。
她很强，能改变很多的事情，比如给疏漓这个小东西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今日的晚餐除了黎温书的拿手好菜笋下鲜之外，还有一份肉丸汤。
疏漓看着桌子上一大碗肉丸，呆滞在原地，手里是抢着帮人添饭的陶碗。
“这个是给我做的吗？”他望向洛皙妍，嘴角现下撇着，有些委屈。
“是咯，汝星说你喜欢吃，特意问我要的鲜猪肉，里边还加了荸荠，吃起来脆甜鲜香。”姒闻溪并没有注意到疏漓此刻的情绪变化，拿过他手里的陶碗添饭，顺口回答。
疏漓眼睛里蓄满泪光，但旁边还有人在，又不好意思哭，一头埋进洛皙妍怀里不讲话。
“吃饭了，怎么突然昏迷了。”洛皙妍戳一下疏漓，疏漓不满的扭动。
“你不会是偷偷往我身上擦鼻涕吧？”说着还嫌弃地“依稀”一声。
“你才乱擦鼻涕！”疏漓气鼓鼓，往洛皙妍身上轻拍了一下泄愤，而后端端正正的坐好。
众人笑作一团。
岁更节当天，洛皙妍三人随着柳素合前往沅湘坞与岭川的相接处。
遵守先人遗志，三位帝青境、五位碧秧境修士组织盟会。
经过十次修士比武交流、五次私德探讨交流、三次敬告先祖交流、两次和平交流，为期十天的会谈终于在上巳节到来前结束，沅湘坞与岭川联合建立长老阁，苍翠正式建立。
祭祀典礼上，两部交换信物，沅湘坞代表林慈，岭川那边则是一位他们的祭司，这位祭司也是碧秧境，单名苌。已经有一千岁高龄，是岭川部族的老祖，他们的母亲，与江、黎等姓氏均有血缘。也是沅湘坞前巫祝的旧识。
一众修士汇聚于祭司台前，有本地的，也有像洛皙妍一样外来的，均为今日的喜事送上贺礼。
沅湘坞这边以丹药、粮种、灵植为主，岭川则以丹药、冶炼技术和金属法器为主要贺礼。
长老阁成立后，苍翠自然顺势论资排辈，重新建立管理机制，两边的修炼典籍汇总后联合使用，按照对族群的贡献分配。
而这贺礼与捐赠，便是后世所说的入股。
这种建了阁会，大规模联合同族修士排辈，发放身份凭证，统一管理的机制，也是宗门世家的雏形。
洛皙妍看着技艺精湛的法器，心脏直跳。
清源的冶炼技术已经可以炼制精铁，可技术有限，产量很低。铜器还是主流金属器具，但也仅仅只是在修士阶级或农耕使用。
这次可真是来对了。
洛皙妍暗自记下赠送自己感兴趣物件的修士，心里开始盘算等典礼结束，去寻几个岭川的修士学一些冶铁的技术，只是不知道自己身上带的这些东西能不能换得到。
“清源汝星，赠空间法器——储物袋十个、清源特有织布一百五十匹，灵植……丹药……携其弟疏漓、挚友风渡声，代表清源送来祝贺。”
每位修士赠送的东西都会有人登记造册，会挑选合适的进行颂唱宣扬，修士通用语言一遍，沅湘坞、岭川方言各一遍。
一是为了感谢，二来是为了让修士进行攀比，万一又能多收点东西呢？
洛皙妍正在打量各个修士所赠送的物件，想着有谁可以结交，有哪些可以带回清源，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
抬头。
只见自己送来的东西已经摆上了祭台，鲜艳的五彩布匹泛着缎光，摆在祭台一众物件中格外的亮眼。
尤其是那十个芥子袋，容量特意做了扩充，比她以往送出的都大，她选的布料也都是极好的。被单个展示在祭台的摆台上，也不知道祭台是不是有什么妙处，台上的每个修士造出来的器物都萦绕各色灵气，洛皙妍的芥子袋尤其亮眼。
洛皙妍能看见，其他修士自然也能看见，于是悉悉索索地议论开来。
空间术法少见，先人的有过研究，但成果却少。
沅湘坞的修士前段时间四处炫耀，尤其是喜欢在岭川的修士面前炫耀，搞得岭川的修士一边恨得牙痒痒，一边羡慕不已。
洛皙妍带着疏漓和风渡声在侍从的指引下起身，对着诸位修士作揖，算是正式会面。
两个时辰过去，祭奠终于到了尾声，这也代表晚宴开始。
苍翠的修士总共百余人，男女同席，女子七成，男子三成，按修为和族长辈分排座。
洛皙妍凭借芥子袋和自己的修为，被安排在了与长老们相近的上座。
“姐姐！”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后边钻出，傻乐傻乐的跑到洛皙妍身边。
柳素合的位置不远，林桑筠早早的看到了洛皙妍，等她一落座，眼巴巴的就跑了过来。
“小桑筠。”
“渡声哥哥，疏漓哥哥。”林桑筠屁颠颠地搬了个蒲团过来，“给我移一个位置。”
“不准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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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位置。”疏漓见洛皙妍要动赶忙贴着她移过去。
风渡声笑着将自己的位置挪了一下，林桑筠便坐在了疏漓和他之间。
“疏漓哥哥是姐姐的跟屁虫。”
“你才是跟屁虫。”疏漓反驳。
“好吧，那我是姐姐的跟屁虫。”
“我是跟班。”
两人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
“桑筠，你回来。”柳陆走过来，面色不太好，像是被人抢了东西，说来几人还未见到过他开心的样子。
“我想和姐姐一起玩。”林桑筠拉住柳陆的袖子，晃荡着撒娇，“哥哥你也来嘛。”
“不行。”柳陆弯下腰直接将林桑筠抱起带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林桑筠蔫吧了一会儿，待柳陆给她拿了喜欢吃的，又欢欢喜喜起来。
“多年前曾闻日月双姝美名，现又见汝星小友，洛氏一族还真是人才辈出。”说话的人是岭川的一位老朽。
日月双姝，指的便是洛皙妍的母亲洛拂晓，还有姨母洛抚月。
“听素合说，清源现在也已经是大变模样了。”
“是，这些年各部融合，变化很大。就如同苍翠一般，一眼望去欣欣向荣。”洛皙妍回答。
这些人多是奔着芥子袋来的，可直接问未免太过功利，总要寒暄几句将话题绕上去。
比如，拉上洛皙妍的长辈亲近亲近。
“近日听闻汝星造出一空间法器，闹得老朽很是好奇，日夜辗转，今日一见便是心里痒痒。不知汝星是否还有余出的芥子袋，我想向你买一个来。”
“是呀，素合这人日日拿着芥子袋来我面上招呼，看得我眼馋。”有修士笑，性子也爽朗，“前日我还跟她打了一架。”
“还有黎月那小子因为个芥子袋，日日被小辈们追着，这些天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哈哈哈，少年慕强有何不好。汝星要是留在我们苍翠，怕是要成为那群小兔崽子的老大。”
“说起我们年少时，拂晓抚月两位仙子也是如此的。”
“各位前辈能同我多说说母亲少年时的经历吗？”洛皙妍眼里满是希冀，开口的语气中带上几分热切。
她与母亲分开太久了，久到记忆中的面容已经变得模糊。而她只能从他人的口中知晓原本可以直接问母亲的过往。
母亲是她最喜欢、最仰望的高山。
她从别人的口中了解母亲的模样，在心中描绘，将记忆中模糊的身影补全，摸索着学习母亲的样子。
她喜欢那一句“你和你母亲很像”。
“洛拂晓是个嚣张的性子，可第一眼见她总会觉得她是个温柔的。她第一次来沅湘坞时约摸着是百来岁。当时是为了她的养母求一份延年益寿的生辰礼。”
养母一词落下，洛皙妍有些怔愣，这还是她第一次听闻母亲有一位养母。
“是呀，当时云衢山上有一株上品灵植成熟，我与林慈前往云衢山想采来讨大母欢心，在上山遇到一位容貌艳丽的小哥，谁知那小哥竟然是食人吃血的祆灵，我与林慈命悬一线，被同来云衢山的拂晓、抚月所救。”柳素合笑着讲起当年的事，脸上有怀念，有自嘲，还有几分庆幸。
“难怪素合前辈与姨母关系那般亲近。”
“灵植后来归了你母亲，我和林慈没有一人拿灵植讨到大母开心，反而害她担惊受怕多日，用掉了不少她攒下的丹药。不过也不亏，好歹结交了两位好友。”
“还说呢？”林枫安嘲讽，“这时候笑，那时又是谁在床上嚎了几天？”
一群人笑。
“诶诶诶，跑偏了，说说芥子袋。”一位修士脸上带笑，把话题带回芥子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