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汀只得又将传说中的老夫子搬出来。
本以为桑南箫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想到竟偃旗息鼓未再多问,沈白汀也乐得清闲。
很快桑南箫不知通过什么法子在外面找了一个妇人来。
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粗布麻衣,挽着简单发型,脸色蜡黄未施粉黛。
只是当她看到女子情形时,慌忙往后退了几步便要逃离。
侍卫上前一步亮了佩剑阻止。
妇人吓得瘫软在地,哭着喊道:“这位公子,来的时候可未言明这女子得了疫病,要是说了,我定不会来。”
沈白汀见状连忙说道:“大姐,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本来也不需麻烦你,只是我力气小搬不动她,如若你实在害怕,只给我打打下手,我来即可。”
沈白汀连忙递了五两纹银过去,妇人哪里见过这么多银钱,想到屋里嗷嗷待哺的几个孩子,咬牙接了银子,又怯怯地看了一眼屋里其余男人,才勉为其难答应。
萧君泽和桑南箫则避嫌的出了屋,又按沈白汀的吩咐让侍从去一里外的河沟打了水。
只是当沈白汀将女孩衣服脱下,才看见在隐秘的地方布满了大小的青紫,背上还有两指宽的伤痕,虽已结痂,可能因为那严广山的追击,导致伤口撕裂,又渗出血渍来。
脚上的伤口更多一些,沈白汀估摸着应是逃难的时候弄的。
半个时辰后,沈白汀才收拾完整,给女孩换上了自己的换洗衣物,又将伤口简易的包扎才舒了口气。
送走妇人,沈白汀一脸倦色,出了门竟眼前一片漆黑差点摔倒。
“小心。”
萧君泽未及反应便稳稳扶在沈白汀腰间。
“我无事。”等那股眩晕过去,沈白汀才发现自己依偎在萧君泽的怀里,两人的姿势甚至看起来还有点暧昧。
都说饱暖思淫欲,关键现在大家滴米未进,此情此景也容不得她多想。
她连忙推开萧君泽,找了借口进了房间整理。
及至晚膳时分,众人皆是饥肠辘辘,但店家确实再拿不出除野菜之类的任何东西,只得翻箱倒柜看看有无剩余粮食。
晚膳十分简陋,哪怕按桑南箫要求,只求饱腹,拿上来的食物也不见半分油水。
沈白汀和萧君泽没什么言语,只有那金尊玉贵的桑世子抱怨了两句,但看到萧君泽的神色,也及时止了话头。
桑南箫虽嘴上抱怨,但还是吃了半个馒头,就着浑浊的茶水咽了下去。
而沈白汀则没怎么吃,也不是挑三拣四,只是看着远处那没有鼻子的小女孩眼睛发光的盯着桌上的杂粮馒头和半碗野菜,沈白汀于心不忍,将菜食拿给了她。
店小二见状忙上前呵斥女孩,女孩泪眼盈盈,抖着身子不敢上前。
“无事,我今日胃口不佳,就给她吃吧。”
沈白汀蹲下身子摸了摸女孩瘦削的脸颊,又看着那早已没有了的鼻子,心中涌起了莫名的酸楚。
女孩颤巍巍接过馒头,声若蚊呐:“谢谢哥哥,哥哥真好看。”
沈白汀愣怔了一瞬,才蓦然想起她如今还是一副男子打扮。
店小二满怀歉意地将女孩带了下去,这群人虽说看着是好人,但这灾荒乱世,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就算夫妻兄弟,为了一口吃的,说变就能变,更何况是一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沈兄倒是善心,只是……”
桑南箫见萧君泽冷淡地瞥了自己一眼,立刻将那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收了起来。
晚膳后沈白汀在屋里听桑南箫抱怨了半日,实在受不了想耳根清净两分,便出门透气。
月上枝头,清风拂拂,竟将一日疲倦吹散一二,按往日脾性,到了新环境,沈白汀定是要赏玩一番,只是赶了一日路,且只进食了一些粗粝茶水,更本无心赏景。
清冷月辉下,远处茂密树丛间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晚膳后便不见踪影的萧君泽。
他身材颀长,背手而立,冷冽秋风吹拂着他的发丝,竟如月下仙人般,遗世独立。
沈白汀正要上前,却见萧君泽向左走了一步,朦胧月色下,他如刀刻般的侧脸暴露出来。
萧君泽低着头,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珏,脚下还跪着一个暗卫。
他似乎说了什么,暗卫抱拳行礼后,转身利落地融入黑暗的树林中。
“沈小姐还要看多久?”
沈白汀犹豫了几息,抬步上前,神情自若,完全不提刚刚听墙角的事:“萧公子在这里干什么?”
话刚说完,沈白汀就想掐死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可以绕过刚刚偷听的事,现在更是得寸进尺,直接刺探了。
刚刚那情形,明显是萧君泽在吩咐手下办机密的要紧事,她一个外人,也不适合知道。
萧君泽抬眸盯着沈白汀,表情冷淡,没有回刚刚沈白汀问的问题,这还是第一次沈白汀正式喊他的名字。
“今夜三更我便会出发,晓更时刻便能入城,你和桑南箫先作休息,和苏木汇合后再行出发。”
说完似是想到什么,萧君泽竟将腰间玉珏扯下,递到沈白汀面前:“这玉珏你先拿着备不时之需,见此玉珏如见本王。”
沈白汀才刚接过玉珏,听到此物如此重要,便连忙递了回去。
萧君泽目视远方,没有去接那玉珏:“此次去禹州,就是为解决灾情,本王原不想将沈小姐你拉扯进来,如今沈小姐已站在了这里,我便有义务保你周全。”
这是沈白汀第二次听到这话,第一次的时候沈白汀只是在心中暗嘲,接近她的大概都有所图谋,萧君泽也不例外。
今晚萧君泽又提及保她周全,沈白汀心中竟有了三分臆动,待她回过神竟是已将玉珏放入怀中,她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怕不是饿昏了头。
萧君泽盯着一脸纷呈的沈白汀,指尖微动,想将她耳侧的发丝拂开,只是刚上前一步,刚刚消失的暗卫便提着一只野兔悄无声息的回来。
“他刚刚是去捉兔子了?”
萧君泽侧身接过野兔,那野兔皮毛油亮顺滑,被人提着耳朵,双腿乱蹬着想要逃跑。
“今日晚膳我见你未吃什么,便吩咐了手下去猎点牲畜。”
萧君泽话说完便提了野兔进屋,沈白汀只得匆忙跟上他的步伐。
这方圆百里连能挖的草根树皮都挖尽了,没想到那手下还能猎到如此肥的野兔,看来是个高手。
桑南箫正准备洗漱入睡,听得萧君泽猎了野兔,立马来了精神,吵嚷着也要吃兔子。
萧君泽提了兔子见桑南箫一脸殷勤自是求之不得,将手中的兔子一把塞到他的怀里。
“没想到子衿还知道我晚膳没怎么吃。”
萧君泽挑了挑眉,对于桑南箫歪曲的理解没做过多解释。
桑南箫高兴得接过兔子一个人钻入客栈后院厨房。
等静下来沈白汀才觉房间里只有两人,不免觉得空气太过静谧,刚想找点话题缓解一二,侍从却来报说傍晚捡到的姑娘醒了。
徐来娣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中不免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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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站起身来,但奈何身子乏力没有一丝力气,又无奈瘫软在床。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下是绵软的被褥,身上是干净的衣衫。
似想到了什么,她惊得去看身上的衣衫,已经不是之前那套粗布烂衣。
她泪流满面,这模样怕是她已失了清白,被那严广山得了逞。
想到昔日父母对自己的斥骂,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一瞬间便起了死意。
沈白汀甫一进门,看见女孩默默垂泪,便以为她身上伤口疼得紧,只得上前一步。
徐来娣见眼前出现一个俊俏公子,吓得一抖,颤巍巍说道:“你是谁?别过来。”
沈白汀摸了摸自己脸皮,她竟长得如此难看吗?要不然这小姑娘如此害怕,拼着力气也往后退了好几步。
徐来娣怕得狠了,想到昔日严广山对自己的骚扰,只得提高声音喊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如若再过来,我便从这里跳下去。”
徐来娣说的,正是背后的一扇开着的木窗。
沈白汀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刚烈,刚想嗤笑一句,但又想到什么,便软了语气。
“我不会怎么你,我也是女子。”
徐来娣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一番沈白汀,心中分析着沈白汀话里的可信度。
沈白汀笑了笑,伸手将发间檀木簪拔下,三千青丝顺应而下。
不知这样小姑娘会不会相信,至少以前她看电视剧里证明女子与否都是靠这样来证明的。
没想到小姑娘看了她这幅样子,竟长舒一口,心中巨石落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原来电视剧诚不欺我。
萧君泽见到长发及腰的沈白汀,已是看直了眼。
昔日他便觉得这沈二小姐皮肤白皙,身段柔软,后知道她是女子做男子装扮,更偷偷打量过很多次,想象着沈白汀女子装扮时的模样。
虽然沈白汀依然穿着男子装扮,但已完全不是刚刚那风韵。
沈白汀上前一步,试图将徐来娣拉回来,还颇为周到的解释:“你的衣衫也是我给你换的,你别怕。”
见徐来娣依然一幅神情紧绷的样子,萧君泽嗤笑一声:“若你从这里跳下去,这里也只是二楼,若不能瞬间毙命,后面怕是后半生都要做个瘫软在床的废物。”
“如若你想做个废人,就从这儿跳下去,哭哭啼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待萧君泽还想出口,沈白汀倏然转身。
“萧君泽,你先出去。”
桑南箫上楼来喊二人下去吃兔子,恰巧看见这一幕。只心中默默为沈白汀点了一柱香。
从来都只有萧君泽命令他人的份,迄今为止怕只有皇帝和太后能命得动他。
萧君泽眼神沉了沉,正当桑南箫以为沈白汀要倒大霉的时候,萧君泽竟沉默转身下了楼。
桑南箫心中纳罕,这沈二小姐怕不是什么大罗金仙下凡,一点不怕死,看来她还真有两把刷子。
徐来娣盯着沈白汀,似乎在思考萧君泽说的话,竟真的放松下来。
见萧君泽下楼,桑南箫文雅笑笑:“我烤了兔子,要下去吃一点吗?”
徐来娣逃荒数日,差点被父母卖掉,途中又被严广山骚扰。
这段时日树皮野草根也能直接下肚,如今蓦然放松,听到烤野兔,更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只是她和这群人素不相识,灾荒年代,也不敢贸然开口。
沈白汀见她不再扬言跳楼,笑着劝道:“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