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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人睽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是为了让你待得舒服点儿!”


    关幼萱:“就算你还跪在外头不肯抄,二哥的责罚是让你抄书,你迟早要抄。你不抄,就要挨打。挨了打,你还是要抄。我是好心陪你来的,应该感动的人是你,不是我。“


    原霁沉下了脸。


    他微怒:“你听不懂我什么意思么?”


    关幼萱看他说翻脸就翻脸,不禁眨眨眼。


    原霁怒得拍案:“我在勾搭你!”


    关幼萱:“……”


    见她还是木头一样没反应,原霁气得跳起:“我在讨好你!在勾搭你!在跟你眉目传情!我在和你搞好关系,让我们的夫妻生活正常一点儿!”


    关幼萱仰头,见他俯视她,眼神凶顽,唇角紧抿。


    原霁吼:“我在爱你!”


    关幼萱不解:“你的爱好凶呀,我害怕。”


    原霁:“……”


    他郁闷坐下,气冲冲扭过脸,再不肯理会关幼萱了。


    --


    原家七郎莫名其妙就与自己的小妻子开始置气,但是少年人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二人趴在这里抄书一整夜,次日原霁醒来时,已经忘了昨夜自己在生什么气。


    原霁趴在桌上,盯着对面那趴在书案上睡觉的小淑女。日光从窗棂上投入,原霁睫毛眨一下,渐看得痴住。他呆呆地趴在这里半晌,脑子里浮起三个字――


    想睡她。


    真的很想。


    原霁发呆了一会儿,见关幼萱似趴得不舒服,轻轻哼了一哼,呜呜咽咽。原霁脸一烫,没反应过来前,他已爬过去,俯身看她。原霁手按住她肩头,将她从案上挪开,抱到自己怀中。


    小女郎蹙一下眉,脸轻轻一偏,蹭挨到了他怀中。她大约感觉到温暖,本能转过身,就抱住了原霁。原霁心口一麻,大脑轰地一下放空――


    有什么关系。


    他可以再试一次勾.引。


    原霁立即将关幼萱放在铺着地衣的地上,他俯身看她,目中冷锐,他伸手开始给她摘衣带,褪衣领……他心跳咚咚,但是这是他的妻子。她醒后只要说不清,他就能跳过那什么“尊重”了。


    原霁俯身亲她唇瓣一下。又香又软,像清晨第一滴露珠一般。


    原霁沉迷地看着她笑起来,他的血液在身体中兴奋逆流……原霁不管不顾地进行计划时,门被从外推开,原让站在门口:“七郎……”


    原让手中握着一卷轴,一下子怔住,呆看着屋中景象。他自觉对弟弟的惩罚已经足够,特意前来结束惩罚,谁知小七郎……这般。


    被压在身下的关幼萱听到原二哥的声音,她困顿地睁开眼,便被自己头顶的少年吓得一下子清醒――


    原霁强硬道:“……你们误会我了。”


    停顿一下,他虚弱道:“真的。”


    ☆、第 39 章


    原让进入书舍, 入主座。他抬目,瞥一眼乖乖站在下方的原霁和关幼萱。


    这对少年夫妻听话地站在下方,将身上的天真收敛后, 看着还是很有些青春明媚。只是原让望一眼原霁……原霁扭过脸, 不对上他目光。


    原让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心情复杂:他费心养大的小堂弟,怎是那般混账的人?


    关幼萱见原让和原霁都不说话, 书舍中气氛怪怪的。她主动开口:“二哥, 你来是要撤掉对夫君的惩罚么?”


    此话一提, 原霁也不禁精神一振,看向原让。


    原让温和笑一笑:“倒也没有。”


    关幼萱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眼, 原霁重新扭过了脸, 满脸写着无所事事后的不耐烦。但还是关幼萱有活力些,她给自己鼓劲:“没关系,反正我们很快就抄完书了。”


    原让好笑地摇摇头,打开了自己手中拿着的卷轴。原让再次看了一眼那个置气不理自己的七弟, 咳嗽一声, 道:“我已向朝廷请旨,封七郎为游击将军,从五品下的军职。”


    原霁的目光立即望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总不肯让他上战场的原让。原让是兵马大元帅,他要封谁做将军, 基本只要向长安请一封旨。朝廷很少为此压人,毕竟凉州这摊乱事,还是需要凉州人自己去管。


    关幼萱目中刷一下亮起, 她一下子抓住原霁的手臂,跳了一下:“太好了!夫君, 是不是当上将军后,你就能上战场了?”


    原霁迷瞪茫然:“是……”


    他不解看向原让,不明白先前总是压着他的二哥,怎么突然就肯让他上战场。原让并不多说什么,只含笑看着他,渐渐的,原霁确定了二哥不是开玩笑,他登时由迷茫变得兴奋起来。


    原霁笑起来。他一把搂住关幼萱:“我当上了将军,你就是将军夫人了。萱萱,等我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关幼萱自是弯眸,声音甜软地鼓励他,吹捧他,将小七郎吹得飘飘然,得意无比。


    原让见原霁快飘起来了,便沉着开口:“不过七郎,当上了将军是好事,却也要反省自己平时行为是否过火。”


    二哥当着关幼萱的面说他,原霁不悦:“我哪里过火了?”


    原让好脾气地对他笑一笑:“比如今天早上我亲眼所见的。你竟趁萱萱睡着时行那般苟且之事……萱萱自是纯洁天真,并不说你,你却强迫她……”


    原霁脸色难看了下去。


    关幼萱听了一会儿,看看原霁,再看看苦口婆心的原让。她忽然道:“二哥,我不纯洁呀。”


    原让:“……?”


    原霁:“……??”


    兄弟二人各自目色诡异地看向关幼萱,关幼萱难为情地扯了一下自己的发带,低头时目光飘了一下。但她依然快速抬脸,认真地发表自己的意见:“我和少青哥哥是夫妻,少青哥哥想做什么,其实我知道的啊。我不无辜呀,不是所有事都是少青哥哥在主动,我只用被动接受,然后说这都是少青哥哥逼我的,我什么也不懂。”


    她微扬了一下眼睫,面颊绯红,但分外真诚道:“我看着被动,但其实不被动。我懂的呀。我知道他想亲我,想睡我呀。夫妻之间这样,不算错?”


    她心中失落:可是她不知道他这样的行动背后,到底是出于“我可以对妻子这样做”,还是有一点儿喜欢她。


    原让恍惚地看着语出惊人的小丫头:“……”


    原让心中一动,为关幼萱折服。他没有见过这般诚实的小女郎,心中为此动然。关家这个小淑女,也许真的很适合他的七弟。


    他看向自己的七弟,希望七弟能够体会到萱萱的一片好心。但原让看去,只见原霁脸色变来变去,铁青无比,并无感动。


    原霁咬牙:“我早说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压着声音低吼:“你们都误会我了,我根本、根本……根本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禽.兽!”


    原霁忿忿之际,谁也不理会,扭头就大步流星地向书舍外走去。


    小七的冥顽不灵让原让皱眉,原让正头疼小七怎对男女之事如此不开窍时,就见关幼萱发呆了一会儿后,冲原霁后背喊一声:“夫君,你不能出门!你还没抄完书,你的惩罚还没结束。”


    原霁恶狠狠地回头瞪他们两个一眼,气冲冲地转个方向,走向书案去抄书了。


    关幼萱回头,对原让甜甜一笑。原让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对夫君失落的小妻子,但显然关幼萱没有那根筋。她扯着她自己的发带玩,娇俏可亲。


    原让头疼,有些无言地看着这对小夫妻:


    懂了。


    萱萱和小七对男女之情的认知,大约半斤八两。


    这样的二人,是会如原让和关家希冀的那样,日后和平和离呢,还是会因此磨合得更好?


    --


    “姆妈呀。”


    姆妈正在帮关幼萱挑选花露,听到小女郎的唤声,一回头,见小丫头托腮坐在窗下,唉声叹气。小女郎说话就像撒娇,让人心软。


    姆妈笑问:“小七夫人怎么了?是闷了,想出去玩玩么?”


    关幼萱:“我不是只知道玩呀。我是想问姆妈……姆妈,你说,夫君是什么意思呀?”


    姆妈一惊,同时心中一动,她立即意识到小夫妻之间关系到了一个关键地步。小七整日浑浑噩噩,让人看着着急。小七夫人虽乖巧,却年少,也是糊里糊涂。夫妻二人都像孩子,让旁观者跟着兀自发愁。


    姆妈询问了关幼萱昨日在书房发生的事,然后欣慰道:“小七总算长大了,知道床笫之事了。”


    关幼萱:“啊?他以前不知道么?”


    姆妈目光闪烁,支支吾吾:“你们两个人太小了,年龄又太近,有些事自是一知半解……”


    接下来,关幼萱被姆妈明示暗示地补习了许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她和原霁之间并没有发生真正的关系。


    真正的关系就如她新婚那夜见到的原霁偷看的避火图那般,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剧烈。真正的关系看上去有些不雅,不堪,低俗……但是如果进行到这一步,原霁就会对她更亲近?


    姆妈:“……就是这般,女孩儿与男孩儿都要经历这一遭,才能长大。小七夫人懂了么?”


    关幼萱忍着羞涩,连连点头:“懂了懂了!”


    姆妈委婉提醒:“小娘子第一次总是害羞,小七夫人可以试着放开一些,就不会那般痛……”


    关幼萱连忙调整自己态度,保证:“我不害羞的!姆妈,你说我们两个这样后,关系就会亲近对不对?我想让他听我的话,我不会害羞去败他兴致的。”


    这种事,保证有什么用。真到了那一步……姆妈替他们两个发愁,再看看小女郎自信满满的神态,姆妈沉默半天说道:“要不你们还是再等等。你们两个如此不成熟,最好还是不要先行此事。”


    关幼萱不解地看一眼姆妈,她口上答应,心中却有自己主意。


    她不觉得自己哪里不成熟。


    关幼萱给自己鼓劲,做准备――她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她只是想让他进入她的圈子,想驯服这头狼崽子。


    --


    夜里,关幼萱认真地洗漱一番,回到寝舍中。她坐在床榻间等着原霁回来,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往日见到原霁回来她便高兴。今日她坐在这里等他,却一会儿面颊滚烫,一会儿心生退意。


    “七郎回来啦!”门外的侍女们通报着,紧接着,檐下铁马相撞。关幼萱听到了外面刀剑哗啦的声音,束翼的说话声。并没有听到原霁的声音,也许他又在气哼哼什么。但是外面热闹无比,一整个院子都因为小郎君的归来而灯火亮起,迎接小郎君。


    床帐中坐着的关幼萱,想象着原霁的样子,忍不住弯眸笑起。


    再不知道过了多久,关幼萱忽然听到了原霁在外面跟侍女的说话声。下一刻,门开声传来,关幼萱立刻裹紧被子,睁大眼睛,盯着帷帐外的明烛火光,与一点点靠近的脚步声。


    她不知与他同床共枕了多少次,从未有一夜如今晚这般既怕他来,又期待他来。


    “刷――”


    原霁一把扯开了帷帐,俯眼看向坐在床里侧的关幼萱。原霁和她对望一眼,二人从这一眼中,都看出对方的几分怪异。怔一下,两个人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关幼萱乖乖地躺下,闭上眼睛。她攒紧被角,摆出英勇就义的架势――他应该看懂了她的眼神?应该看出来她是愿意的?


    只是关幼萱等了很久,仍没等到原霁的气息靠近。她又听着声音不对,他坐在旁边好像在忙活什么,半天不躺下来。关幼萱不解地睁开眼,见只着中衣的原霁正非常认真地,搬着一个又一个的枕头,放在两人各自的被褥中间。


    他摆出了一道“楚汉之界”,泾渭分明。


    原霁下巴颌轻挑高,看向眼珠漆黑盯着他的关幼萱。原霁语气郑重:“我真的是无辜的。”


    关幼萱:“啊?”


    原霁:“昨天早上在书房被我二哥撞上的事,真的不是你和我二哥以为的那样。你看,我若是那么禽.兽,我就不会划出这条线了。我和我阿父不一样……我格外有原则。”


    他如今是踩着那条线,没有原则,也要硬摆出有原则的架势。他最开始只是想勾搭她……但他现在全然不承认,只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混蛋。


    关幼萱被他搞得糊涂,费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明白。”


    原霁:“第一,我不是禽.兽,没有经过女郎同意的事,我不会做的;第二,你睡着后总挤我,挤得我好烦,根本睡不好。你睡觉习惯这么差,你知道么?”


    原霁觉得自己好像过分了,连忙补救:“你看,我是帮你改正坏习惯。”


    关幼萱恍然大悟:“原来小狼崽子不敢承认自己是流.氓呀。”


    原霁眼一沉,气势凶悍起来:“你骂谁呢?”


    关幼萱哼一声,拿被子捂住脸,调皮地翻身睡,不理他了:“我没有骂你,是夸你呢。我睡啦。”


    原霁:“喂!”


    但她真的不理他了。


    --


    原霁这一晚,却也没有如自己想象中睡得那般安稳。


    他以为关幼萱不再在睡着后无意识地靠近他,他就能睡得舒服些。但是帐子放下后,一整个空间都是小女郎身上的香气,她又不靠来,他怀中空空荡荡,眼中布满红血丝,只知沉沉地盯着两人中间的枕头看。


    他心中天人交战,终是不肯甘心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混沌地睡着后,原霁陷入了梦魇中――


    他再一次地梦到另一个自己。


    这个梦境是连续的。


    他曾梦到过关幼萱随家人来凉州参加堂姐婚礼,梦中原霁对她穷追猛打,她却反应不过来。关妙仪嫁给原让后,关幼萱随她家人离开凉州。原霁追她出城,希望两人还有缘分。


    在梦中原霁眼中,他迫切地想要那个缘分。关幼萱离开后,原霁无所事事。反正二哥不让他上战场,他不过和伙伴们混玩,他最大的兴趣,便是一封封给身在姑苏的关幼萱写信:


    “我能叫你‘萱萱’么?我们已经这般熟了,叫你‘萱萱’应当可以。”


    “萱萱,你在家中做些什么?我们这边一直在打仗,你走后没多久,漠狄进攻青萍马场和武威,但有二哥在,没出什么事。我去战场上看过了,死了许多人。人的性命这般脆弱,我看到有人的家属哭着打二哥,大家都很可怜。”


    “萱萱,我家里给我订了一门亲事……但我并不情愿。封嘉雪比我要大好几岁,又是个疯丫头,我心里……只有姑苏小淑女,没有她的。我与二哥为此吵架,二哥又关我禁闭。”


    “萱萱,我偷看二哥的书信,他让封嘉雪十月的时候来凉州。他们必然是要押着我与封嘉雪如何订婚……萱萱,要不我去找你?”


    “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去姑苏找你玩。你为何一直不与我回信,一直不理我?是我吓到你了么?你不喜欢我么?我知道你堂姐嫁给我二哥,我们之间不太容易成事……但是事在人为。这样,我十月的时候去姑苏寻你,不管成败,我们都好好谈一谈此事,好不好?”


    梦中原霁将关幼萱当做一个宣泄口,他有什么苦闷,就写一封信,告诉遥远的关幼萱。那不仅是他年少慕少艾时遇到的一个美丽少女,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可以将所有心事诉说的异性朋友。


    他知她温善,知她心地柔软,知她良善万分。他那般诚心地与她书信,她定不忍心不理会他,定会与他好起来。


    梦中原霁的心思,却并未传达到真正的关幼萱手中。裴象先卡住了送来的信,并不让关幼萱看到。在裴象先看来,关幼萱是这般动人的小女郎,凉州小霸王对她心动,实属正常。


    但是凉州苦寒边郡之地,关家又已经将关妙仪嫁了过去,何必要再送去一个女郎?关幼萱自小被他们师兄弟与老师宠爱着长大,他们不求关幼萱为家族做什么贡献,只要小女郎平安健康,一生幸福便好。


    原霁并非关幼萱的良配。


    裴象先不让关幼萱看到原霁的信件,他自己也不拆开看。一封封信载着少年的心事,丢在关家常年没人居住的杂物舍中,渐渐地落满了尘埃。对关家来说,关幼萱最好的婚配对象,是她的大师兄裴象先。


    裴象先可以照顾小淑女一辈子。


    姑苏关家为二人操办婚事。


    有些心事被埋藏在无人知道的地方,凉州的小七郎发愁着她不回信是否代表不喜欢自己,一点机会不给自己。


    小七郎性情强硬,哪怕得不到回应,他也兀自下了决定――


    “我十月南下去姑苏寻你。不管好坏,我都想亲口听你说一个答案。”


    --


    五月日头下,天渐渐热起。校场上有骑士策马练刀,有兵士高喝着跑步。


    原霁吊儿郎当地坐在围起来的校场栏杆上,头戴抹额,高束马尾,英姿飒爽。他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十步”,手掌托着鹰,缓缓地给“十步”梳理羽毛。“十步”从箭伤下活下来,变成了一只虚弱的鹰,整日被原霁抱在怀中,走到哪儿抱到哪儿。


    这般幸福的生活,自“十步”长大后就没有过了。


    只是“十步”时而抬头,见它的主人蹙眉抿唇,神色恍惚,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原霁在想自己的梦。


    他这几日,又开始频频做梦。他梦中一直梦到另一个原霁给关幼萱写信,也梦到了关幼萱一无所知。这个梦延续着他之前的梦,是现在和之后要发生的事。


    原霁渐渐接受也许在某个时候,阴错阳差,他真的没有娶了关幼萱,关幼萱和他是陌生人。但是在梦中关幼萱回家后,他一直给她写信,与她做了约定――


    然后呢?


    他约定十月南下去找她,他真的有南下么?又真的见到了她么?


    原霁的心情随着自己的梦境起伏,这般有逻辑的梦,不像是臆想,像是会真实发生的故事一般。原霁换个角度,将其当做一段故事,亦看得津津有味。但是做这样的梦,意义是什么?


    只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喜欢关幼萱,爱而不得?


    原霁纳闷:难道梦中他的世界,只剩下一个关幼萱了?他怎么天天梦自己追慕人家?


    原霁沉默着,觉得这样的梦和现实不一样,有些没意思……他如今细想一次次做梦的契机,心中不禁一顿:若非每次做梦的缘故,都是因为关幼萱夸他“狼崽子”?


    --


    原霁跃跃欲试,又很迟疑。他踌躇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招惹一下关幼萱,试验一下梦的契机对不对。不知道他激她说出来,还有没有效果?


    “赵江河!李泗!”原霁抱着鹰发呆时,眼尖看到了走向校场的两个好友。


    赵江河一贯无所谓的样子,李泗却神情郁郁,似有心事。听到原霁的招呼,李泗勉强调整了自己的心情,笑着过来。


    三个人凑在一起,不禁调侃起原霁――“你总算当上将军了啊,元帅派你去哪里?”


    原霁:“北部营。”


    两人恍然大悟,李泗心细,看着原霁心不在焉,便问:“那你坐在这里做什么?不去准备准备?”


    原霁踟蹰片刻,说:“我在想我家萱萱是如何夸我的。”


    赵江河与李泗好奇起来,纷纷询问,想学习经验。


    原霁骄傲道:“她夸我是‘狼崽子’!”


    赵江河和李泗:“……?”


    二人迟疑:“你确定那是夸?”


    两人当着原霁的面就讨论起来――


    “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少青有些奇怪,你说他聪明,他有时候听不懂别人的话,读不出别人的情绪。”


    “也许他是审美和常人不太一样。”


    “他是脑子缺根筋?”


    原霁黑脸:“我听得懂!我审美也没问题!我聪明得很!你们两个不要当着我的面这么讨论……”


    他跳下栏杆就要揍二人,二人一东一西地散开。原霁哪里会放过,却是这一刹那,他眼眸一眯,他怀里的“十步”也精神无比地探出头,叫了一声。赵江河和李泗顺着原霁的目光看去,顿时明白了。


    关幼萱和她师兄裴象先正向这边走来。二人说笑时态度亲昵,裴象先弯腰跟关幼萱说话,关幼萱垂眸浅笑。


    想到梦中的裴象先,原霁别过脸。


    --


    关幼萱和裴象先远远看到了赵江河与李泗,便走过来打招呼。关幼萱笑着告诉二人:“听说夫君被派去北部营,我便过来问一下。”


    赵江河和李泗都亲切地和她说话,裴象先眸光一闪,见原霁被遮在赵江河和李泗身后,面无表情地坐在栏杆上,看也不看这里。


    裴象先莞尔,并不告诉关幼萱。等他二人走近了,关幼萱才看到原霁竟然也在。她不觉惊喜:“夫君,你也在这里呀!”


    原霁低着头眼皮不抬:“昂。”


    竟然才看到他。


    果然关幼萱眼里只有裴象先。


    ……人家那二人是前世姻缘,他才是插足的第三者。


    ☆、第 40 章


    几人立在校场边说话, 裴象先一直云淡风轻,关幼萱则压根没意识到原霁又在闹什么别扭。


    毕竟原霁莫名其妙的黑脸,一贯如此。


    夫君不理自己, 关幼萱就也不理他了。


    绯红的发带拂在她的薄罗衫子上, 关幼萱的耳畔碎发冰凉凉地贴在面颊上。她仰头和这几个郎君说话,唇红齿白,分外俏丽:“师兄告诉我, 夫君去北部营, 就不经常回来了。夫君要在那里待很久, 家里也没有让女眷跟随的道理,对不对?”


    赵江河挤眉弄眼地笑:“是。你和少青刚成婚没多久, 少青便要走, 委屈小七夫人了。”


    冷着脸的原霁坐在他们身后的栏杆上,闻言,他悄悄打量关幼萱的神态。


    关幼萱懂事地摆手:“不委屈不委屈!夫君不在家,还有很多人在呀。二哥在, 师兄在, 铃儿在……我不寂寞的,我也有很多事要学习。金姨有好多东西要交我,我正好有空呢。”


    几位郎君正要鼓励小娘子的大气,就听原霁在后阴阳怪气:“那是我在家待着,打扰到你进步了。”


    赵江河啧一声。


    李泗不赞同:“少青, 怎能这样说?”


    裴象先慢条斯理地望过来,皱一下眉:原小七这般幼稚,说话这般语调古怪, 会伤到萱萱的心么?


    关幼萱的黑眸妙盈盈地溜一下原霁,她笑吟吟:“你要这般理解, 也可以!”


    原霁咬牙抬目,冷冰冰地看向她。小女郎对他含笑而望,他的气焰撑不住,可他心中拧巴,因为自己的梦境而不痛快。他心中知道那只是一个梦,可是他在梦里那般喜欢她――


    她凭什么不理他!


    裴象先凭什么阻拦!


    原霁还不待发脾气,关幼萱已经趁机走过来,弯腰后,小女郎视线正要与他搭腿坐着的身高平行。关幼萱蹙眉,忧心忡忡:“夫君,你真的一去那般久么?”


    原霁心中微动,臭着脸道:“那有什么法子?大好儿郎都要上阵杀敌,而不是整日无所事事地拉着旁人的妻子闲逛。”


    裴象先笑一声:“能拉到旁人的妻子陪自己闲逛,也是本事呀。”


    原霁:“舌灿莲花算什么本事?”


    裴象先微笑,神情刻意怜爱地望着他:“舌灿莲花算不得什么好本事,只是比阴阳怪气好那么一点儿。”


    赵江河和李泗在旁边已经不再说话,还是关幼萱左看看,右看看,她主动又插入两个郎君间的战局。小女郎娇声责怪――


    “师兄,你不要说话了。夫君,我在和你说话呢。你真的会像大家说的那样,一去好几个月么?”


    原霁得意地看裴象先一眼,跟关幼萱解释:“因为北部营之前不是被可丹部攻陷么,那边正乱着,所以我才去得久一点。但这都是咱们凉州的地界,我有空就会回家来的……”


    他踟蹰一下,那句“你不要想我”在舌尖上打转。这么多人众目睽睽,他心中少有地浮起害羞,不好意思将这些话说出。


    关幼萱已经了然点头,她向前伸出手:“那夫君,我帮你……”


    原霁想:收拾行李?


    关幼萱视线下垂,望向原霁怀中,她声音糯糯:“那你把‘十步’交给我,我替你养!你要上战场杀敌,可是‘十步’伤得很重,不能跟你一起啊。‘十步’应该留在家里养伤……”


    原霁震惊地看着她,一下子从栏杆上跳起。


    他怒意肆意,目瞪口呆:“我要走了,你只关心我的鹰?”


    关幼萱:“我关心你呀!我帮你养‘十步’呀。”


    她美滋滋地做着打算:“大鹰不是你的最爱么?”


    原霁别过脸。他怀里的“十步”充满幸福地叫了一声,迫不及待地看向关幼萱,振翅膀便想飞去。但是它的主人用手掌压着它,“十步”不满地尖啸。


    原霁嘀咕:“它才不是我的最爱。”


    关幼萱瞠目,好奇:“那谁是你的最爱?二哥么?我也会帮你照顾好二哥呀。你放心去。”


    原霁快要吐血:“我、我……”


    他抬头一刹那,见三个郎君都用饶有趣味的眼神欣赏他的窘态。原霁脸色青白一片,诡异地变了半晌后,迎着关幼萱的懵懂关怀目光,他一掌向外拖出,“十步”振翅飞向关幼萱。


    不等“十步”热情地扑向关幼萱怀中,原霁已经用力一拽,借力让关幼萱身子趔趄了一下,躲开“十步”的热情。原霁拉住关幼萱的手,拉着她掉头就走。


    身后赵江河一声长哎,原霁如同被背后灵盯着般身子一哆嗦,他按住关幼萱的肩将人搂入怀中,刹那间腾空跃起,直接用轻功带着小女郎走了。


    --


    “夫君,夫君!”


    原霁带着关幼萱落下来时,关幼萱被转得晕乎乎,只知道紧张地扒着他的衣袖。他的轻功和他的马术一般充满着威猛的硬气,关幼萱第一次被人带着这么飞,难免激荡。


    绣花鞋踩在实地上时,她都有一种踩着云端的感觉。


    关幼萱鞯卣q邸17理自己的衣容,扭头要寻找原霁。她忽而停住,因发现原霁带她来到了武威郡的城楼上。遥远的地方山阔连城,两道长河如同大龙般包围而来,近处的视野中广袤沙漠和戈壁混杂,间或混着绿原绿洲的痕迹。


    轻袅的琵琶声从城郭中传出,那是胡女的歌舞。眼前硕大的红日悬挂天际,已到了一日黄昏,太阳将整片天罩在金黄烂光下――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幼时古书上所见到的诗句,不正是眼前所见么?


    原霁从后抱住关幼萱,关幼萱并没有挣扎。原霁低头抱住她的腰身,在她耳边:“好不好看?”


    关幼萱怔怔点头。


    原霁笑一下。


    他这时变得分外成熟,成熟得足以去守卫这里:“这就是我要去上战场的缘故。我想守护凉州,守护这里的一切。”


    他垂目看着她的翘长睫毛与嫩白脸颊,他喉口一滚,情不自禁,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原霁哑声:“萱萱,你乖乖的。”


    关幼萱喃声:“我很乖呀。”


    原霁笑:“知道。”


    他说:“我回来给你带糖吃。”


    关幼萱:“我不吃糖,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朗声:“不许给夫君戴绿帽子!”


    关幼萱瞪大眼,她猛地挣扎,转身要质问他是什么意思。她转身的时候,迎上原霁带着笑的眼睛。黄昏日后在关幼萱身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金光下。关幼萱面对着原霁,分明是要打他,却如同自投罗网一般,面对面被他弯身拥入了怀中――


    小淑女。


    --


    原霁便这般离开了武威,带着几百个人,去北部营收拾烂摊子。


    凉州军四大营中,北部营是势力最弱、也是最乱的一营,又因与可丹部相接,兵士构成比较复杂。例如可丹部投诚漠狄,众人都猜,也许是北部营中的可丹族人告密所致。


    当北部营被攻陷时,兵士们一直猜测着元帅是否要撤掉此营,将北部营并入其他三大营中。没想到北部营未被撤,元帅的堂弟,原霁去了那里。


    原霁赴任时,带着的几百人,都是他自己精挑细选下来,准备练精兵对付漠狄的。木措当日领着漠狄精兵一战,让原霁印象深刻,他自然学以致用。带来的几百人,一百多人是平日与原霁玩得好的世家子弟,再几百人是世家子弟们带来的人。


    原霁带着这样的人打算练成精兵,他前往北部营,让北部营本身的老兵们分外不满――


    “七郎什么意思,是不信任我们,所以要自己带兵?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元帅是不是放弃我们了,让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人来给我们当将军?七郎才十七岁,他会打仗么!我可不想为一个小屁孩卖命。”


    “我们便是元帅磨砺自己弟弟的踏脚石?”


    “也不能那般说。你们说,原二郎如今是原家的领头人,又是整个西北兵唯一的元帅。他掌西北兵近十年,但是现在眼看着小七郎一日日长大。七郎的父亲在长安当大官,背后有那般势力,会与原二争权……原二郎心里不慌么?你真的心甘情愿放下自己手中的权?再或者,七郎心甘情愿被二郎一味打压?原家其他郎君活着的时候,早就上战场了……七郎现在才第一次上战场,是原二郎压不住了。”


    “原二郎心慈,跟着他混,大家的日子好过;小七郎虽然我没当过他手下的兵,但我见过小七郎打架啊。要我说,小七郎就是头孤狼,凶得很……跟着这样的人打仗,兄弟们都得皮紧,日子不好过哟。如果他们兄弟二人争起来,我们到底向着谁?”


    原霁人到北部营,点卯第一日,面对的便是这些对他颇有意见的老兵们。


    清晨时分,一万余人的兵士排阵立在校场,烈日当头,他们议论纷纷,懒散无比地说笑着。他们等着新将军点卯完,大家去吃早膳。


    兵士们抬头,看到高高坐台上,年少的原霁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闲闲地拿着纸笔点点画画,旁边的参谋官对他点头哈腰。原霁垂着眼皮,对下方混乱的吵闹浑不在意。


    束翼辛苦了一早上,满头大汗地拿着册子登上坐台:总共一万一千人,三千匹马,两千长.枪,一千盾牌。就是现在北部营的全部了。”


    束翼咂舌:“数量还行。就是混杂的太多了……好多人就是可丹部雇来打仗的,天一黑,全都摸回可丹部睡觉去了,都不在兵营里待。这帮兵混子,太难管了。二郎以前都是让可丹部族长帮忙约束的,但是可丹部现在叛向漠狄了。”


    原霁面无表情:“无妨。”


    他平静的眼神扫过下方,被他扫到的兵士全都瑟缩一下,移开目光不敢与他锐利的目光交锋。原霁说:“今天傍晚集兵,攻可丹部。”


    束翼点头记录:“哦。”


    旁边的参谋官见原霁和束翼两个少年,这么轻易地决定要打仗,吓得快要晕过去。一人错愕无比:“将军,将军不可冲动啊!这些兵现在都不听咱们的,攻什么攻?将军你现在空有将军的封号,可你没有威信,大家也不信赖你呀。”


    原霁慢悠悠:“打一场,战争中互相熟悉嘛。”


    他阴沉地压下眉:“三日内,我要他们熟悉我的风格。”


    参谋官继续苦口婆心:“可是、可是……可丹部是他们其中不少人的家,他们未必愿意打啊。”


    原霁淡声:“不愿就杀。”


    参谋官脱口而出:“那你就把人杀光的!”


    原霁:“杀光就重新招兵。”


    参谋官半晌被震得无话可说,他盯着这位原七郎。昔日只当这位少年是个难以管教的孩子,今日见识到此人的杀伐果断,冷血之心。他既思量许是原霁年少,未上战场才有这般凶悍无情之气;又惧万一原霁上了战场,凶煞气反而更重了呢?


    多少少年将军在战场上杀红了眼,都会性情大变……那种掌控他人性命的睥睨自得感,会摧毁一人。


    参谋官轻声:“可丹部并不是愿意背叛我们,他们是太穷了,穷得过不下去。他们没有粮食,不会生产,只能派族中人出去,我们雇佣他们打仗,他们换取一些钱财,再跟我们交换食物……长此以往,战乱频频,可丹部年轻人死得越来越多,愿意做雇佣兵的越来越少。他们才铤而走险,投靠漠狄。”


    原霁沉默。


    一会儿,他仍道:“那便是说,可丹部是极容易攻下的部落。好极,正好拿可丹部练兵,让我与这些兵彼此熟练熟练。”


    参谋官大震。


    他恼道:“你没有同情心么?背叛不是他们愿意的,你明明可以采取更温和点的手段抚慰他们。可丹部是可以被我们争取的……要不我们还是向元帅汇报一下,让元帅做决策。”


    原霁:“不用。”


    他捏了捏自己的脖颈,回头对参谋官笑。他眼角下的两道疤痕,像刀锋一般劈去,锋锐无比,让参谋官身子僵硬,如被钉在原地。


    听原霁对他笑:“可丹部很无奈,等老子收服了他们,老子帮忙解决他们的问题。现在他们还不是我们领土下的百姓,你操的哪门子心?投靠我凉州,我就接纳;不投靠,我就打到他们服。


    “我知道你们习惯了二哥的好脾气。但二哥就是对你们太宽容,才让可丹部蹬鼻子上脸,竟敢背叛我凉州……”


    原霁目光轻飘飘地望着下方所有兵士。


    他语气淡漠:“惜福。以后这样的好日子不会有了。”


    --


    一整个夏日,北部营的变化极大。


    北部营在原霁手中,分割出两股势力;一股是训练加重的旧兵们,一股是唯原霁命是从的精兵们。


    后者是原霁的旧友与带来的人,初到此地地位便不一样,惹得旧兵不满。双方时时发生争执,原霁从不制止他们的争执。双方争得厉害时会动手,原霁只在旁边叫好,不叫停。


    看得兴奋时,原霁自己都会下场。


    被原让派去看弟弟的参谋官一径摇头,直觉小七郎不行,北部营会被原霁搞得一团乱。然而就是原霁这种带兵方式,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兵士们齐了心。他确实眼皮不眨地该杀人便杀,杀得多了,大家知道这位原七郎没什么仁心慈意,便规矩起来。


    原霁带兵挑衅可丹部。


    不过是一个原本便是可丹部的雇佣兵夜里偷偷溜回可丹部睡觉,原霁就亲自带人盯着,以“可丹部入境侵犯我大魏领土”的理由,向可丹部开战。开战必要军粮,粮草数额增加必向朝廷所求。


    原让直接将原霁的请求发往长安,长安朝廷哗然,争论凉州的粮草怎么又增加了――


    朝堂上,主战方与主和方吵得不可开交。大魏的太平日子久了,长安纸醉金迷,谁又真正关心凉州是如何情形。


    户部侍郎面孔涨红,唾沫横飞:“年年要粮要钱!凉州怎么这般多事!要我说,不如别管凉州了,凉州的军费那般重,税赋却也未曾交给我们多少。凉州那群蛮人,天天打仗,时时起义,胡人和汉人杂居……岂非乱了套?”


    他的支持者甚多,一人说得激情澎湃时,向那位兵部侍郎原淮野开喷:“你们原家人,就是事多!可丹部一个小部落怎么敢入境我大魏,万一是漠狄借着可丹部进攻呢?这将领是谁,根本不会打仗……是你的儿子?”


    原淮野缓缓撩目,望众臣一眼。


    立在一群半老老头子间,他面容秀白,身形如竹。他眼波流动,这般清隽风流的相貌与通身气质,不像武臣,更像长安城中那些风流倜傥的世家子弟。也正是这般好皮色,能引得长乐公主为其“千金买马”。


    原淮野笑一声,声如珠撞玉,语调轻飘飘:“原家管不好凉州,换人嘛。”


    这般一说,众臣皆滞。


    长安的困境是,既嫌弃凉州,又无人有能力管。凉州人自己都管不好的地方,其他人入了凉州,只会有去无回。


    众说纷纭之际,小太监气喘吁吁在外拉长声音通报――


    “战胜了!战胜了!”


    原淮野轻挑一下眉。


    其余大臣惊愕,他们尚未对是战是和讨论出结果,那战争已经结束。长安似乎除了给军粮,也没有旁的法子……然而这一年年军粮,到底让人不情不愿。


    --


    从五月到八月,原霁大部分时间都在北部营。


    打败了可丹部,便要整和可丹部。借着可丹部,又要尝试与漠狄交锋。原霁手中的刀尖锋利,非防卫,而是主动出击。而漠狄如今成了缩头乌龟,他们因为春日的战争消耗太多,如今都躲着凉州兵――


    只有木措会带着并,在玉廷关下几次试探。


    李泗带兵驻扎在玉廷关下,并未遭遇漠狄的大规模进宫。


    木措有时也会试探去北部营,与原霁交战。几次下来,木措狼狈万分,练兵练得更加凶猛,让漠狄王欣慰。


    原霁并没有如自己想的那样能经常回去见关幼萱,他太忙了。人一到战场,便身不由己。


    流火之日,裴象先仍死赖在凉州。裴象先收到了一封千辛万苦从漠狄寄来的信。信中尽是隐喻,只为了不让旁人读出内容――


    “最近在漠狄王庭为那些王子们传道授业。讲课也没什么趣儿,有趣的是我身边死赖着一个小孩儿……这小孩儿一肚子阴谋诡计,心术不正,整日寻到机会就在王庭中乱窜。我恐怕时间久了,我被他连累。


    “所以接下来,我打算收自己在西域的线,在那小孩儿连累死我前,我当回大魏了。两年不见,不知再见面,师兄是否还认得出我?”


    这封来自张望若的信,让裴象先叹气又颔首。他起身将信收好,打算去见关幼萱,向小师妹告知一番她师姐的近况。


    当日裴象先随老师一同来凉州,这对师徒除了找关幼萱这个原因,还有个理由,便是想借凉州打探一番张望若的近况。张望若为求学而带着几个师弟深入西域,之后音信全无,待他们到了凉州,大家才重新联系上。


    裴象先揉额角:张望若这位师妹,明明一个女儿家,却整日扮作男儿郎,坑蒙拐骗。


    裴象先最近渐感觉到吃力,因关幼萱毕竟是女儿家,许多事情她都不再与自己说。原霁忌惮自己,关幼萱渐渐地就会向着她夫君。裴象先没有理由继续呆在凉州……若是张望若肯回来,帮忙在凉州照看小师妹,他就能南下回家了。


    --


    关幼萱自是不知师兄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看护,夫君不在家的两三个月,她跟着金姨和凉州女郎们学习骑马,射箭,算账。金姨见她真的愿意学,心情好时,还会教关幼萱简单的防身术。


    关幼萱学得一贯认真,怡然自乐。


    只是八月份连续下了暴雨,原霁到了该回来的日子仍未回来,让关幼萱有些心神不宁,颇为沮丧。一家人一起用晚膳时,原让见她这般彷徨,便建议:“萱萱不如去北部营。”


    关幼萱立时怔忡:“啊?我可以去?不是不让女眷去么?”


    原让笑:“无妨,小七郎到了轮岗的日子了。他如今不过在处理一些后续……待九月,我会让他休息一月,让他回来陪你。萱萱若是想去军营,提前几日去玩玩,也不会影响到他。”


    关幼萱登时笑:“好!”


    她迫不及待,晚膳未散,她已手托腮,神思飘飞。


    --


    大雨滂沱,原霁一身泥水地和束翼领着精兵,从外面回来。他们在烈日下暴晒了数日,又在暴雨中淋了数日……如今的狼狈,非寻常能比。


    原霁疲惫地走在队伍的最后方,算着人数。


    关幼萱到了军营,在众人的接待下,怀着一腔忐忑心等待原霁回来。众人新奇地望着小七夫人,小七夫人则凝视着众军士中最后那个慢吞吞的高瘦郎君。关幼萱蹙起眉,忧心地看到她的郎君浑身是泥,她都快认不出他了。


    她忧心他时,与束翼侧过头的目光对上。


    束翼一愣,关幼萱弯眸。


    束翼立即压抑着激动,推自己身旁的原霁:“七郎!”


    原霁浑浑噩噩地抬起头,他头疼得厉害,战场上的厮杀还停留在他脑海中,让他精神麻木。他顺着束翼的目光看去,见是一个鲜妍明媚的小女郎立在军营栅门前,身后侍女撑伞相随。


    小女郎对他弯眸。


    原霁木愣愣地看着。


    他第一时间想:好俊的小女郎。


    第二反应:关我屁事。我还等着回去赶紧睡觉。


    如注雨帘遮眼,原霁移开了目光,跟着队伍与关幼萱擦肩而过。


    束翼瞪大了眼:“……”


    关幼萱迟疑,呆站一会儿后,问自己旁边的金铃儿:“夫君是不记得自己娶妻了,还是忘了我的长相?”


    金铃儿:“呃……”


    一会儿,雷声滚滚,原霁听到身后的唤声:“夫君,夫君!”


    关幼萱急得在原地轻跳,她想跑过去找原霁,被姆妈手疾眼快地拉扯住,不让她乱跑,弄脏了裙子。关幼萱便在原地跳,拼命努力地向原霁挥手,声音清亮得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少青哥哥,我是萱萱呀,是关幼萱!你夫人!你娶了妻的,明媒正娶,我们拜过天地的……你别忘了我呀!”


    ☆、第 41 章


    少女唤声清亮, 原霁脊背一哆嗦,猛地回过头。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答滴答,魇酉咧, 他因战争而变得迟钝的大脑, 终于想了起来――


    关幼萱!


    他娶妻了的!


    只是这般一想起来,落汤鸡一般拖着身子踩着泥点立在雨中的原霁,浑身迸发出了生气。他的眼睛如流光般瞬时被点亮, 整个人活了过来, 他发出一声惊喜的高喊:“萱萱!”


    关幼萱露出笑容。


    她挣扎掉姆妈, 甩开金铃儿,一点儿不怕雨水弄脏衣裳。她提着裙裾跑向那支大雨下一身漆黑的兵士, 因洼地不平而跑得跌撞。原霁张开手臂, 关幼萱一下子冲入了他怀中,任由他强劲的手臂将自己抱个满怀。


    关幼萱撒娇:“夫君!”


    她鼻尖探到的郎君身上的气味一定是不好闻的。到了军营中,真正上战场的郎君,是不会讲究自己形象的。原霁之前又是暴晒数日, 又是在大雨中泥水中滚了几日。


    原霁的打法刁钻又强硬, 没有后退余地,既逼得与他们对敌的漠狄人没了脾气,也让原霁带的这一队人各个浑身酸臭味。


    但是关幼萱脸颊贴着他胸膛时,仰头看他脏兮兮的脸一眼,仍是感受到他的力量和强大。她傻乎乎地对他仰脸笑, 原霁被她笑得心尖也涌上一阵同样犯傻的酥意。


    他的手抚摸她的脸。


    指腹上的泥点弄脏了她漂亮的脸蛋。


    原霁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移开手,不告诉她。一见关幼萱, 原霁那点儿早已被战场吹跑的柔情蜜意全都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二哥让你来的?你在这里住几天么?”


    关幼萱连连回答,所有人的心都被吹得荡起。


    关幼萱声音甜甜的:“夫君, 你打仗辛不辛苦,你很累?夫君,你脸都黑了,你也瘦了,我好心疼呀。”


    原霁声音里带着兴奋:“没事儿,那都小事。你走了几天,累不累,渴不渴,什么时辰到的……”


    关幼萱:“夫君,你有没有吃饭呀,我给你带了家里厨娘做的糕点……”


    小两口亲亲昵昵地互相关心,军士们怔忡而羡慕地望着原霁怀中搂着的美娇娘,姆妈那一行人也趁机过来向七郎请安。但是关幼萱高兴地和原霁诉完情后,她脸忽然一板。


    关幼萱从原霁怀里挣脱,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又亮又黑,谴责地瞪向原霁:“你现在认出我是你夫人了?”


    原霁脸上仍带着重逢后的欢喜,他目光灼灼而温柔:“认出了。”


    关幼萱点头。


    她道:“哼,那我要开始生气了!”


    原霁一下子呆住。


    他恍惚地反问:“生气?”


    关幼萱伸手指他鼻子,气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千里迢迢跑来看你,骑马骑得我腿都疼,屁股也……你就看一眼就转过头去了,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你是坏人,我不能姑息你忘家的坏毛病――我要跟你生气!”


    原霁眨眼。


    关幼萱很有气势地向姆妈一招手:“姆妈,我们走,不理他。让他淋雨去!”


    众仆从应着,忍着笑跟随小七夫人进了营门,留原小将军呆傻地站在原地。众目睽睽下,原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屑地嗤笑一声:“看什么看,继续训练!”


    这一下便只有束翼敢跟着原霁走了。


    束翼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道:“连自己夫人都能忘掉……你活该!”


    原霁白他一眼,说:“你要是整天跟我一样睁眼打仗闭眼死人,你也会忘掉。”


    束翼:“我不会。我夫人要是那么好看,我就会印象深刻。”


    原霁无言半晌后,嘀咕:“好看有什么用,我又没睡过。印象怎么深刻……”


    束翼:“哎?!”


    原霁当即甩开他,黑黝着一张臭脸不肯再说这个话题了。军中老兵们口无遮拦的玩笑教坏了原霁,小七郎想起来便一阵口干舌燥。


    原霁挠着头走了半天,又停下步,不痛快地觑一眼束翼。


    束翼装模作样,学着他摆出傲慢的架势来:“怎么啦?你有事求我?”


    原霁咬牙:“是。算我求你――萱萱是要在这里住几天的,我的营帐肯定被你们弄得脏得不成样。你赶紧带人把里面好好清洗一下,把你们的臭袜子脏衣服全都搬走……萱萱要是看到了,我揍你们!”


    --


    晚上因为小七夫人的到来,军营中煞费苦心地摆了宴庆祝。也是因为夏日即将过去,再秋天熬走,这一年的战事就到头了。漠狄人冬天也要找地方休整,基本上不会再选择战争。


    帐外露天大雨,帐中烧着热酒,烤着羔羊。筵席摆了大桌宴,将士们一同围着切肉吃菜,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关幼萱旁边的位置空着没有人坐。关幼萱低头小口尝试他们的奶酒和羊肉时,旁边一道黑影落下。关幼萱偏头,见是原霁。


    她眼睛不可控制地被烟火点燃般亮了一下――


    小七郎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窄袖锦袍。像在原家府邸住着时一般,他连腰下的香囊玉佩都换上了。


    踩着长靴,一撩长袍,束着高马尾的少年郎入座。他侧头看她一眼时,浓眉秀目,唇红齿白。


    那番意气和讲究,又成了关幼萱认识的那个精致得不比大家闺秀差的原七郎。


    原霁对她挑眉笑,目光勾搭黏腻。关幼萱别过脸,抱着自己的碗往旁边移,不接他的目光。


    旁边传来军士们看好戏的笑声。


    原霁目光狞恶地盯他们一眼,他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地往关幼萱身边挪。原霁啧啧两声,没话找话:“吃着呢。”


    关幼萱腮帮嚼肉,眼皮轻轻翻了一下。


    原霁继续:“好吃么?”


    关幼萱的不接话,让他有点儿尴尬:“还生气呢?小淑女不兴脾气这么大的。”


    关幼萱终于开口了。她依然不看他,声音娇娇地:“小淑女也会生气。你连自己夫人都认不出来,看我一眼就走,放在别人家,夫人是会被笑话的,被人在后面说闲话――一定是不得夫君宠爱,夫君才不认识她。


    “我们成亲都快半年了,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认出你,你看我一眼就转开目光。你有点过分,我不原谅你。”


    原霁滞一下。


    关幼萱委屈:“我长得不好看么?我很丑么?为什么你会不认得我?”


    原霁:“我……”


    关幼萱往旁边挪,原霁跟着挪。他不肯让她走,因自觉心虚,而好声好气地哄:“我太累了嘛。咱们本来就没有那么熟……我就是、就是一下子忘了我娶妻了嘛。我整天在泥里土里滚,睁眼闭眼都是打仗,我脑子都木了……就是忘了啊。”


    他博取她同情,观察着她神色。


    见关幼萱抬眼一下,眼神中果然有些迟疑――她心软了。


    她可真好哄。


    原霁笑一下,无所谓地伸手就要来搂她,手被关幼萱打掉。关幼萱抗争又解释:“不是的……就算有理由,你还是错了。”


    原霁脸微微沉。


    他手指弹着桌案,还在努力忍。


    原霁有些不耐地调.笑道:“那你换个角度想问题。这不正说明我没背着你乱搞女人么……我连女人的脸都认不出。”


    关幼萱呆住,然后气:“胡说!那才更方便你了!你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说“裤子”时,她腮帮红透,幸好只有原霁听到她小小的抗议声。


    原霁怼她:“我认不出来,还不是因为你不肯和我睡。”


    旁边的束翼边喝酒边偷看原霁,看他什么时候发火。束翼从未见过小七郎有耐性去哄谁,小七郎的习惯,向来是不解释,梗着脖子任你打――反正他不服。


    关幼萱抿唇垂眼,望着自己的碗中水。她眸子滴滴答答地酝酿着泪意,差不多到了她鼻子酸楚、觉得自己可以掉下眼泪的时候,关幼萱便仰头,凄凄楚楚地望着原霁。


    目光何其伤心欲绝!


    原霁望着她波光粼粼的眼睛,面孔僵硬,呼吸一点点凝滞。


    他头一下子发涨。


    脱口而出就是求饶的话:“不睡不睡,咱们不睡!我该死,我混蛋,你可别哭呀……我最讨厌女郎哭了……不不不,我不讨厌,我一点也不讨厌……”


    原霁手忙脚乱,最后无奈道:“那你要怎样,你说。”


    关幼萱将眼泪吸回去,可怜地看他一眼:“我要惩罚你,这事儿才过去。”


    原霁抿直唇角,颓废地瞥一眼她说收就收的眼泪。他心知肚明她在诈自己,可他又确实中了套……原霁心中有些不甘,却怕他又把她弄哭。


    他自暴自弃的:“来。”


    他又咬牙切齿地强调:“来过后这事就算了,再不能提了!我们家不兴翻旧账的!”


    关幼萱:“你骗我!我问了二哥了,我们家根本没有奇奇怪怪的家规――都是你哄我玩的。”


    原霁挑一下眉,咦一声,笑:“哟,发现了啊?”


    他懒洋洋地张开手臂,将关幼萱往自己身边一揽。他低头在她甜甜的香腮上咬一口,小女郎捂住腮畔惊呼时,原霁才笑:“是我们家的家规――我和你的家。”


    关幼萱迷迷瞪瞪地仰头,与他漆黑的眼珠子对视一眼。


    她露出害羞的笑,乖乖地点头,垂下眼默许他抱了。她心中琢磨着如何罚他时,口上小小喃声:“夫君,你好像变成熟了。”


    原霁道:“你也是……晚上我……”


    关幼萱:“晚上什么?”


    原霁:“没什么,晚上睡个好觉。”


    他肚子里有一腔荤话逗人,学会了不少好的坏的东西。但是想了想,原霁又压了下去,只顾着和她嘻嘻哈哈地玩。


    --


    西域中做生意的胡市中,木措一脸阴沉地拖着脚步踏入此地。


    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物都有。即使木措身为漠狄的王子,也不敢在这里闹事,坏了西域的规矩。毕竟漠狄也需要交换东西,来将养一国的战事。


    木措带着人进来这处胡市时,看到市铺门口的一张脏兮兮的矮桌旁,坐着一戴着白纱幕离的女郎,与一戴着半张面具的黑衣男子。木措粗略地看一眼,那男子应是练家子,那个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头发丝露出幕离的白衣女郎,应该是大魏人――


    只有大魏那些贵族女郎,有时候才讲究得过分,走哪里都要将自己遮得那般严实。


    毕竟在西域,谁都觊觎大魏女郎的美貌。


    木措到了自己要买卖消息的地方,对方扮作卖瓷器的小贩,一边热情地招呼客人,一边低声告诉木措:“没什么有用的消息。探子说,凉州军现在管得特别严,根本寻不到机会看人落单。”


    小贩道:“客人,漠狄这仗,不好打?”


    木措阴鸷地笑一声,想到了自己在可丹部攻不破的那条线。曾经凉州北部营是凉州军最弱的一条线,自从原霁去那里后,那里的军士风格都换了个样,变得格外难缠。


    木措最烦原霁那种难缠的不死不休的打法。


    沙漠中的狼和原野中的雄狮,到底谁更强?


    木措问:“原七郎那里一点儿插放人手的机会都没有?”


    对方无奈道:“原家那个小七郎,就是个孤狼崽子。除了和他一起长大的那个叫束翼的卫士,他就整天只知道打架,把军营管得铁桶一样。我们也接触不了那个束翼……原家选出的贴身卫士,我们怎么可能收买得了?”


    木措道:“原七刚娶的那个夫人,也没办法接触到?”


    对方答:“客人,你不知道!那个小丫头,真就不是凉州女郎那种风范!那就是个……大魏诗里说的那种‘窈窕淑女’。就什么都没好奇心,哪里都不乱跑,乖得不得了……我看原七说东,她不往西走。这种小丫头,搞到了好弄,但对方不上当,便根本搞不到。”


    木措沉默了下去。


    他心中焦灼,想己方和凉州的战争格外难打。虽然凉州军背后被他们朝廷拖着,总有各种限制;但是漠狄又好到哪里去?漠狄的天气一年比一年冷,若是再无法南下,整个漠狄人冬天冻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只有南下,占据凉州,才是漠狄唯一的活路!


    为了能够南下,漠狄花费了多少心血!


    木措焦虑地皱眉思考时,那小贩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原七那个夫人那里不好下手,原二那里却好下手。”


    木措一怔。


    他眯眼:“我记得原二郎没有娶妻。”


    他嘲讽道:“原二郎可是一门心思地打仗,压根不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他七弟都快抱儿子了,我看他是打算一辈子光棍下去了。”


    小贩笑:“哪有那么绝对的事儿!客人,你看――”


    小贩努嘴,木措顺着视线,看到了自己方才进来胡市中时,见到的市集门口坐着的那戴着幕离的白衣女郎,与她身旁的黑衣男子。


    小贩压低声音:“那位可不得了。那是原二郎原本定下的妻子,叫关妙仪……原七郎当日还专门追到西域,差点把人杀了呢……我就觉得奇怪,原家那只小狼崽子,什么时候做这么莫名其妙的事……后来我们就花心思打听,才知道那位女郎到底是谁。”


    木措眯眸眺望。


    女郎戴着的幕离微微飞扬,露出她姣好的侧脸。喝完茶后,她起身站起,跟随她身旁的面具男人,一同牵着骆驼走向沙漠中。


    木措眼中浮起恶意的笑:“有意思……这条消息多少钱,我买了!这消息再不能卖给别人了!”


    这消息,也许是他攻破凉州的契机。


    --


    原霁再一次从战场上下来。


    这一次拖着疲惫步伐回到军营,他再没有那种倒下只想睡觉的感觉――因为关幼萱在这里。


    她虽然没有到营帐门前迎他,但是想到她在,原霁周身的疲倦就好了很多。原霁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容,旁边的束翼说:“你再整理也擦不掉头发上的血啊。”


    原霁一个手肘打去,束翼本能反应地笑着躲开。


    他们一行人,在军医的帐门口见到关幼萱。不光关幼萱蹲在那里给伤员包扎,金铃儿也在帮忙,赵江河不知何时到的,也大嗓门地在那边吆喝。赵江河一回头,看到原霁,笑露白齿――


    “哟,你回来了啊。我来给你传军令,有新任务交给你。”


    “好家伙,你真能打啊。”


    赵江河跑过来拍原霁的肩,原霁目光盯着军医帐门,只在看他那个柔弱的妻子。他柔弱的妻子蹲在老医工身旁,非常迅疾地给人递剪刀、递纱布。金铃儿在旁边不适地跑出去透气,关幼萱还蹲在那里,专注十分地盯着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关幼萱惊叹:“先生,您缝合得好漂亮呀。我针线活也做得好,我能学会么?”


    老医工欣慰:“难得见到这般愿意学习的女郎。小七夫人胆子真大。”


    小七夫人害羞道:“我也害怕的。”


    原霁:“……”


    赵江河与他一起看,心有余悸道:“小七夫人可真厉害,我一早上看他们在这里救人。你表妹都跑出去吐了好几次,你夫人就眼睛都不眨一下……跟杀人女魔头似的,那个勇猛!”


    原霁冷冷盯一眼。


    他说:“勇猛个屁,我们萱萱很娇弱的。她只是、只是……故作坚强罢了。”


    赵江河怀疑时,原霁已经一声高喊:“萱萱!”


    关幼萱扭脸抬头,脸颊上还沾着一滴血,将她干净清纯的面容,衬出几分妖冶美。关幼萱站起来,娇娇柔柔地将自己沾着血的手往身后一背,眨着乌灵眼睛,对原霁笑:“夫君,你回来了呀!”


    她眼中写满了见到他后的高兴神情。


    这般真诚,太取悦人。


    原霁低头,别扭地笑了一下后,他抬头看她一眼:“我回营洗澡,一会儿等你吃饭。你……你还吃得下么?”


    他对她这一整日做的事,也有点犹疑,担心她的承受力。


    关幼萱连连点头:“我可以的!夫君你等我!”


    赵江河敬佩地看他们一眼,见原小七郎只和关小娘子说了两句话,便满血复活,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军营去了――在关幼萱来之前,小七郎回来第一件事怎么可能是洗澡!


    小七郎十天都可以不洗澡的!


    --


    关幼萱忙完伤员这边的事,跟老医工说好自己改日去学习缝针后,便心满意足地回去营帐。小娘子这时候才不好意思,怕自己那满手血的架势吓到原霁。她收拾了自己一番,才掀门帘进去。


    自从她来后,原霁的军帐变得格外干净,平日也再没有人乱闯,安安静静的。


    关幼萱闻到水汽,她耸了耸鼻子后,进入仅靠一张屏风隔开的内帐。进去后,关幼萱呆了一下,一下子捂住脸背过身。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回头,眼珠滴溜溜地看着――


    木桶中的原霁赤着身,头后仰靠在桶壁上。他的手臂搭着木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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