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完他报上名号的刹那,夙寒歧察觉到身后的少女明显一颤。
他不急着回那人的话,转头温和地看着她,二人的脸便隔得极近。
“怎么了,认识么?”
柔和的声息流连在她耳际,灵瞳的注意力被瞬间拉回,使劲摇了摇头。
“不认识。”
她只是在想,温家的人,在溟雨郡名声最响人手最多,也曾与师父师兄打过交道,是否会认出她来。
毕竟她也算是整个郡里的瞎子当中,最有名的那个了。
而且现在,她感觉有股直白的目光一直盯着她,不似夙寒歧那般柔和。
反正也知道了是谁,她便理所当然地把头缩了回去。
然而那目光似乎更冷了,让她真有一种他认识自己的错觉。
不可能吧,她虽听说过这人,但从来不认识啊,她一个温家人也不认识呢。
夙寒歧见状回头:“温二郎君想要如何合作?”
温柳回神,便将自己所知的实情告诉他们。
“此地村民有一种特别的习俗,每年都要上供一对七至十七岁的童年少年男女献祭给河神,以求庇佑。”
“河神?”
“不错。据说他们之所以能在此地一直生活下去,都是河神的恩赐,赐给他们土地与种子,以及最重要的水。”
“这是何意?”灵瞳不解,“难道没有所谓的河神祭祀,他们就没有土地和食物么?”
温柳皱了皱眉,解释道:“的确,每年他们祭祀之后,河神就会将一年的种子装起来,放在水面上,等它们漂到岸边,村民就会去取。”
“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夙寒歧道。
何况,这世上妖魔鬼怪遍地皆是,又哪来真正的神仙呢。
要真有神仙,这世上岂会还有那么多过苦日子的人?
“有些妖邪很聪明,他们算计人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实际自己只需要给出一点点的利益,就可以引来人们争得头破血流。”
灵瞳回想起自己从小见识过的各路妖邪,分析的清晰直接:“这很大概率是河里的妖邪在作祟。”
不管发生了什么,身处什么环境,谈到正事,她总是谨慎冷静的。
夙寒歧托着下巴思索:“但这里的村民们与世隔绝太久,他们的信仰几乎是不可能被动摇的。”
也就是说,阻止他们祭祀这条路是行不通的,可他们三人的年岁正好又在这范围之内。
灵瞳问:“原本的祭祀人选是谁,温二郎君可知道?”
温柳闻言,像被拽入了回忆之中,忽然怔了一瞬。
夙寒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乔家的乔杏儿和蒋家的蒋水生,两个孩子都不过十岁。”
“说起来,村民们应该都没见过这个什么河神吧,他们是如何得知祭祀的孩童必须得是这些年龄的?”
夙寒歧捏了捏她的手,令她的脑袋下意识转向自己,才笑了笑道:“想必是他们世世代代皆这般祭祀,已试过错了,才得出的结论。”
看见灵瞳点了点头,少年于是堂而皇之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容如沐春风。
温柳这时突然发话了。
“不过我们都不知道出去的路,人都失踪了村民定然也会一齐来找,时间已经不多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闪烁的灯火,似乎还有听不真切的呼喊融在风中。
“不好,他们追来了!”
“快跑!”
“往哪跑?”
“……”
“这边!”
听见这声音的刹那,三人皆是一顿。
因为,这不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这似乎是小孩子的声音,并且还不止一个。
可他们来不及作出太多反应,摇晃的火光已愈来愈近。
就在此时,他们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的身影从不知名的角落跳了出来,方才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边走,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你们是——”
温柳眉心一跳:“是杏儿和水生!”
他们虽在跑,但心下愈发狐疑。
本该献祭的人和准备替代他们献祭的人,互相帮助属实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那男孩水生身手灵敏,回头严肃地看了他们一眼。
“我们也有事需要你们相助,所以不会害你们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
灵瞳一把握紧夙寒歧的手,率先循着两个孩子声音的方向跑去:“先跟着他们走吧,再晚可就跑不掉了。”
两个孩子自幼在村子里长大,对此地地形熟知于心,走街串巷毫无障碍,很快便带他们寻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夙寒歧一路观察,这里竟是乔家后院的一棵枯树洞中。
杏儿似乎很会察言观色,看出了他们的怀疑,于是便说:“他们知道你们跑了,肯定都往别处搜去了,我家反而是最安全的。”
“这里只有我爹平日里晨间砍柴会路过,线下早已过了砍柴的时辰。”
三人恍然大悟。
不得不说,这两个孩子年纪虽小,也没怎么见过世面,性子却是极为聪慧的。
此地听不见任何人声,也看不见火光,他们才出言询问。
“你们为何要帮我们?”
分明只要他们三人被抓住,这两个孩子就不用被祭祀了,也自由了才是。
他二人既然那么聪明,也不会想不明白这件事。
然而他们却忽然垂下头。
水生一边安抚地拍了拍杏儿的背,一边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一般开口。
“倘若我们真的任由你们被他们抓去祭祀,我们才是真正的必死无疑。”
灵瞳不明白:“此话何解?”
“这一次只是轮到我们,而我们年纪本来就不大,纵然你们替了我们这一次,明年也还是该我们去送死。”
他说“送死”。
灵瞳想,果然人才辈是少年出,这两个孩子看得透彻,便不似他们长辈那般迂腐。
“那救了我们,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温柳问。
方才垂头丧气的杏儿突然眼里就有了光,抬头直直地看着他们,仿佛雾霾中前行的人看见了灯火。
“我们在这里长大,村里的每条路我们都熟的不能再熟,我们可以帮你们找出口,不管什么方法都可以,只要你们带我们一起离开,逃离龙潭村!”
“逃离龙潭村?”
连夙寒歧也有些诧异了:“这里是你们的家,你们祖祖辈辈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你们的亲人、朋友都在这里,若要离开……你们舍得么?”
“没什么舍不得的。”
水生说:“我们离开,他们至少都还活着;可我们不走,就只有必死无疑。”
总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每年都来几个外人替他们去死上,人人的命都是命。
“我记得你不是还有个弟弟?”
温柳突然道:“你要是走了,就不怕下一个被祭祀的人是他么?”
“不会的,”杏儿坚定地摇摇头,“他不会被祭祀。”
“为何?”
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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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不言了,水生接过她的话头。
“因为村民挑选祭祀的人选,选的都是当下最无关紧要的人,先选家中孩子不单一的,死一个也无所谓,再在这之中挑最没用的那一个。”
“杏儿是个女孩,任谁也会留下她弟弟而不是她;”
“而我们家运气好,有两个男孩,我兄长比我更会干活更能干,被选中祭祀的理所当然便是我。”
三人皆倒吸一口气,随后哑然。
杏儿接着道:“只要我们走了,家中便各自只剩下了一个孩子,要选祭祀的人,也不会再选我们家了。”
“……”
一阵沉默中,他们甚至能听见树洞外枯叶落地的声音。
生活强逼着他们做选择,强逼着他们本该有爱的家庭变得残破不堪,鲜血淋漓。
好像只有他们离开才能成为唯一的破解之法,死亡都不能。
过了许久,两方相继开口。
“我们并不知道出去的法子。”
“我们可以帮你们找。”
“万一找不到呢?”
“总得试试。”
“我们……都不能保证活着出去。”
“死在外边,也比死在这里好。”
总归是他们拼了命的,去寻找过自由。
倘若非要选一个死法,他们宁可死的不窝囊,也绝不死的不明不白。
况且,他们也是真的想见一见古籍中所写的,外面的山川锦绣,繁华盛世。
或许就一眼,便能让他们死而无憾。
“咔嗒。”
灵瞳浑身一颤。
夙寒歧顿时紧绷,护着身边的少女缓缓转头。
温柳心跳瞬间骤停。
水生像只小兽般突然警惕,杏儿不可置信地抬头。
他们的面前,是一张近得占据了大半个树洞的脸。
那是一张纯真无邪的孩子的脸,
此刻却仿佛比恶鬼还要骇人。
“……小禄?”
那孩子突然跑开了,朝着外面,每一步都狠狠踩在杏儿心口上。
“阿爹,阿爹!”
“阿姐他们在这里,在家里!”
“跑!”
未及众人反应,夙寒歧便拽着灵瞳出来,冲着他们喊道。
乔禄的声音惊动了太多人,大片大片的火光朝着他们的方向涌来。
杏儿有些魂不守舍,水生便带着他们四人向与大片火光相反的方向跑。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出动来抓他们,他们已是四面楚歌。
水生一边跑,一边费尽心思想,究竟还有何处算得上安全。
原先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已经用废了,还能去哪呢?
没有谁甘心就此放弃,即便前路渺茫障碍重重,他们也想闯出一条路来。
幸好几乎所有人都在后面,没人看清他们的去向。
可是偏偏,跑了一段,他们在路边看见一个人。
水生的心里像被堵住般,涌上深深的绝望。
那是他兄长。
他害怕他也像杏儿弟弟一样,毫不留情地出卖他。
然而夙寒歧的声音忽然唤醒了他。
“水生,那边那个人,是不是在给我们指方向?”
水生抬眼定定地望着他。
他看见自家兄长的手,坚定不移地为他指着一个方向,他仔细去读兄长的口形,只有短短三个字。
——“去祠堂。”
回过头的瞬间,男孩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