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琳琅将叶攸宁的轮椅推至索图编辑身前，伸手索要作者星星点点的联系方式。
索图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活页文件夹，翻了几页，从中抽出一张递给沈琳琅。
【作者：星星点点】
【邮箱：】
叶攸宁蹙眉为难道：“这得用电脑联系吧。”
沈琳琅垂着眼，悄悄瞄了瞄索图的电脑。
“这位作者，你在看什么？”索图沉下脸，手指张开握住办公桌边缘，极细小的“咔嚓”一声，几条裂痕从索图手下往外延伸。
沈琳琅：“……”
沈琳琅讪笑两声：“哈哈没什么呢。”
“没事，姐，咱们房间有电脑。”诸葛明神秘兮兮地凑近。
“有电脑？”叶攸宁表情诧异，“你在哪里找到的？”
诸葛明回忆起之前搜查的场景，不由得面目呆滞，眼神飘忽，毕竟那个场面实在太难以理解了。
＊
那天早晨，三人从系统强制休眠中清醒过来，叶攸宁搜查卧室，沈琳琅在客厅翻找。诸葛明挠了挠头，想着卫生间还没人去看过，就自己去看了。
他毫无防备地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一股浓烈的臭味扑面而来，像是放了三年的生鸡蛋，混着发酵了几十年的腐尸，那股味直冲诸葛明的天灵盖，由呼吸道侵入肺部，诸葛明恍然间想象到了蛆虫跳动的画面，仿佛他的脑子，他的肺部，装满了粪便和蛆虫。
诸葛明快步退出卫生间门外，扶着墙干呕。
片刻后，诸葛明满脸菜色地直起身：“原房主究竟在对卫生间做了什么……”
诸葛明站在卫生间门口给自己加油鼓劲，捂着鼻子憋着气再次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马桶堆满了不可描述之物，甚至隐隐溢出，蛆虫在上面活蹦乱跳。
诸葛明眼睛像被烫到了，急切地移开眼观察四周。
马桶旁摆着一套桌椅，桌子上……
放着一台电脑？
诸葛明：“？”
什么人会把电脑放在马桶旁边！
诸葛明想死的心都有了，心想等会一定要找叶攸宁和沈琳琅要夸奖。
他边干呕边挪动脚步，眼睛紧盯着电脑，努力忽视旁边的马桶。
电脑没有密码，桌面上只放着邮箱，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东西。
诸葛明点开邮箱，邮箱名是[]，看上去像是三人共用的邮箱，邮箱里空空荡荡，一丝线索也没有。
诸葛明失落地再次看了一圈四周，整个卫生间除了马桶、淋浴、电脑外没有其他东西了，电脑桌也没有抽屉。
等等，这卫生间怎么连洗手池都没有啊！
诸葛明一无所获，蔫巴巴地从卫生间出去，蹲在外面干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
诸葛明说着说着眼角就带上了泪花，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身上还带着股臭味。
沈琳琅默默后退一步。
轮椅上的叶攸宁眼神幽幽地看着沈琳琅。
沈琳琅摸了摸鼻子，将轮椅往后拉了把。
诸葛明含着泪，眼神委屈巴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不好意思，”沈琳琅眼神飘忽，“你当时怎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感觉没什么好说的。”诸葛明垂头丧气，眼神幽怨又委屈，“你们一点都不关心我，也没人发现我不对劲……”
“其实有……”叶攸宁的嘴角抽了抽，“你当时特别臭。”
沈琳琅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我们以为你肚子不舒服跑去上厕所了来着，多尴尬啊，故意没提呢。”
叶攸宁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诸葛明所说的情景，不由得狠狠打了个寒颤，她的眼神不受控地望向索图的电脑：“这台电脑真的不能用吗？”
索图的身体忽然开始拉长暴涨，脖子像橡皮泥一样拉长弯折，后脑勺抵着天花板，她嘴角下撇，一字一顿道：“这位作者，你可以、再、说、一、遍。”
“我去……”诸葛明喃喃自语。
沈琳琅迅速拔腿往楼下飞奔，还不忘一手推着叶攸宁的轮椅一手拽着诸葛明，沈琳琅就这样三两下提着两人跑到了公交站。
叶攸宁语气幽幽：“我快被颠散架了。”
诸葛明喘着气抬头，瞬间就没忍住扶着沈琳琅笑出声。
只见叶攸宁原本利落的短发被颠成了鸟窝，像狮子的鬃毛一样直冲云霄。
叶攸宁随手压了压头发，抬头望了望天上金黄色的“太阳”二字：“我记得文学城二楼墙上的钟显示现在是上午十点多，这回去小区总不至于触发强制睡眠吧？”
诸葛明蹲在路边百无聊赖地伸长脖子，试图找到公交车的影子：“可是昨天我们去小区的时候天也没黑啊，结果刚进房间就触发强制睡眠了。”
沈琳琅在公交站台左右看了看，走到一旁贴着的公告前。
【绿色文学城发车时刻表】
【上午9：00】
【上午10：00】
【上午11：00】
【下午3：00】
【下午4：00】
【下午5：00】
“最晚一班是下午五点，如果算我们昨晚在路上耽误了一个小时，也就是说最晚六点就会进入强制休眠，这也太早了吧？”沈琳琅忧愁地叹了口气。
叶攸宁驱动轮椅到沈琳琅身边，伸长脖子看了看发车时刻表：“我们应该能坐上十一点的车，希望今天能有进展吧。”
突然又有两位作者走到了公交站台上，这两位作者都穿着浅灰色的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甚至还带了手套，全副武装生怕让人看见一片肌肤。
浅灰色风衣……
叶攸宁和沈琳琅使了个眼色，两人分别靠近一位作者。
“你好，你也是作者吗？可以认识一下吗，我是个新人，想和前辈多交流一下。”叶攸宁放柔眼神，眉眼弯弯地笑。
灰衣人伸手压了压帽檐，像躲避什么病毒一般快速往后退。
“诶？”叶攸宁控制轮椅又往前凑近了些，“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请教一下写作技巧。”
“滋啦——”公交车到了。
两个灰衣人争先恐后地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诸葛明机灵地快速上车坐到其中一个灰衣人身边。。
叶攸宁抽了抽嘴角，和沈琳琅对视，沈琳琅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获。
沈琳琅推着叶攸宁的轮椅上车，无奈地低声吐槽：“那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完全不理我。”
叶攸宁被沈琳琅固定在她的座椅旁，有些紧张地握紧沈琳琅的手。
前排传来诸葛明热情的攀谈声。
“您是姐还是哥？”
“哈哈您不说话我就叫您姐哥了？”
“姐哥，您住哪啊？我们有机会一起交流写作技巧呗？”
整个车厢除了诸葛明的自言自语声，再无其他声响。
叶攸宁无暇顾及诸葛明，因为她身下的轮椅被公交车起飞的颠簸弄得四处滑动，她的手死命抓着沈琳琅不放，肌肉急剧的紧张让叶攸宁疼得冷汗滴滴答答往下落。
沈琳琅腰间系紧安全带，手紧紧抓着叶攸宁的轮椅。
最后一阵强烈的颠簸过后，公交车终于落了地。
两个灰衣人迅速下了车，诸葛明手脚并用地解开安全带跟上。
但沈琳琅扶着叶攸宁的轮椅下了车，只见诸葛明站在小区门口，那两个灰衣人毫无踪影。
诸葛明气恼地用脚碾了碾地上的枯叶片：“又跑了。”
“刚刚在车上我说了那么多，他俩一句都不理我。”诸葛明耷拉着眉眼，“我的称号怎么又失效了。”
“会不会是因为警惕心太强了？”叶攸宁看了看小区里来往的人群，“尽量不要耽误时间，在外面停得越久，产生幻觉的次数越多。”
沈琳琅想起昨日体验过的那些幻觉就感觉一阵心悸，她推着轮椅快步往前，三人这次没在路上耽误时间，很快就到了19栋301。
叶攸宁盯着沈琳琅开锁的手发呆，余光却在注意着302，她总觉得302的门后有人一直在通过猫眼观察着她们，可一直到三人进了房间，302的住户也没有开门。
叶攸宁三人开门后径直冲向了卫生间，叶攸宁和沈琳琅对视一眼，而后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盯着诸葛明，齐声道：“你开门。”
“等等。”沈琳琅从自己残破的外套上又撕下三块布条，递了两块给叶攸宁和诸葛明，“把鼻子蒙住，别中毒了。”
叶攸宁接过布条在脑后打了个结，看着沈琳琅已经成烂布条的外套笑道：“你这成流浪风了。”
诸葛明将布条系紧，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念叨着“早死晚死都得死”一把推开门。
叶攸宁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道被霸凌了，她满脑子都是那股臭味，被沈琳琅推进卫生间里面对现实。
她有点头晕目眩，刚进门就和地上弹跳的蛆虫大眼瞪小眼。
叶攸宁艰难地从蛆身上移开视线，点开电脑邮箱，给作者星星点点发送了一封邮件，简略叙述了编辑说的互相推文活动，并试探性地询问星星点点的真名是否叫徐清。
三人艰难地等待回信，叶攸宁深深觉得，她们连这种痛苦都忍耐下来了，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嘀咚——”
“您收到一份邮件。”
【你是谁？
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不信你们是作者。
哈，我知道，你们也是想让我放松警惕，想害我是不是？
我才不可能让你们得逞。
上天会惩罚你们这种恶人的！】
叶攸宁：“……”
“她在说什么？”叶攸宁眼神困惑：“有人要害徐清么？”
诸葛明忍无可忍地冲出卫生间，头昏眼花地靠在客厅沙发上：“姐，我们在外面讨论吧。”
沈琳琅也已经熏得受不了了，连忙推着叶攸宁去了客厅。
沈琳琅和诸葛明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已经被腌入味了。
“是有人在伤害徐清吗？她这么警惕，而且我们的任务也是要保护她。”叶攸宁坐在轮椅上叹气，“那我们怎么取信于她呢？”
“诶？”沈琳琅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她说‘上天会惩罚你们这种恶人’，她是不是相信玄学一类的东西啊。”
“要是我们能扮成神仙就好了。”叶攸宁摸了摸下巴。
“神仙……”沈琳琅看着自己的系统面板。
【姓名】：沈琳琅
【玩家等级：C级】
【称号】：[棒球之神]
——
【血脉】：应龙
【技能一】：攻击加成50%，附带僵直效果
【技能二】：■■■■■■
【技能三】：■■■■■■
“应龙……古神话中的人物。”沈琳琅嘀咕。
叶攸宁抿唇回忆片刻：“神话故事中的应龙好像是掌管四季和山河的神明？我记得应龙好像曾经帮助大禹治水。”
掌管四季和山河，呼风唤雨……
沈琳琅系统面板上【技能二】后面的马赛克开始闪烁。
【技能二】：你习得了应龙殿下呼风唤雨的能力，但能发挥多少受限于你自己对能力的熟练度，此能力每个副本限2次。
沈琳琅激动地跳起来抓着叶攸宁的肩膀摇了摇：“有了有了！呼风唤雨！”
“咳……”叶攸宁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被晃匀了，“松手松手，要吐了。”
沈琳琅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呼风唤雨……”叶攸宁思考片刻，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三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
很快，诸葛明跑去卫生间用电脑发了一封邮件。
【缘主，我等乃是上古神明——应龙殿下的座下门徒，此次前来是为了拯救你。
你最近可是身陷囹吾？
缘主，你其实与应龙殿下有缘，是个富贵命，只是命里多波折，不太顺。
你很爱操心，却总是吃力不讨好；你心怀善意，却总是被小人所攻讦；你很重感情，真情却总是被假意所伤。
但你39岁以后必会转运，徐清，你乃是大器晚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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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啊！
只是最近你犯了灾煞，若不进行干涉，恐伤及根本啊！
我们就是预测到你有大劫，特意赶来帮你的，如若信任我们，还请择一处和我们见一面。】
邮件显示“已投递成功”后，诸葛明捂着鼻子跑到客厅，语气十分不确定：“这能行嘛，这一看就是骗子啊。”
“先试试呗。”沈琳琅忧愁地看着自己的技能简介，“和熟练度有关，也不知道是什么样，但又不能浪费自己的技能。”
叶攸宁撑着脑袋看沈琳琅：“可以回空间了去训练室联系。”
“叮咚——”
卫生间的电脑响了，沈琳琅立刻推着叶攸宁跑进卫生间。
叶攸宁迅速捂住鼻子，欲哭无泪道：“来卫生间就不用带我一起了啊。”
【绿色市大树路888号花坛小区19栋一单元302】
“嗯？就是我们对面的邻居？”叶攸宁有些诧异。
电脑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为下午1：00，三人对视一眼，从卧室衣柜里找了些“装备”换上，一行人敲响了302的大门。
＊
徐清正在302房间扒在门从猫眼偷看对门新来的邻居，她觉得一切都很不对劲。
昨天晚上，从未有过动静的对门突然来了三个古古怪怪的人，她们没拿行李，还在门口翻箱倒柜地找东西，瞧着就像是小偷。
更可怕的是，她们经常会突然盯着空中发呆，像是通过脑电波接收了其他什么生物的指令，又忽然莫名其妙露出惊恐害怕的神情，像是因为没完成上级的指令被惩罚了。
徐清胆战心惊了一整晚，她心里有一种直觉。
这些人一定是来害自己的！
尤其是今天中午，她还收到了一封邮件，邮件里的人自称是要和自己参加互相推文活动的作者，还叫破了自己的真名！
徐清很惶恐，直到收到那封邮件。
是仙人！有仙人要来拯救自己了！
自从收到那封来自仙人的邮件，徐清就扒在门上从猫眼往外看，她害怕比仙人先到的是坏人。
对面的门开了，出现了三个造型古怪的人。
中间的短发女性坐着轮椅，身上笼着一身黑袍，一块白色的旧布条从她的脑后斜斜包住了半个脑袋和右眼。
推着轮椅的女性扎着马尾，身上披着白色斗篷，徐清没瞧出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倒是旁边的那个男性，他手里捧着一株奇怪的植物，那植物的花苞是紫色的，花苞上长着一张深渊巨口，两排利齿上下咬合。
他竟然敢用手捧着这种怪物！
徐清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仙人还是别的恶人，这三人作业还不是这身打扮，今日却完全不一样了，难道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推着轮椅的女性敲响了门，徐清在门后瑟瑟发抖。
徐清看见轮椅上的女性动了，她微微抬了下手，她身后的女性也跟着抬了下手，一股细长的水流凭空出现，包裹住两人，旋转几圈后落了地。
神迹！
这一定是神迹！
徐清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她立刻就开了门：“你们就是应龙殿下的门徒？”
扎着马尾的女性，也就是沈琳琅，她垂着眼，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漫不经心道：“吾乃应龙殿下座下门徒，如今附身的这副人类身躯名为京圈佛子，我等是特来协助你的。”
“京圈佛子？这人类的名字着实玷污了您的身份。”徐清连忙将三人迎进屋内，反身关上门上锁。
沈琳琅的脚趾有点抠地了，她将叶攸宁的轮椅往屋内推，还朝徐清扬了扬下巴，一副睥睨的模样。
“轮椅上这位殿下即是应龙殿下，只是祂的真身力量过于强大，此等小小人类如何能承受得住？唉，殿下刚附身于这副人类身躯上，这身躯便断了腿，也瞎了眼。”
“这！”徐清连忙给三人倒热茶，表情有些唏嘘，“这或许就是力量的代价吧。”
叶攸宁：“……”
叶攸宁头皮发麻，她实在不想说话了。
诸葛明颇有些被冷落的委屈，他想起自己的台词，语气充满了兴奋和急切：“我是应龙殿下座下的二把手，你叫我臭皮匠就行。你看我手上的东西，这可是我们应龙殿下的圣花！”
“圣花？”徐清好奇地看着大嘴花，又带着几分怯怯的情绪。
“没错！你可别小看这圣花，它依靠天地精粹而生，蕴含强大的灵力。”诸葛明越说越兴奋，两眼放光。
大嘴花在诸葛明的手心里越长越大，最后长到一人高，诸葛明捧不住它，索性将它放到地上。
“你看！它还能长这么大，保护你完全不在话下！”诸葛明咧着嘴笑，“而且你完全不用害怕应龙殿下已经完全压制住它了！”
叶攸宁：“……”
沈琳琅：“……”
看得出来，诸葛明的这些台词完全是他自己想说，还把自己说美了，连大嘴花都长成这么大了。
徐清怯怯地看了眼大嘴花，伸出手指戳了戳大嘴花的叶片。
大嘴花晃了晃脑袋，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歪嘴笑。
叶攸宁：“……”
完了，被豌豆射手传染了油腻。
叶攸宁实在没眼看，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我感应到你身边近日有灾祸降临，却因为你和我过于有缘，不能精准地算出灾祸到底为何，你可以想想，最近可有何不对劲的人或事。”
徐清一听这话就表情惊恐起来，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激动道：“有！好多人想害我！”
“说说看。”沈琳琅眼神认真了些。
徐清陷入了回忆……
＊
那是一个清晨，徐清刚从文学城回家，走到19栋一单元楼下，仰头就看见住在自己楼上的男人举着一个陶瓷花盆，那男人的表情阴恻恻的，还朝着自己笑，徐清看见他举着花盆的手臂开始抖动。
他一定是想用花盆砸死自己！
徐清惊恐地跑进一单元，住在101的红衣女人提着菜篮子走出房门，见着徐清还和徐清打了个招呼。
但徐清更惶恐了。
因为……
徐清依稀看见那菜篮子里藏了把木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