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睡醒。
不然是就在做梦。
否则他怎么会见到二十多年前的顾城渊?
他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接受了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然后又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将那惶惶不安的少年安抚的稍稍平静了些。
好一番折腾,两人可算是能够平静地坐下来喝一杯茶。
说来也怪,眼下这般情形,本该极难解释。可这少年模样的顾城渊,神思似乎并不清明,整个人混混沌沌的,白佑说什么他便信什么,顺从得令人心惊。
之间摩挲着茶杯,白佑心中还是惊疑不定,思绪流转之间忽地想起什么关键。
原先的顾城渊不见了,被换成这个二十年前的徒弟,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所联系?
这个念头刚起,白佑就已经放下茶杯,起身想要去寻那个香炉,可昨夜还端端正正摆在床头的香炉却不见了踪影。
身后的顾城渊见他起身在寻找什么东西,巴巴走过来问他:“师尊,你在找什么?”
白佑听见他的声音,侧脸瞥了他一眼。不知是否错觉,他总觉得这少年身上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
他在别扭什么?
“……我在找香炉。”白佑收回眼神,淡淡道。
“啊,那师尊找到了吗?”
“……”
白佑心下无奈一阵子,转身去看他:“你觉得呢?”
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顾城渊也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抚上脖颈:“好吧。”
白佑盯了他一会,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在他的印象里顾城渊似乎没有过眼前这么傻的时候。
无言片刻,他还是斟酌着问了:“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忽然带你离开苍幽山?”
顾城渊一愣,眨了眨黑眼睛道:“我……我不记得了。”
白佑思忖着:“那你可还记得昨日发生了什么?”
他本想借此套出些线索,判断这究竟是哪个时间点的顾城渊。
结果却不料,面前这少年一听到“昨日”二字,竟像被踩了尾巴的狗,脸色倏地一白,连连摇头,语气都急促起来:“对、对不起师尊!我……我还是不记得了!嗯,不记得了!”
看他这么大的反应,白佑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既然问不出什么,他也不再与他多说,伸手拨开他,自己朝院子里走去。
顾城渊上前一步攥住他的衣角:“……师尊,你去哪?”
白佑被他拽的身形一顿:“去院子里。”
“我能跟着吗?”
“……我又没不让你跟。”
闻言,顾城渊像是松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又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走。
白佑被他拽着,只能放慢了步子,好不容易折腾到院子里,他抽回衣角道:“你在一旁站好。”
顾城渊依言朝后挪了一小步,但也只是一小步,之后就像是扎根了一样,再退半步都不肯。
白佑要施法叫那日的人参精前来,顾城渊离得太近不便他施法,见他不肯动,只能自己走远了些,结果他走一步少年就走一步,如此几番,白佑不禁严肃了语气与他道:“你站远些。”
少年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就那样怔怔地望着他,黑瞳里迅速漫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师尊,对不起,你别赶我走……”
“……?”
白佑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随即解释道:“我没有赶你走。我要施术法,你站得太近会有影响。你站远些就好。”
顾城渊这才垂下眼睫听话的站远了一点。
见他安分下来,白佑终于指尖泛起碧色,俯身将手掌贴在院中草地上。
少年定定望着他,见他将灵流缓缓注入地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询问,却又怕白佑嫌他多话烦扰,最终还是抿紧了唇,默默看着。
不多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未等两人细辨,白佑掌心下的泥土便微微拱起,一个白花花、圆墩墩的东西顶开草叶,钻了出来。
“……”
少年看清那竟然是个活物,且模样古怪,立刻睁大了眼睛,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白佑侧前方,紧张道:“师尊,有妖物!”
那人参精半截身子还埋在土里,圆滚滚的脑袋却在白佑掌心讨好地蹭了蹭,黑豆眼瞧了少年一眼,瓮声瓮气道:“对滴,有妖怪,还是千年大妖哩。”
这萝卜精竟如此嚣张!少年眉头拧起,还要开口,白佑却已回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大惊小怪。是我叫它来的。”
顾城渊又闭了嘴。
是师尊叫的,那就算了。
人参精彻底从土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仰头看着白佑:“仙君怎么忽然叫俺啦?还好俺没睡熟,不然可就听不到召唤哩。”
白佑略一沉吟,此事说来话长,竟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与它从头说来……
……
“仙君滴意思是……”听完白佑的讲述,人参精瞪圆了黑豆眼,两根细短的小手夸张地比划着,“现在滴大个子仙君,和二十年前滴大个子仙君……互换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难以置信地摇着圆脑袋:“这怎么会这样?香炉俺先前用了那么久,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呀!”
白佑也没站起来,蹲着身子蹙眉道:“你再想想,捡到香炉时有没有听到岁清神女说过其他的什么?”
人参精眨巴眨巴眼睛,用短小的手托着下巴,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忽然啊了一声:“俺想起来了!神仙姐姐那时候好像还嘀咕了几句,但声音太轻,俺离得又远,没听太全……好像说什么执念……秩序什么滴……可具体是啥意思,俺这人参脑袋,实在是记不清了……”
它顿了顿,圆脸上难得露出严肃的神色:“不过依俺看,仙君您和大个子仙君,八成是撞上这香炉滴‘弊端’了。”
它挥了挥手,语气郑重:“神仙姐姐说过,这种能触及时间因果的法器,最是凶险,一个不好,就容易引起因果失衡,秩序混乱。既然大个子仙君出了这岔子,您可千万要小心,别再做什么可能会搅乱时空滴事情呀!”
白佑的眉头蹙得更深:“……具体不能做什么?有何禁忌?”
人参精为难地搓着手:“这……俺也只是偷听了一耳朵,具体是啥,俺也说不上来。”
“这样吧,俺这就回去问问俺们南幽山的山灵爷爷!他老人家活得比我久,见识广,说不定知道些法子!”
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白佑只得点点头:“好,劳烦你了。此事紧要,还请快去快回。”
人参精摇摇手:“不敢当不敢当!仙君等俺消息!”
说罢便一头扎进了土里。
白佑的心却依旧悬着,望着人参精消失的那片草地,又愣神片刻,才缓缓站起身。
不能做可能导致时空混乱的事情……
他转身,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被冷落在一旁许久的少年。少年正安静地站着,见他望过来,立刻挺直了背脊,眼神专注地回望。
心头纷乱如麻,白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天色已晚,今日先歇息吧。”
少年立刻开口,问的仍是他的去向:“那师尊呢?”
“我自然也要休息。”
“好。”少年应着,却又迟疑地问,“可是师尊……我睡哪里?”
这倒是个实际问题。白佑瞥了一眼主屋,思忖道:“我待会儿去给你铺次屋的床榻。”
说完,他便转身朝屋内走去,想去抱一床干净的被褥。
少年见状,自然是又迈开步子跟上。
此刻白佑心绪烦乱,也懒得再管他是否跟着,便任由那道身影贴在自己身后。
心里还惦记着香炉和人参精的话,他踏入房门时,并未留意到门内靠墙的阴影里,悄然立着一道高大的轮廓。
刚迈进屋内,一双手臂便从门后伸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揽向一个温热的胸膛,同时脚步微转,将他轻轻带到了门后的阴影里。
心惊一瞬,还没等他反应,熟悉的气息就将他包裹,温热地唇瓣吻下来,带着缱绻的情愫,一点点撬开他的牙关。
白佑错愕地抬眼向上看去,撞进那双闪着细碎光泽的黑眼睛里,更惊愕了。
这不是顾城渊是谁?!
思绪回笼,忽然想起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连忙将他推开。
顾城渊冷不丁地怀里一空,见他这副慌乱模样,英挺的眉眼闪过一丝疑惑。
“哥哥怎么了?”
“师尊你怎么了——”
两道疑问,一低沉一清亮,几乎是同时撞入耳中。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顾城渊”此时已经赫然踏入了房间里,白佑僵直着背脊,对着门口的方向,头脑中一片混乱。
他该如何解释?身后这个,身前那个……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而他面前的顾城渊,显然也看见了门口那个与自己容貌别无二致,却透着青涩与懵懂气息的少年。
他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片刻的怔然,显然也没能立刻反应过来这诡异的状况。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房间内蔓延。
正无言着,“顾城渊”却再次开口了:“师尊你怎么不说话?”
“……”
白佑还能说什么?没想好如何解释这荒诞的局面,他索性暂时不想转身面对,结果冷了一会,反倒是顾城渊扬起眉道:“哥哥别担心,他好像看不见我。”
白佑闻言一怔,这才迟疑着转过身,看向门口一脸忧色的少年。
“顾城渊”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对他背后的顾城渊恍若未见。
似乎……真的瞧不见。
“……无碍。”白佑松了口气,勉强定神,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方才有老鼠。”
“顾城渊”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糊弄,他走近了些:“师尊被老鼠吓到了?”
“嗯。”
刚答完话,白佑就感觉到腰间再次被揽住,后背也被温热的胸膛贴上来。
“老鼠?”顾城渊贴在他耳边说,“师尊就不能将我说的好听一些。”
“顾城渊”虽然看不见后面的顾城渊,但却能看见白佑,因此他不能回答他,只能瞪了他一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个情况下实在不适合说任何话,白佑深吸一口气,从顾城渊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强装镇定地与“顾城渊”道:“我去给你拿被子。”
他原本是想一个人去的,但他当他转身后,身后的两人都同时跟了上来。
顾城渊瞧着身旁那傻不愣登的自己,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淡淡的嫌弃。
不用白佑说,他大概也猜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将香炉拿出来,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又伸手在“顾城渊”眼前晃了晃,见那人始终无动于衷,眉梢扬起来,目光落在一旁已经抱着被褥走进次房的白佑身上。
他刚从那段短暂却深刻的过去归来,胸臆间涨满了未曾来得及倾诉,混杂着怜惜与更深刻眷恋的情感,正欲好好与他的师尊温存诉说,谁知却被这小子生生打断。
不过既然他看不见他,那他也不必刻意去收敛什么。
于是他缓缓朝白佑靠过去,不等白佑反应就拉着他吻了下去。
白佑原本还在与“顾城渊”搭话,结果话说到一半就被顾城渊的唇瓣堵了回去。
即使明知“顾城渊”瞧不见自己这里的情形,白佑的身体还是不可遏制地瞬间僵直。
熟悉的亲吻,在此刻却因另一个“观众”的存在,染上了一丝难以言表的刺激意味。
“你干什么……”趁着唇瓣被稍稍松开的间隙,白佑从牙缝里挤出气音,带着薄怒,“放开我。”
顾城渊非但不放,反而变本加厉,滚烫的唇沿着他的下颌线游移,最终落在颈侧更加敏感的肌肤上,留下湿热的触感。
而另一边,白佑话说一半忽然没了声音,“顾城渊”又见他偏头似在躲避什么,心头一阵困惑,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师尊?”
他隐约觉得师尊此刻的姿态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白佑气息不稳,只能强行稳住声线,接上之前的话头:“……你这些日子先在山谷里住着,回苍幽山的事情不急。”
而后又咬牙与顾城渊道:“我没有与你玩笑,松开我。”
顾城渊闻言,总算稍稍收敛。他将下巴亲昵地搁在白佑肩头,手臂仍松松环着他的腰间,声音里带着未餍足的黏糊与委屈,热气喷洒在他耳廓:“他又瞧不见我……师尊何必如此紧张?”
说着,他那只不安分的手,竟然得寸进尺地缓缓探向白佑微敞的领口,挑开了紧扣的衣襟……
白佑顿时如临大敌:“顾城渊。”
“……”
顾城渊手上的动作顿住,终是悻悻地收了回来,转而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脸埋在白佑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却又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师尊别恼……我就是在过去看到了很多东西,现在瞧见你思念的厉害,一时情难自禁……”
顾城渊这张嘴怎么说都有理,白佑的心还因为之前的举动而跳的飞快,暗自瞪他一眼,抬手将领扣重新扣好。
而后才继续去铺被褥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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