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基地的会议室,气氛不同于以往的分析研讨,多了几分正式与微妙的张力。长桌一侧,坐着沈渊、林筱筱,以及通过全息影像接入的霍青天。另一侧,则是两位访客——一位是身着“烛龙”作训服、肩章显示为上校军衔、面容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军官,代号“龙王”;另一位,则是穿着考究西装、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疏离与审视的男性,年龄约莫五十许,是异防局内部一个相对独立、专司“超常技术应用伦理与风险评估”部门的高级专员,代号“执笔人”。
会议的议题,正是沈渊基于赵子龙遗赠情报和后续分析,提出的、关于筹备一次针对北极潜在“节点”或“基准源”的高风险侦察或干预行动的初步构想。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北极地区存在一个对‘诺查丹玛斯俱乐部’最终计划至关重要的关键节点,很可能是‘钥匙’校准基准源或最终‘大门’的所在地。”沈渊结束了简洁有力的陈述,将目光投向“龙王”和“执笔人”。
“龙王”没有立刻表态,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稳的笃笃声。“沈顾问,你的分析和赵警官的情报,价值毋庸置疑。‘烛龙’对任何涉及国家战略安全、尤其是可能关乎非对称超常威胁的线索,都高度重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但是,北极……情况特殊。那里是国际法的模糊地带,也是大国博弈的敏感前沿。任何公开或半公开的军事或准军事行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外交甚至军事连锁反应。俄罗斯、美国、加拿大、挪威、丹麦……环北极国家在那里都有各自的核心利益和高度戒备的监控网络。”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渊:“你们提议的行动,本质上是一次未经主权国许可、深入他国声称主权或管辖区域的秘密渗透,甚至可能涉及武装冲突。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执法或情报搜集的范畴,进入了……灰色行动的领域。‘烛龙’可以提供最顶尖的人员、装备和技术支持,但前提是,行动必须得到最高层级的授权,并且有清晰、可接受的风险评估和善后预案。我们绝不能在北极引发一场新的‘冷战’甚至热冲突。”
“执笔人”则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更加平和,但内容同样尖锐:“沈顾问,林博士,从异防局的角度,我们更关注行动本身涉及的‘超常风险’与‘伦理边界’。根据你们提供的资料,北极节点可能关联着某种未知的、古老的、甚至可能是‘非人类’或‘超维度’的存在或力量。贸然接触、刺激、甚至试图破坏,其后果可能远超我们的理解和控制能力。”
他翻开面前的一份纸质报告(在高度数字化的“蜂巢”,这显得有些刻意):“‘哑巴口’节点的反噬,是那些被囚禁的人类意识的反抗,其能量性质和逻辑我们尚且可以部分理解。但北极的‘回响’……如果那真的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发出的,那么我们的介入,会不会如同原始人用石斧去敲击核反应堆的外壳?我们很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触发无法挽回的灾难,或者……成为某个更宏大计划中,被利用的一环。我们需要更确切的、关于那个‘基准源’或‘门’本质的评估。”
两人的发言,从军事政治风险和超常伦理风险两个角度,给沈渊雄心勃勃的计划泼了冷水,但也提出了非常现实和关键的问题。
沈渊早有预料。他平静地回应:“‘龙王’上校,‘执笔人’专员,你们提出的顾虑非常中肯,也是我们必须面对和解决的。关于授权和风险管控,这正是我们今天提出‘合作的提议’的原因。”
他调出一份新的简报,投射到中央屏幕:“我们并不主张进行一场盲目的、高调的军事突击。我们提议的行动,代号暂定为‘冰潜’,其核心是 ‘多国、多机构、低调、精准的联合科学与安全调查’。”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复杂的组织架构图。
“第一层,国际合作。”沈渊指向图表的上层,“通过‘冥府’专案组和国际刑警的渠道,我们提议,与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北极事务部门、加拿大安全情报局(CSIS)北极分局、挪威警察安全局(PST)等环北极国家相关机构,进行一次高度保密、仅限于最高层级的情报分享与风险预警通气会。我们不要求他们提供行动支持或授权,只要求他们知晓‘俱乐部’在北极活动的潜在威胁,并承诺在我们后续可能进行的、非侵入性的科学考察(作为掩护)遭遇不可预测的‘超常危机’时,保持必要的沟通渠道畅通,避免误判。同时,我们可以共享部分关于‘俱乐部’全球网络的情报作为交换。”
“第二层,科学掩护。”图表中层显示出一系列科研机构的logo,“由异防局牵头,联合国内极地研究中心、中科院相关研究所,公开筹备一次前往斯瓦尔巴群岛或格陵兰岛附近海域的‘综合性极地环境与古气候变化考察’。考察队将携带最先进但也相对公开的海洋地质、冰川物理、大气化学研究设备。而‘冰潜’行动的核心人员与特殊装备,将伪装成考察队的成员和设备,混入其中。行动本身,将严格限制在‘非侵入性’的远程探测和样本采集层面,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主动接触或刺激可疑目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层,安全保障与应急力量。”图表下层是“烛龙”和“冥府”行动力量的标识,“由‘烛龙’提供一支极小规模、但极其精锐的特种作战小组,作为考察队的‘安全保障顾问’,全程随行,负责应对常规安全威胁(如极端天气、野兽、可疑人员骚扰)。同时,在公海或国际空域,部署一支由‘烛龙’和国际刑警协调的快速反应预备队,保持待命,仅在‘冰潜’行动确认发现极高价值目标、或遭遇‘俱乐部’武装袭击、或触发无法控制的超常危机时,才会根据预设的、极其严格的授权流程,视情况决定是否介入以及介入程度。”
“至于对目标本质的评估,”沈渊看向“执笔人”,“这正是‘冰潜’行动的核心科学目标之一。我们计划使用墨教授团队正在开发的、基于部分破译的‘冥纹’和‘俱乐部’能量协议的‘非侵入式场共振扫描仪’,尝试从安全距离外,对可疑区域进行被动式能量特征采集和分析,并与我们从全球各地收集到的‘钥匙’特征、‘哑巴口’节点数据、乃至‘白鸽’中心幸存者潜意识碎片中可能相关的信息进行比对。目的不是去‘敲击反应堆’,而是试图‘读懂反应堆外壳上的铭牌和仪表读数’。我们只有在获取足够信息、评估风险可控、且确认‘俱乐部’即将完成关键步骤时,才会考虑下一步的干预措施。”
沈渊的提议,试图在军事冒险与纯粹研究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一次以科学考察为名、高度克制的秘密侦察,辅以严谨的国际沟通和有限但精锐的应急保障。
“龙王”和“执笔人”都陷入了沉思。沈渊的方案,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试图最大限度地降低政治风险和不可控的超常风险,同时保留获取关键情报和必要干预的可能性。
“国际沟通……难度极大。”“龙王”缓缓道,“尤其是与俄罗斯方面。北极是他们的战略后院,敏感度极高。但……如果以‘打击威胁全球安全的跨国超常犯罪组织’为共同切入点,或许有沟通的余地。前提是,我们分享的情报足够有分量,且他们相信我们不是为了刺探其北极军事机密。”
“科学掩护的可行性较高。”“执笔人”分析道,“极地科考本身是常态,设备也可以合理伪装。关键在于‘非侵入式扫描’技术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如果你们的扫描仪真能如描述般工作,这或许是风险最低的接触方式。但我们必须制定极其严格的操作规程和‘熔断机制’,一旦扫描数据显示目标活跃度异常升高或出现未知危险信号,必须立即无条件终止,撤离。”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专业意见和合作。”沈渊诚恳地说,“‘烛龙’在极地行动、特种作战和国际敏感区域危机处理方面的经验;异防局在超常风险评估、伦理审查和科学伪装方面的专业;加上‘零号办公室’和‘冥府’专案组的情报与行动整合能力——只有我们三方紧密合作,取长补短,才有可能在北极这片禁忌之地,完成这次如履薄冰的侦察任务,并为后续可能的一切做好准备。”
他目光扫过两人:“这不是一次逞英雄的冒险,而是一次基于专业判断、严密规划和风险共担的联合行动。我们需要‘烛龙’的力量来应对现实世界的刀锋,需要异防局的智慧来审视超常世界的深渊,而我们,则负责将情报、线索和所有人的努力,编织成指向胜利的路径。合作的提议,不仅是为了这次‘冰潜’行动,更是为了应对‘俱乐部’及其背后可能更加可怕的威胁——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常态化、高效率、跨越传统部门壁垒的联合应对机制。”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龙王”与“执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考量与松动。
“我会将你的方案带回‘烛龙’进行详细评估,并与上级沟通国际联络的可能性。”“龙王”最终表态,语气依旧审慎,但已无最初的断然。
“异防局会成立专门小组,对‘冰潜’行动的科学目标、技术手段、操作规程和伦理风险进行独立评估,并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执笔人”也点了点头。
沈渊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开端。合作的种子已经播下,但要让它生根发芽,成长为足以对抗北极寒风的巨木,还需要更多的努力、信任与时间。
“冰潜”行动,从构想向现实,迈出了艰难而关键的第一步。而这一步,建立在跨越不同领域、不同职责的专业人士,在面对共同威胁时,所达成的脆弱而宝贵的共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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