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进酒今天没有后采，他情绪实在太差了。跟林雨晴分开后，除了必要的交流，他几乎不说话。整个摄制组也格外沉默，沉默地下车，沉默地拍。
到了联系好的宠物殡葬馆，蒋进酒从后座抱出小乖，进去后是一张布置好的灵堂桌，他直接原地呆住。
之前公司也来过这边处理过一些没有救活的小动物，都是比较简单的直接火化，所以他完全没有做这样的心理准备。
“放这里，在这里进行告别仪式。”老板示意。
节目组提前询问过能不能拍摄，所以这次他们准备的格外齐全，是想趁这个机会宣传一下。
四周摆了一圈盛开的黄白花束，小乖躺在桌子中间，画面盛大而孤寂。蒋进酒靠着墙留出拍摄位置，泪水顺着眼眶划到鼻尖。
摄影师没敢耽误时间，迅速拍完后，整个摄制组再次退出，把空间让给蒋进酒。没有人在，也没有留单独的摄像头，他们在拍摄允许的基础上，给了蒋进酒最大的尊重。
蒋进酒捏了捏小狗脚。小狗的脚底板是粗糙的，像有一层硬壳。可生龙活虎的小狗，跟已经过世的小狗，竟然手感是不一样的。
小乖很乖，一动不动。这应该是蒋进酒认识小乖以来，它最乖的一次了。虽然没有明说，但蒋进酒对小乖其实有一点偏心，家里其他的小狗都是从犬舍买回来的，只有小乖从小在外面受了很多苦。
被带回来一年，前半年蒋进酒都在纠正它的各种“陋习”，那些为了生存养成的习惯，并不适合在狗群生活。最初并不容易，让一只聪明又敏感的小狗放弃它赖以生存的习惯几乎等同于把它重新置于危险境地，甚至还不允许它反抗。
好在小乖足够聪明，等它反应过来现在的环境是安全的，它就立刻改的很好。半年后，蒋进酒的账号做起来了，小乖也在它不知道的地方收到了很多很多网络朋友的爱。
甚至在咬伤星星后，还有很多人为它辩护。当初蒋进酒觉得有些头疼的舆论问题，现在想想其实是大家对它们的爱。
他又摸了摸小乖，身体已经冰冷僵硬，它再也不会在被摸的时候抬头看过来了。其实小乖很喜欢被摸，所以它特别喜欢林雨晴。
到目前为止，它能接受的三个人里，只有林雨晴喜欢跟小狗一对一玩，太多了她管不过来。而一对一，小狗的体验感也特别好，它能得到当下，跟它玩的那个人的全部的注意力。
蒋进酒以为，被换的这些天里，小乖会很开心。他都已经准备好节目播出后，放出林雨晴和小乖有爱互动的画面，吓粉丝一跳了。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要发生在小乖身上？
不，不应该发生在任何一只小动物身上。
节目组没有一个人知道蒋进酒是如何在里面告别的。摄影师非常惋惜，这些画面，只有在真人秀综艺里才能拍摄到的最真实的反应，是可遇不可求的。
小宋看了眼手机，八点多了。第一期节目已经上线，原本这个时间，应该是蒋进酒和林雨晴一起陪看，他们已经策划好了，明天“林晴酒意”的CP就会上热搜。
现在不知道公司那边是如何安排的。
他看向试图给工作人员派烟的殡葬馆老板，问：“这个告别仪式是每个来这里的人都会有的吗？”他没有错过刚进门时，蒋进酒的错愕。
看到镜头对准，老板搓了搓手，笑容讨好：“是我们的一项服务，需要预约。”
“蒋老师，今天没有预约这个吧？”小宋目光中带着审视。
“酒哥他来了很多次了，他们公司经常来，算我送他的。”老板磕磕绊绊地解释。
小宋不面对嘉宾的时候还是很有气场的，他戳破老板的意图，但没有说更多。节目组就只是例常拍摄，问完这两句就放下相机。
老板看着摄影机只对准蒋进酒出来的那个门，其他地方都没拍到，试图提醒：“大家可以随意拍，不用担心，我这里都可以拍。”
没有人搭理他的话茬，他搓着手有点尴尬。
直到林雨晴拍了院里其它小狗的视频发过来，让他不用担心，说自己晚上会在这边住。蒋进酒像是被拉回现实，小院那边条件简陋，但偶尔住一次没问题。
【柜子里有干净的床单被罩，还有一个新被子，你找出来用】
收起手机，他恢复了一点力气。最后看了眼小乖，临出门前又折返回去摸了摸，他开门出来。
摄制组的人全部迎上来，蒋进酒微微点头回应大家关心的视线，对老板说：“可以了，准备火化吧。”
“要守灵的，今天不能火化，要停灵一天，明天再火化。”老板说道。
蒋进酒眉头皱起，耐着性子道：“之前没有这个过程。”
“之前那些都是流浪动物嘛，这种家养的宠物，一般都要第二天再烧。”
蒋进酒哽住，他明显的不赞同，为什么流浪动物和家养宠物会有这方面的区别，不都是小动物吗？但他最终还是压下多余的话，只重复问：“今天不行？”
“今天不行，今天炉子都停了，怎么着都得明天了。”老板心一横，他就是要节目组多拍点他这里的画面，给他宣传宣传，也不怕得罪蒋进酒了。
蒋进酒少见的带上怒意：“不能就这样把它放这里一晚上吧！”
“那肯定不会啊，得放冰柜，我们后面有专门存放的冰柜。”
“把它放冰柜里放一晚上？”蒋进酒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处理，“我能把它带走吗？”
“这……”老板看了眼对准他的摄像机，“最好不要，现在这个天气，不适合放在家里，除非你家里也有冰柜。”
蒋进酒捏紧了手指，又松开。终究是不想让小乖再折腾了。
“放哪里？”他妥协了。
老板一脸殷勤带他过去，还准备了一个新纸箱。那确实就是一个冰柜，里面还有别的箱子。蒋进酒把小乖抱着放进那个纸箱子里，又亲自把箱子抱进冰柜。
他后退一步，眼睁睁看着老板合上盖子。
“明天早上七点开炉，你要是想早点，就七点前过来。”老板也看出蒋进酒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不敢再作妖。
蒋进酒嗯了一声。
从宠物殡葬馆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对小宋说：“我今晚不回去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七点前过来就行。”
小宋大惊失色：“你去哪儿？”
“我就在这里。”
他实在没办法接受把小乖放在冰柜里放一晚上，他要在这里陪着。
小宋看了眼车，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也知道他们在这里其实会给蒋进酒一些压力，会觉得是自己的决定影响了他们休息。他第一次没有要求要跟嘉宾完全同步拍摄。
“我们拍一些镜头就走，明天早上再过来。”
“谢谢”
小宋拍了拍蒋进酒的胳膊：“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蒋进酒点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摄影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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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蒋进酒把车开到侧边，福至心灵发觉这个地方是离小乖住的那个房间最近的。他第一次没有早下班的开心，反而忧心忡忡问小宋：“蒋哥真在车里待一晚上啊？”
小宋点点头：“让他在这里吧，这样能舒服一点。”他叹了口气，连他也忍不住感慨，还好这个时候有林雨晴可以顾着城郊的其他小狗。
城郊小院，林雨晴也送走了她的拍摄团队。
陶然不放心询问：“真不用留下来陪你？”
“不用，我院子里这么多狗，能有什么事。”林雨晴语气轻松。
陶然四下看了一圈，不知道蒋进酒他们是怎么在北京找到这种地方的，像荒山野岭，除了几公里之外的公路路灯，甚至都看不到城市社会的痕迹。
唯一的邻居何思诺一家昨天出差了，现在四周的院子也都是黑的。
陶然拍了拍她胳膊：“你快进去吧，我们走了，有事打电话。”
林雨晴点了点头，但执意站在门口等他们把车开走，直到连尾灯都看不见，她抱着胳膊慢慢蹲下，在门口缩成小小的一团。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要发生在小乖身上？
不知道蒋进酒现在怎么样了。
胡思乱想了一通，直到冷风吹过打了个寒颤，她才感觉腿都蹲麻了。艰难地扶着门站起来，又缓了一会儿，她转身回去。发现院里少了一只狗，而客厅的门开着。
“星星？”
林雨晴心里一紧，三两步奔回客厅。星星正在沙发上咬着玫瑰花毯子，林雨晴飞奔过去抢救，星星背着耳朵躲到茶几下面。
“来，你过来，我不打你，你过来我看看你。”
林雨晴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教育小狗犯错了，只要它不受伤，没生病，比什么都强。
星星向来是记吃不记打的，林雨晴一叫就过去，钻进她怀里还维持着飞机耳的状态，显然还是知道自己犯错了的。
林雨晴摸了摸它后背还没完全长好的毛，这是上次跟小乖打架后的伤口，到现在都还没长好。它会知道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小乖了吗？它会记得小乖多久？
确保星星没有不舒服，林雨晴眼睛泛红，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她用力摸着它脑袋：“没事，健康就好了，咬坏几个毯子都不要紧。”这样说着，她却还是忍不住想教育一下，不轻不重地在脑袋上打了一巴掌。被打之后星星反而更开心了，做错事被教训了相当于这件事就过去了。
林雨晴打完后看着它，小狗在怀里吐着舌头哈气，乖乖的。她眨了眨眼睛逼回泪光，揉着星星的脑袋：“是不是害怕了？是不是想爸爸了？”
毯子上有蒋进酒的味道，小狗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会找家里主人味道最浓的地方。
林雨晴把星星送回笼子，她发现门上的插栓是好的，小声嘀咕：“我刚才没关好吗？”又仔细把每个笼子都检查了一下，这次万无一失了。回到客厅这才有空去看毯子，发现上面被咬了两个洞，都开线了。
她把毯子收起来，决定还是暂时先不要告诉蒋进酒了。
找了新被子取出来，她没有去卧室睡，而是睡在客厅沙发上。这里距离院子是最近的，万一小狗晚上不舒服，她可以第一时间察觉。
但其实这一晚上她根本就睡不踏实，每隔一段时间就醒一次。听着外面安安静静的，一边觉得肯定没事，要不然不会这么安静，一边又担心，不会安安静静出大事吧。
越想越害怕，一晚上净出来倒腾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