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安答应着，望着衙役押进来的人，挥挥手示意将人送去隔壁审问大堂。
“夏大人要去旁听吗？”
夏渝摇了摇头，她现在脑袋有点晕晕的，审问这种事还是要交给脑子清醒的。
李永安坐在上首，望着下头跪着的五人，对比着小像。
“你们先介绍一下自己，知晓自己是因何被押来吗？”
五人点点头，说出来的原因却各不相同。
“因为买了神药。”
“因为孙数的死。”
“因为与庄娘子的叔母偷|情被她姑娘发现了。”
“因为卷宗转运。”
“因为替庄娘子处理尸体。”
嚯！
夏渝听见动静，走了过来，坐在一旁盯着这几人，脸上带着见过风浪的平静。
李永安放下画像，手指在桌子上轻敲着。
哒哒哒的连续响声落在几人耳里，成了大官心中憋着气的警示，又争先恐后告发着同伴，争取给自己少判点。
“他哪是与庄娘子的叔母偷情，明明是想不花银子拿到神药，被人免费睡过几次罢了。”
“孙数是他杀的！人是他埋的！还炫耀自己拿了多少报酬，太可恨了，这种损阴德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几人在大堂内就开始推搡起来，李永安一拍惊堂木，几人便作鹌鹑样，缩着脖子，不敢继续吵嚷。
“先说孙数是怎么死的。”
“是，是一位很好看的公子，给了我们他的地址和身份，还给了我们一包迷药，让我们将他迷晕后带走，闷死在外头那个屋子里。”
“哪个屋子？”
“就庄娘子那个在小青山的屋子，邪乎的很，里面一直有人在哭，但没看见人。”
李永安望向去过小青山的夏渝，眼神询问。
夏渝点点头，接过话头。
“你们去了几个人，两个，还是三个，亦或是更多？”
底下五人闻言眼神闪躲，缩了缩脖子，纷纷指着对方，试图撇清自己的嫌疑。
“你们五个都去了吧，还带了个变成痴呆的。”
衙役在夏渝手边摆上一杯热茶，又递上小像。
夏渝对了对小像，故作疑惑道。
“怎么少了一人呀，那人是被你们扔在小青山了，还是被你们偷偷埋在谁家后院了？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失踪吧。”
五人下意识跪远了些，异口同声道。
“是他！”
见都指向了不同人，而后迅速改口道。
“是他！”
被一起指认的这人露出一个苦笑，抬手指了指自己。
“是我。”
他往前跪了两步，破罐子破摔，干脆认下所以罪行。
“人是我杀的，那傻子也是我丢在小青山的，庄娘子的那些神药也是我买来分给弟兄们的。”
“哦？是吗，为何你方才不认，现在又认了？”
李永安挥了挥手，示意衙役带了个人进来。
那男人身形高大，却神情懵懂，咬着手指紧紧跟着衙役，害怕的不敢出声，站在五人身后瑟瑟发抖。
“方才我们尚抱有侥幸，以为打死不认，就可以逃避惩罚，但这位大人指出了我们并未交代的事情，与其继续逃避，不如认罪来的痛快，也许看我们态度好，您给我们减罚也说不定。”
“难道我派人抓你们来的证据是你们主动交代的？你说的这话可不成立。”
被指认的这人，在大堂内重重磕了个头，支支吾吾半晌，只道。
“但这就是我的想法，您大人有大量，将我的兄弟们放了吧。”
李永安叹了口气，道。
“你看看身后的人，再决定要不要揽下所以罪责。”
五人转过身，把那懵懂的男人吓了一跳，抓着衙役的袖子哭喊。
“丑，好丑的人，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被指认的人猛地一回头，看向上首洋溢着淡淡微笑的李永安，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神痛苦的闪烁着，待那懵懂男人声音变得更为尖细，开始躺在地上耍赖时，他闷闷开口了。
“确实是我出的主意，将人丢在小青山，但孙数是这位杀的，人是这位埋的，我们六人去的，但分银子时，那好看的公子只给动了手的两人相应的报酬。”
他边说着，便指着对应的人，眼神直勾勾盯着李永安，眼眶中是不忍与坚定。
“这位一时间气不过，跺了跺脚，将地板踏烂了，露出下头的通道，然后那位已变成痴呆的，耐不住底下传来的哭声，想看个究竟，待他再爬出来时，就已经痴呆了，咬着手流着口水，不停地喊着爹娘。”
“我家崽崽也是痴呆，出生起便是，我又没本事，干这缺德事挣的钱全给他看大夫了。”
“于是，在这位提议，杀一个也是杀，干脆将这痴呆一起解决掉时，我建议将人关在那屋子里，留在小青山。”
“以己度人，我不想我的孩子，也因为痴呆被人杀害，所以我也在尽力保护每一个痴呆儿。”
“回到我们几个的集合点时，我们约定好，若是被抓了，先尝试不认账，若是一定要有一个人出来顶罪，便将我供出来，他们会替我继续养的我的崽崽。”
被指认的人说话时，想反驳的人的嘴被衙役捂住了，待他说完后，才松开。
一松手，被他指认的几人开始为自己喊冤。
“你少放屁！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言，有什么证据证明！”
那人幽幽拿出怀中时刻携带的纸，将几人反驳的嘴堵上。
“那日我们盖掌为记，一旦有人违约，可以状告官府，我们不死不休。此时此景，其实与我们当时商量的差不多，一起蹲大牢。”
还在撒泼的懵懂男人被衙役带走了，大堂骤然变得安静，落针可闻。
其余四人将手掌往怀里收了收，思考着当场毁灭掌印的可能，眼神皆不善的盯着背叛者。
“你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吗？交代的越多，对断罪的影响越大，也许你说出来的线索，可以让你少待几年大牢。”
那人想了想，道。
“庄娘子在青山的神药都是我们几人化形送的，我们作为中间人，获得了不少收益，若是能拉来新客人，还能额外获得不少银子。”
话至此，几人因故意杀人、与反叛教勾结、贩卖危险性药品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不，不是说会减少罪责吗？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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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死刑！”
他与大堂之上怒吼，不甘心，也不放心。
李永安挥了挥手，让衙役将他的嘴堵上，拉下去准备斩首。
夏渝坐在一旁摩挲着把手，思考了半晌，将小像钉在了隔壁已完成的卷宗里。
“其实，庄娘子的案子，到现在说完成，也完成了，就是有些东西还没弄明白。”
“提审孙古。”
她淡声吩咐道，又坐回了一旁的椅子上，开始假寐。
李永安见其没有审案的样子，趁着衙役提审人的空隙，翻开对应的卷宗，开始仔细了解有无遗漏的信息。
孙古到来时，一改在大牢里的畏缩样，又摆出了一副富家少爷的豪横样，道。
“怎样，信了我吧！我都是为了官家好，身为大庸的子民，怎会做不利于大庸的事呢！”
他见官不跪，依旧大摇大摆站在大堂内。
李永安见状，不动声色的换上一副好奇模样，又是吩咐衙役给人倒水，又是叫衙役给他搬凳子的，将人伺候好了，才道。
“你是为何要这样做呀，我见你家境还不错，若是继承家业，想必是青山乃至南州都鼎鼎有名的富豪吧，怎的想来当衙役，干这又辛苦又累的活，俸禄还低。”
孙古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他捂着嘴强硬的压下了嘴角，故作高深道。
“当然是想做大厦将倾时的扶木人，你也知道，富商只是富商，没有人会记住他的名字，但衙役不止是衙役，若是办了件大案，那其姓名便会流芳千古。”
“我呢，自小也是锦衣玉食，受尽了恩惠，当然要在家国危难之时挺身而出！”
“哦，那孙衙役愿不愿意跟着我去一趟小青山，有衙役在那发现了不少线索。”
“小青山？那么话又说回来了，扶木人也可以是幕后人，这种危险的地方还是要派经验丰富的衙役前往，我在背后出谋划策就行了。”
孙古悻悻的摸了摸鼻尖，掩饰自己害怕到冒汗的窘迫。
李永安发现他表情一瞬间的僵硬，随后换上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在家国危难之时挺身而出，这不是孙衙役最大的愿望吗？既然是奔着流芳百世来的，想必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你不愿意，是在骗我吗？”
说着，他的语调渐渐下沉，带上些威胁，目光不善的盯着孙古。
“怎么会！”
孙古下意识反驳，有些发抖的手被他放在腹部，借着呼吸掩饰住。
“我，我只是武功不太好，害怕自己外出会被贼人带走，毕竟流芳百世也得要有命不是，毕竟书都是后人写的，你不盯着他写，怎么知道写的是好是坏。”
他有些语无伦次，说的话开始颠三倒四。
一会说自己一心为国李永安还怀疑他，他很伤心，一会说自己还是有些害怕，希望可以不让他出县衙的门，安心呆在大牢也是一种流芳百世的好方法。
“你到底是真想干实事，还是被抓去过小青山，害怕啊？”
李永安问道，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猛地顿住的脸。
一滴豆大的汗水，从孙古的额头滑落。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发白，喃喃掩饰着。
“怎，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