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中山王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很多东西。
想起自己刚起兵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那些在帐中高声奉承他的谋士。
想起那些口口声声说“王爷必成大事”的将领。
想起自己在营帐里,对着洛陵城图纸指点江山的夜晚。
那时候,他从未想过失败。
更没有想过,会失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更没想过。
自己会像现在这样,站在战场中央,被一个无名之人逼到连话都说不完整。
恐惧,开始一点一点地吞噬他。
不是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惧。
而是慢慢渗进骨头里的那种。
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每一次吸气,都异常费力。
“冷静……”
他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
“冷静一点。”
“再想想。”
“总有办法。”
可越是这么告诉自己,思绪就越是发散。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比如——
如果当初没有起兵,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如果当初多听冯忠几句,会不会不至于走到今天?
如果……
如果……
可这些“如果”,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最残忍的嘲讽。
没有如果。
战场之上,只有结果。
而现在,结果正在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真正害怕的,不只是死亡。
而是——
死得毫无尊严。
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死在这些曾经仰仗他、如今却不敢靠近他的军士面前。
死得像一个笑话。
“王爷……”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
中山王猛地一颤,下意识转头。
是冯忠。
那张陪了他几十年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不是恐惧。
而是愤怒。
一种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愤怒。
冯忠站在他身侧,身体微微发抖,却依旧挺直了背。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正在逼近的杀神,又猛地转头,看向四周那些退缩不前的叛军。
下一刻。
他彻底爆发了。
“你们聋了吗?!”
冯忠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吼。
声音嘶哑,却异常刺耳。
“王爷在这里!”
“王爷让你们护驾!”
“你们听不到吗?!”
这一声怒吼,让不少军士下意识一震。
有人抬起头。
有人眼神闪烁。
可依旧,没有人动。
不是他们不想动。
而是他们不敢。
他们看见了那个人是怎么杀到这里的。
看见了一个又一个同袍倒下。
看见了所有冲上去的人,连一招都没能撑住。
这种恐惧,已经压过了一切。
冯忠见状,彻底红了眼。
“废物!!”
他破口大骂。
“一群废物!!”
“王爷待你们不薄!”
“现在王爷有难,你们就缩着脖子等死吗?!”
他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可依旧,没有回应。
甚至,有人已经悄悄后退,生怕被卷进这场注定送命的对峙。
冯忠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头,看向中山王。
那一刻。
中山王从他眼里,看到了某种决绝。
一种早就把生死放下的决绝。
“王爷。”
冯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不再嘶吼。
而是异常平静。
“老奴跟了您一辈子。”
“该做的,也都做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猛地转身。
动作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一把夺过旁边一名军士手里的长剑。
那军士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冯忠!”
中山王下意识喊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惊慌。
冯忠却已经不再看他。
他紧紧握着那柄剑,手背青筋暴起。
剑在他手中,并不稳。
很显然,他并不是一个真正擅长用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