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比刚才更沉。
“你们注意箭矢。”
“不是轻箭。”
“是重弩箭。”
“这种箭,单支发射,已经很耗力。”
“可他们不仅射得快。”
“而且穿透力还这么强。”
长孙川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这意味着什么?”
他缓缓开口。
“意味着,这种弩,不仅改了结构。”
“还改了机括。”
“甚至可能改了弩臂材料。”
王案游下意识接了一句。
“这不是一件兵器。”
“这是一整套体系。”
话一出口。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郭芷沉默了片刻。
才低声道:“难怪。”
“难怪娘娘敢出城。”
“难怪她敢让弓弩军顶在最前。”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对方近战。”
元无忌点了点头。
“不是挡骑兵。”
“是直接杀骑兵。”
“用弓弩,杀骑兵。”
这句话,若是放在一刻钟前说出来。
他们只会觉得荒唐。
可现在。
没人笑得出来。
王案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阵前。
“你们发现没有。”
“玄甲军,几乎没有动。”
“从列阵到现在。”
“他们的阵线,几乎没前移过。”
长孙川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对。”
“他们一直站在原地。”
“是叛军自己,撞上来的。”
郭芷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这意味着。”
“从一开始。”
“娘娘就算准了距离。”
“算准了射程。”
“算准了,什么时候放箭,能把对方按死在最前。”
城楼之上,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
王案游忽然苦笑了一声。
“我们刚才。”
“还在担心。”
“光靠弓弩,挡不挡得住。”
元无忌接过话。
“现在看。”
“不是挡不挡的问题。”
“是对方,根本没机会靠近。”
长孙川深吸一口气。
“这哪里是新军。”
“这是为战场量身打造的杀器。”
郭芷的目光,落在那道立于阵前的身影上。
卫清挽。
她从头到尾,没有多余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
下令。
观察。
再下令。
冷静得不像是在指挥一场生死大战。
更像是在执行一场早已预演过无数遍的方案。
“我现在明白了。”
郭芷轻声道。
“为什么陛下敢把这支军,交到她手里。”
“因为这种军队。”
“需要的不是冲锋的将军。”
“而是能把每一步,都算死的人。”
王案游缓缓点头。
“也明白了。”
“为什么她说。”
“此战。”
“必胜。”
城楼之上。
香山七子,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们眼前看到的。
已经不是单纯的兵力对抗。
而是——
战法的碾压。
认知的碾压。
而这场战争。
从弓弩响起的那一刻。
结局。
或许就已经注定了。
另外一边,许居正打呢个人这边。
最先失声的,是霍纲。
他原本一直死死盯着城外,拳头攥得发紧,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绷到极限的弓弦。
可当第一轮弩箭压下,叛军前军成片倒下之后,他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
第二轮。
第三轮。
几乎没有间隔。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了城垛边。
“这是弓弩?”
“这是在打仗?”
“这他娘的,是在收割啊!”
魏瑞站在他身侧。
方才还满头冷汗,此刻却连擦都忘了擦。
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睁得极大。
看着城外那片已经彻底乱掉的叛军阵线。
“这不是压制。”
“也不是阻拦。”
“这是……硬生生把前军给打散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带着一丝不真实感。
仿佛自己看到的,并不是战场,而是一场完全违背常识的幻觉。
许居正一直没有说话。
从连弩第一次齐射开始,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