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693章

作者:佚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宁站定之后,并未立刻开口。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众人,神色从容,没有半点刻意营造的意味。


    那份镇定,让原本略显热闹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庄奎最先察觉到气氛变化,下意识地收了声。


    赵烈也不再交谈,只是抬眼看着萧宁,神情认真。


    清国公与拓跋燕回,同样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萧宁身上。


    此刻,已经没有人再将这当成一场单纯的吟诗取乐。


    先前一连串治国、用兵、统御人心的回答,早已让众人明白。


    萧宁每一次开口,背后都不会只是表面。


    萧宁略微停顿了一瞬。


    随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


    “咬定青山不放松。”


    这第一句一出,堂内便有人神情微动。


    并非因为词句陌生,恰恰相反,是因为太过熟悉。


    关于竹,在大尧士林之中,可谓耳熟能详。


    可正因如此,反倒让人心中一紧。


    熟题,最难写,也最容易被人比较。


    萧宁却未受影响,语气依旧平稳。


    他继续吟道。


    “立根原在破岩中。”


    这一句落下,清国公的眼神明显一变。


    若说第一句尚在写景,这一句,已经隐隐透出立意。


    破岩之中立根。


    并非良土,并非沃壤。


    却偏偏能够生根、生长。


    赵烈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他忽然意识到,这首诗,恐怕并非只是写竹。


    萧宁没有停顿。


    第三句随之而出。


    “千磨万击还坚劲。”


    这句话一出,大堂内已有几人暗暗吸了口气。


    这一句,已经不再遮掩。


    那种坚韧之意,几乎跃然纸上。


    庄奎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好一句千磨万击。”


    他虽不擅诗文,却最懂得“磨”与“击”的分量。


    这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正经历过打磨之人,才能写出的句子。


    萧宁的声音,依旧沉稳。


    他吟出了最后一句。


    “任尔东西南北风。”


    四句诗,至此落定。


    大堂之内,却没有立刻响起声音。


    短暂的安静,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不是冷场,而是众人正在消化这首诗的意味。


    清国公最先回过神来。


    他的目光,在萧宁身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又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这首诗,并不华丽。


    甚至可以说,极其朴素。


    可正是这种朴素,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拓跋燕回的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她原本是以梅花诗起意,本意是比格律、比文采。


    可此刻,她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另一层。


    这首诗,写的是竹。


    可字里行间,却全是人。


    赵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写景诗。”


    他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这是立志。”


    庄奎闻言,用力点头。


    “对。”


    “这根本不是给人看的风景。”


    清国公这时,才缓缓抚掌。


    一下。


    又一下。


    掌声并不急促。


    却极为郑重。


    “好诗。”


    清国公开口时,语气中已没有半点外交上的客套。


    他抬头看向萧宁,神情复杂。


    “此诗,胜在更高的气骨。”


    这句话,说得极重。


    在清国公这样的人口中,“气骨”二字,几乎等同于最高评价。


    而更高二字,可想而知!


    拓跋燕回也点了点头。


    她没有急着称赞,而是认真地说道。


    “这首诗,不取巧,不借典。”


    “可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目光再次落在萧宁身上。


    “就像陛下方才所言治国之策。”


    这一句话,让不少人心中一震。


    诗与人,在这一刻,竟隐隐重合。


    赵烈此时已经彻底服气。


    他向前一步,拱手说道。


    “陛下此诗,与其说是吟竹。”


    “不如说,是在自述。”


    这话一出,庄奎等人纷纷点头。


    他们也听明白了。


    破岩之中立根。


    千磨万击不退。


    任尔四方风雨。


    这哪里只是写竹。


    这分明是在说,一个从困局中起身的帝王。


    清国公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的背后,甚至隐隐有些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


    并不是靠运气登上那个位置的。


    也不是靠权谋侥幸立住脚跟。


    这首诗里所写的。


    正是他一路走来的写照。


    拓跋燕回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


    “陛下这一首。”


    “比梅花,更冷。”


    这评价,并非贬低。


    而是一种极高的认可。


    梅花写清。


    竹石写硬。


    而“硬”,在这世道之中,往往比“清”更难。


    大堂之内,再无人质疑。


    不论是对诗。


    还是对人。


    萧宁站在那里。


    神情依旧淡然。


    仿佛方才所吟,不过是随口而出。


    可所有人都清楚。


    这一首诗。


    已经将他此前所有的谋略、格局与志向。


    全部,钉死在了那里。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