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560章

作者:佚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他眉间的每一道褶纹。


    他迟迟没有伸手。


    只是静静看着那信,许久。


    屋外风雪呼啸。


    铜炉中火焰升起一簇明亮的焰心,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听到了十年前的雪夜。


    那夜,五皇子临死前笑着对他说:


    “我若死,你替我看着她。”


    他缓缓伸出手,终于接过那封信。


    事实上,这件事情,他是不打算插手的!


    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啊!


    指尖微凉。


    火光摇动。


    清国公低声道:


    “好。”


    清国公接过信,坐在那儿,久久未语。


    那封信静静地放在案上,黑色的蜡封在火光里泛着冷光,像一只盯着他的眼。


    他盯着它。


    指尖微微发颤。


    炉火烧得正旺,铜炉口的烟气缭绕上升,一阵阵地打在他的脸上,却未让他有一丝暖意。


    他的呼吸极轻,几乎听不见。


    眼底的光,却一点点黯下去。


    他知道——这封信,他不该拆。


    一旦拆开,就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置身事外的老人。


    意味着他要再次涉入那场已经葬尽所有兄弟、战友、荣耀的泥沼。


    可偏偏——他看着那封信,心头的血又一点点被烧热。


    两年前,他在雪夜里亲手合上了五皇子的眼。


    那时,风雪比刀更狠。


    他跪在血地上,听见五皇子喃喃的最后一句话——“我若死,你替我看着她。”


    那时,他答应了。


    只是,那一答,成了一场长久压在心上的负担。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尽到承诺。


    那女孩平安长大,做了公主,有府、有封、有地。


    他以为,这就够了。


    可现在……


    她竟要走上五皇子那条路。


    他缓缓地伸出手,拇指在那封蜡封上轻轻摩挲。


    指腹下的质地冰冷而坚硬,像极了命。


    命,是冷的。


    不论握得多紧,它都不会热。


    他又收回手。


    指节间微微一颤。


    屋里极静。


    只有炉火发出的“啪嗒”声。


    他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丫头啊……”


    他低声喃喃,声音像被岁月碾碎,沙哑而微颤。


    “你五哥在的时候,你是他心里头最软的一块。”


    “他那时打仗,从不带你写信的,可只要安营扎寨,先问的就是你吃得好不好。”


    “那时候我就笑他,说一个皇子,也这么念家。”


    “他只回我一句——‘她还小。’”


    “可如今……”


    他眼底的光慢慢黯了下去。


    “他死了两年,而你要走的这条路,比他当年那条,更险。”


    “他那时起兵,还有忠臣、旧部、士族暗助。”


    “而你——连自己身边的侍从,都可能是大汗的耳目。”


    他苦笑,喉头的声音像被风雪磨碎。


    “你走这一步,不是登路。”


    “是坟。”


    他又看了一眼那封信。


    那黑蜡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他的指尖忽然收紧。


    ——不能拆。


    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


    他若一旦打开,连自己也要被卷进去。


    这世上没什么‘旁观’二字,一脚踏入,哪怕只是看一眼,也会沾上血。


    可他也知道——不拆。


    她就真要一个人死。


    她是五皇子唯一的血亲。


    也是那场旧梦唯一的延续。


    五皇子死时,只剩他在旁。


    而如今,若连他都不管——


    那就连“兄弟”二字,也算不得了。


    他忽然抬头。


    火光在眼底燃了一瞬。


    他低声道:


    “罢了。”


    他将那封信取到手中。


    指尖按在黑蜡封上,轻轻一掰。


    “啪”的一声极轻脆响,像一根细线被扯断。


    蜡封碎裂。


    那一刻,他几乎能听见心头某个角落坍塌的声音。


    他不由地苦笑了一下。


    “唉……五殿下啊五殿下……”


    “你若泉下有知,也该笑我这老糊涂。”


    “本不想再踏这浑水,可——”


    他声音微顿,低低道,


    “有些债,不是欠你的。”


    “是欠天理的。”


    他说罢,终于展开信纸。


    纸面极薄。


    火光映上去时,能看见细细的纹理。


    拓跋燕回在一旁静静看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清国公眼神在信面上缓缓游走。


    他的表情,最初还带着一点倦与冷。


    可随着视线的深入,那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眉心一点点收紧,指尖不自觉地在案上轻敲。


    半晌,他抬起头。


    “这信——”


    他声音低沉,


    “是萧宁写给你的?”


    拓跋燕回点了点头。


    “正是。”


    清国公盯着她几息,眼底的光微微一沉。


    “好。”


    他咬了咬牙,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半点喜。


    “好啊。”


    “那就让我看看——”


    他顿了顿,指尖捏着那信,火光映在他掌心的褶纹里。


    “这位大尧的纨绔皇帝,究竟打算如何送死。”


    他说完,低下头,缓缓展开那封信。


    纸页轻响,似雪落地。


    空气在那一刻几乎凝滞。


    炉火“呼”的一声跳得更高,把他的面庞照得忽明忽暗。


    那一刻,没人说话。


    火光、风声、纸页的轻颤,成为屋中唯一的声音。


    拓跋燕回站在一旁,手指紧扣着衣袖。


    而清国公的目光,终于停在信尾那一行小字上,呼吸极轻,却深沉。


    他没有说话。


    只是,指节,微微收紧。


    那一瞬,他的神情,不再是震惊,也不再是嘲笑。


    而是那种……老将看见刀锋再次出鞘的沉默。


    ——他知道,这一封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真的回不去了。


    也意味着,这场风雪之局,已然启幕。


    而他——亲手揭开了它。


    清国公的指尖在那封信上轻轻一顿。


    纸页初展,那一行行墨痕跃入眼底。


    他本只是扫了一眼。


    可就在那一眼之间,整个人却微微僵住。


    那字。


    ——行笔如走龙蛇,转折处锋芒内敛,收势时却又遒劲若铁。


    笔意开合之间,似风卷雪起,似刀锋破阵。


    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势,从那薄薄的一纸之上,竟生生逼出几分冷意来。


    清国公怔了。


    炉火的光照在信面上,墨迹反出淡淡的光泽,笔锋锋锐处,犹如有风从纸中透出。


    他缓缓眯起眼。


    那眼神中,本带着几分轻蔑与倦怠的冷意,此刻却一点点被惊异吞没。


    “这……是萧宁写的?”


    他喃喃出声。


    语调里带着极深的迟疑,仿佛自己都不敢信。


    在他记忆中,大尧的那位年轻天子,是一个自幼生长在锦绣深宫的纨绔。


    好诗文,却不中用;擅骑射,却不知兵。


    他曾听过许多笑谈,说那少年登基前不过是个“花街王爷”,日日与文士饮酒赋词,以放浪为能事。


    可眼前这行字,却让他心头忽然泛出一种异样的寒。


    “字如其人……”


    清国公低低喃喃。


    他出身军伍,虽不以文墨为长,却阅人无数。


    他知道,字若能至此,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更何况,这笔力的沉稳,并非由才气得来,而是从岁月、心志、胆魄中淬出的东西。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