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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2章

作者:佚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后来,夺嫡开始。


    最初,是兄弟。


    后来,是生死。


    五皇子赢了。


    赢得彻底。


    赢到拓跋努尔只剩一条命。


    而五皇子没拿。


    他看着拓跋努尔的脸,想起儿时雪地中两人并肩打猎的场景。


    ——于是,他放了他。


    结果,就这样失去天下,失去命,失去所有旧部,失去了整个时代。


    拓跋承霖没有死。


    拓跋努尔不敢杀他。


    因为他知道:


    只要清国公一死,五皇子旧部会在大都十日内重新聚拢。


    于是他被“赦”。


    赦免——其实是废。


    被剥去兵权,被免去官身,被遣回府邸,不准外出,不准会客,不准上朝,不准与旧部联络。


    就这样。


    他从北疆的刀锋,成为废府里的影子。


    曾经的重臣府邸,曾经的赫赫勋贵。


    如今,门额上雕刻的金漆早被风雪剥落,石狮脚下积雪无人打理,连大门的漆色都褪得斑驳,几乎看不清旧日尊荣。


    府内静。


    太静。


    不是安宁的静,而是暮年、衰落、被遗忘的静。


    清国公坐在廊下。


    他披着普通的粗棉斗篷,手里捻着书页,靠着竹椅慢慢翻看,像个寻常的老者。


    可他的背仍直。


    骨气还在。


    只是……无人再看。


    门卫突然小跑进来,脚步带着凌乱的雪泥。


    他行礼,声音压得低,却难掩惊色:


    “老爷……公主殿下求见。”


    清国公翻书的手稍微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随后,他淡淡挥手:


    “让她进来。”


    声音不重,也不惊讶。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门卫退下。


    不多时,脚步声缓慢逼近。


    拓跋燕回踏入旧府。


    她看了一眼门口剥落的朱漆,蜿蜒破损的瓦梁。


    眸中没有讥,也没有怜。


    只是沉默。


    清国公抬眼。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短暂沉着。


    “来人,泡茶!公主殿下,入内吧!”


    清国公轻声道。


    ……


    室内炉火微跳,火舌在炭上缓慢浮动,发出细小而绵长的声响。


    拓跋燕回并未立刻开口,她抬手,示意侍从将茶具摆上。


    清国公微微侧身,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没有起伏,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伸手,接过茶盏,缓缓吹散浮沫。


    二人对坐。


    空气极安静。


    静到连茶水落入口中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拓跋燕回先开口。


    “多年不见。”


    声音平稳,不带试探,也不带情绪。


    清国公指尖抬了一下,算是回答。


    “你长大了。”


    语气并非感慨,只是陈述。


    拓跋燕回抿了一口茶,淡声回应。


    “岁月从不等人。”


    清国公看着她,眼神深处似有波光,又似什么都没有。


    他缓缓放下茶盏。


    “你今日来,不只是喝茶的吧。”


    一句平静的话。


    却像轻轻揭开了案上那层无形的幕。


    拓跋燕回也将茶盏放下。


    她没有回避,没有绕弯,也没有继续铺垫。


    她直接看向他。


    目光直而沉。


    “我今日来,是想问一句。”


    她说。


    清国公抬眼,等待她的下文。


    拓跋燕回缓缓道:


    “五哥输掉了天下。”


    “清国公……你应该不甘心吧。”


    话音落下。


    屋内一下子安静到极致。


    连火都似乎静了半分。


    清国公靠着椅背,微微闭了闭眼。


    像是有风从很久以前吹来。


    又像是什么在心底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却没有掀起波澜。


    他轻声道:


    “甘心如何。”


    “不甘心又如何。”


    他的声音并不沙哑,也不沉痛。


    反而是平和的。


    一种太平和的平和。


    平和到像是所有锋芒都被折断了,磨平了,埋进土了。


    他继续说。


    “夺嫡之争已经结束。”


    “该死的死了。”


    “能残的残了。”


    “能逃的也逃了。”


    “朝堂再无当年的影子。”


    他说话很慢。


    却每一个字,都像在透露着某种被岁月碾得碎尽的疲倦。


    “如今的皇位。”


    “除了大汗之外,再无可继之人。”


    “虽然他不合格。”


    他抬眼,看着那炉火。


    “但大疆……”


    “已经无人可登汗位了。”


    这不是愤怒。


    不是怨恨。


    不是悲凉。


    而是一种像冰封旧河一样的沉寂。


    仿佛他所说的,不是天下之事。


    而是早已经成了过去的墓碑。


    拓跋燕回听着。


    她并未打断。


    也未试图让对方产生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等他将这一切,说完。


    然后——


    她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却极坚定。


    斗篷滑下,黑色衣袖如雪地上落下一道锋线。


    她的声音也随之从静转为锋:


    “可您忘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他。


    “我身上——”


    她抬手,指向自己的心口。


    “也流着皇族的血脉。”


    她的眼神不再温,也不再稳。


    而是锋。


    是真正属于夺位之局的锋。


    “我也姓拓跋。”


    炉火“噼啪”炸开一声。


    火星飞出,落在石板上,闪了一瞬又熄灭。


    而空气中,却有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在那一瞬被扯醒。


    清国公的眼皮微动。


    那不是惊讶。


    而更像是一种“听过太多,也看过太多”的淡漠回应。


    他抬手,重新端起茶盏。


    茶盏轻轻触碰到唇边。


    像是她刚才所说的话,不过是一阵风,掠过去,也就过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


    却不缓。


    “你是女儿身。”


    语气平静、直白,甚至没有遮掩。


    像陈述真实,像揭开最简单也最致命的一层。


    拓跋燕回看着他。


    没有恼怒,也没有反驳。


    她的表情沉着到极致,像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句。


    清国公继续。


    “你有皇族血脉,但你没有军权。”


    “你没有宗室支持。”


    “你更没有正统。”


    说到这里,他终于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并不锋利。


    却像是看着一个在暴雪中单手举剑的孩子。


    “你拿什么登汗位?”


    空气再一次寂静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风雪带来的静。


    而是言语压下来的沉。


    拓跋燕回站着。


    直着。


    像是整座府邸中唯一还带着锋的存在。


    半刻之后。


    她笑了。


    那笑意不大。


    但冷。


    “我知道。”


    她说。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落在石上的水滴。


    “清国公觉得我不可能。”


    清国公没有否认。


    “嗯。”


    只是一个字。


    却比长篇大论更重。


    拓跋燕回却没有退。


    她缓缓坐下。


    不是示弱。


    而是重新掌控谈话。


    “清国公。”


    她轻声唤他。


    声音冷静。


    甚至温和。


    但那温和,是风雪压出来的锋。


    “我今日来。”


    “不是为了说服你。”


    清国公的手指微停。


    停在茶盏的耳处。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很轻微,却确实停顿了。


    拓跋燕回继续。


    她每一个字,都缓慢而带着沉稳的力量。


    “因为我知道。”


    “你不会相信我。”


    “不会支持我。”


    “也不会站在我这一边。”


    清国公没有说话。


    但他承认了。


    沉默,就是承认。


    拓跋燕回看着炉火。


    火光投在她的侧脸上。


    照亮的不是柔。


    而是骨。


    “今日,我来此。”


    她轻声道。


    “只是为了告诉你——”


    她抬眼。


    “我开始做了。”


    炉火再次炸裂出一声微响。


    “不是将要。”


    “不是准备。”


    “不是筹谋。”


    “我是已经开始。”


    清国公的指尖,终于真正停住。


    他不再抚茶。


    也不再翻书。


    那是一个多年未曾动过的人的静止。


    一种被迫不得不面对某件真正正在发生的事的静止。


    拓跋燕回继续说。


    声音依旧稳。


    但这一次,带着锋芒之外的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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