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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8章

作者:佚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竟敢以身诱我军?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笑声一阵阵从铁骑内部传出,像滚烫的油花溅在雪地上,噼里啪啦燃开看不见的火苗。


    有人甚至大声喊:


    “这样的皇帝,我们北疆要三个都养得起啊哈哈哈哈!”


    笑声再次炸开,一波高过一波。


    拓拔焱嘴角仍带着笑,但心中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他偏头看向拓跋努尔:


    “大汗,要不我留下几队骑兵盯着?他们若急了说不准会孤注一掷。”


    拓跋努尔没回头,披风被风雪卷得扬开,像能吞雪的兽翼。


    “不必。”


    他的语气仍旧是那种缓缓落地,却沉重得让所有人信服的定音。


    “一个已经乱了心的人,不会有第二条路。”


    拓拔焱微微一顿,随即发出极低的一声笑:


    “是。”


    队列继续退。


    从平阳城门到冬雪荒野,长长的撤军轨迹仿佛割开了天地的白。


    笑声渐渐被距离拉远,最终只剩风雪吞没它的尾音。


    直到再看不见北疆军的影子——


    平阳城门前,只剩萧宁一人。


    ——也仍是立着。


    如剑。


    如冰。


    如旗。


    风雪落在他发间、眉睫、衣襟上,落得很重,像要将他埋入雪底。


    片刻前,他像是随时会被压垮。


    然而。


    随着那些笑声彻底远去。


    萧宁的呼吸——平了。


    一点一点地平下去。


    胸腔的起伏缓下来,肩线不再颤。


    先是眼底。


    一寸冰霜般的光,重新凝固。


    冷。


    彻骨的冷。


    不是失控的冷,而是回归掌控的冷。


    紧接着,方才涨赤的眼白消退,眼中血丝渐渐隐回去。


    他的表情不再是怒。


    也不是恨。


    更不是羞辱后被逼出的颓。


    而是——


    静。


    一种从极端情绪的峰顶断裂后,反而冷回原点的静。


    像刀锋入鞘前,在刀脊最深的那一段寒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松开,指节逐渐恢复正常的力度。


    方才掐出的指痕还残留在掌心里,细小,却深。


    唇角重新收拢,连呼吸都细致到不留丝毫波动。


    风吹起他衣袖,衣摆猎猎,却不再显得被风席卷,而像是他立着,风必须绕着他行走。


    沉默许久。


    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声音极轻。


    像是在与风说话。


    又像是在独自对天地开口。


    “是啊。”


    他喉音低沉,带着几乎让人不敢打断的平静。


    “就让我们看看。”


    他抬眼,望向北疆铁骑撤去的方向。


    雪幕一片苍白,视野里连远山都被埋没。


    而他站在白中如点墨。


    “这冰雪——”


    他轻声道。


    “到底是为谁准备的坟墓。”


    风雪卷起,从他的衣摆卷至城门深处。


    他没有转身,没有离去,像是在等待,也像是在算计,又像是在默默注视着某个即将翻转的命运。


    寂静。


    直到雪落缓下来。


    直到空气重新凝住。


    萧宁抬脚,缓缓向城门内走去。


    没有一丝狼狈。


    没有一丝失态。


    没有一丝他先前表现出的破碎。


    就像——


    那所有的崩溃、愤怒、失控、痛迫,都不是他真正的。


    而是他给拓跋努尔的。


    不是被逼出来的。


    是 他选择展现出来的。


    他走进城门的那一步,风雪被他身形切开。


    城门暗影将他的身躯吞没。


    只余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回荡在雪中:


    “好戏……现在才开始。”


    ……


    另外一边。


    风雪压着天沉。


    在离平阳二十里外的官道高土坡上,百余骑静立,披风猎猎,盔甲上覆着一层未化的雪,仿佛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座无声的山。


    赵烈站在最前。


    望筒抵在他的眼前,冰冷的铜壁冻得他的眉骨都仿佛刺痛。


    可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平阳城——


    就在那白雪翻卷的天尽头。


    而在城门下,那一人、一军对峙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无人说话。


    风在呼号。


    呼号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制感——


    压得人连心跳都似乎变慢。


    “不能再等了。”


    赵烈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紧绷,像是用刀刮出来的。


    “拓跋努尔又向陛下逼近了一丈。”


    他说着,脚下的雪被他狠狠一踏。


    “再逼下去……只要对方拔刀,陛下连躲的余地都没有!”


    他这话不是推测,是在……看着。


    因为他亲眼看见——


    萧宁站在那敞开的城门前,一人,无甲,无盾,无军。


    他胸腔里的心跳快要把自己震裂。


    陆颉叹息,是那种骨骼都沉下去的叹息:


    “这里离城二十里,我们纵马全速,也得一刻多才能赶到。”


    “等我们赶过去,刀就已经落下了。”


    董延沉声接道:


    “而且,就算赶到,我们也不过百骑。”


    “百骑……”


    梁桓轻声重复,唇角绷紧,声音低得近似喉咙咬出来的,“百骑想从三十万军前救走陛下,跟自杀无异。”


    “那又如何?”


    赵烈猛地抬头,眼中血丝交错,像被逼得要破裂。


    “就算死,也要冲。”


    说完,他已经提缰。


    马蹄一动,便要下坡。


    “将军!”


    梁桓、董延、陆颉几乎同时拦住他。


    “现在冲——便是真的毁陛下之局!”


    “我们连陛下此刻心中所谋为何都不知!”


    “若陛下是在逼拓跋努尔犯错,我们冲出去,就是我们去毁陛下的路!”


    风雪中,这句话重得像锤砸在赵烈心口。


    他停住了。


    但不是停下了想救陛下的心。


    而是停在了——


    他不知道哪一步走错,会害死陛下。


    那一瞬间,赵烈的呼吸乱了。


    他宁愿自己被刀斩头颅落地。


    他不能承受——因为自己犹豫或鲁莽,而让萧宁死在敌前。


    沉默绵长。


    雪落得愈发密,天地被压成一片白。


    终于,韩云仞开口。


    他声音沉稳,不急不缓,如寒铁击石:


    “布阵——我们在此列队待命。”


    “若拓跋努尔入城——我们即刻全军突袭!”


    陆颉皱眉:“二十里外突袭,前后需时……”


    “我们不是去救。”韩云仞打断。


    那双眼深沉,像能看穿风雪深处的东西。


    “我们是——”


    “为陛下夺路。”


    风雪吹起披风,猎猎作响。


    百余人沉默了一瞬,而后同时低声应道:


    “——是!”


    于是动作开始:


    盾列下压,马缰收紧,长矛横起,侧翼散开巡哨。


    尽管他们只有百骑。


    尽管他们面对的是三十万。


    但只要陛下仍站着——


    他们就不可能退。


    紧接着——


    那一直抓着望筒的军士,手突然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


    他的呼吸被卡住,胸腔猛地起伏。


    “将、将军……”


    他声音发颤。


    赵烈猛地回头:“说!”


    军士的声音几乎破音,手不停在抖。


    不是冻的,是震的。


    望筒差点从他掌间滑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堵在胸口里:


    “他、他们……好像……在——”


    喉咙终于一松,他一口气喊出声:


    “——撤退!!!”


    声音刚落。


    整片土坡上的风,仿佛被瞬间抽空。


    赵烈的呼吸停住,整个人像被打了一记重锤,眼珠猛地收紧。


    而其他人同样,纷纷一脸吃惊的看了过来!


    脸上就只写满了三个字!


    不可能!


    一人撤军?这怎么可能!


    他们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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