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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7章

作者:佚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不是为杀亲之痛。


    也不是为胜局之悔。


    那是一种帝王站上权柄之巅后,必须承担的沉沉代价。


    一代天子,终究不是由“仁心”所成。


    而是由——一步步血,铸成。


    ……


    “陛下。”


    康王上前低声道。


    “今夜风寒,不如早些回宫。”


    萧宁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


    “明日,朝会。”


    “昭告天下——”


    “乱臣贼子,俱已伏诛。”


    话音落下。


    他回首,再看天牢那沉沉一隅。


    雨雾中,那里仿佛仍有一人,抱膝坐于黑暗深处,背对人世,目望孤天。


    ——那是汝南王最后的模样。


    亦是天下谋士,最凄凉的一幕落幕。


    汝南营,位于洛陵郊北二十里。


    三日之前,这里尚是汝南军铁蹄压境之地,兵旗猎猎,甲光如林。


    十五万铁骑驻地,旌旗蔽空,若远山压野,天地失色。


    而此刻。


    营中却静得出奇。


    原本每日演武操阵的号角声,今日迟迟未响。


    各处营盘的士卒也纷纷围聚在一处空地上,望着不远处搭起的高台,神情迷茫不安。


    高台之上,一杆龙纹金绣大纛静静竖立,宣示着皇命将至的肃严。


    午时。


    北风劲吹,寒意透骨,旌旗如怒涛翻卷。


    康王萧康身披玄青蟒纹法服,随身仅带数十内卫骑士,自城中疾驰至此。


    下马之时,营中早有主将迎接,乃是汝南军副统领庄通,一身银甲,神色肃然。


    “康王殿下。”庄通单膝跪地,拳落如钧。


    康王微微颔首,双眸沉如古井。


    “唤将校集于演武台。”


    庄通虽心中疑惑,仍领命退下,顷刻间,一众将领汇集,数百将官齐至,黑压压一片,肃然静立。


    康王立于台上,微风拂动衣角,声如洪钟:


    “奉陛下圣命——”


    “汝南王萧真,擅动王兵,私入京畿,图谋不轨!”


    “今事泄败露,罪状确凿,已于午时三刻,于天牢伏诛!”


    “其首级,已送至御前法堂,以昭朝纲!”


    话音落地,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


    “王爷……死了?”


    “他不是入京勤王?”


    “怎么会——!”


    将士们面面相觑,有人大声反驳:“王爷忠心耿耿,怎可能造反?”


    康王面色不变,自袖中取出一道明黄诏旨,朗声再宣:


    “奉天承运,大尧皇帝诏曰:”


    “汝南王萧真,私调王兵,擅入京畿,阴谋篡逆。”


    “今已伏诛。”


    “其兵不得入城。”


    “将士各归所属,汝南兵马,自日落之前,全军撤出洛陵境地。”


    “有敢违令者——以叛论处。”


    康王宣读完毕,缓缓将圣旨合拢,朗声补上一句:


    “陛下有旨——”


    “凡不知情之将士,皆不追责。”


    “愿归者,赦。”


    “愿逆者,诛!”


    这一句,宛如重锤砸入众人心中!


    瞬间。


    全军哗然。


    将官们一个个神情巨变,一位副将急声问道:


    “殿下……可有证据?”


    康王淡然一笑,抬手示意。


    一名侍卫当即揭开一方锦布。


    赫然——


    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张脸,哪怕五官已经因断颈而扭曲,仍然被众人一眼认出。


    “是王爷!”


    “王爷真的……被处斩了?!”


    “天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兵营之内,议论声如洪水决堤,整个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散!


    那颗头颅,如同一把利剑,斩碎了十五万铁骑的信仰!


    庄通面色惨白,颤声问道:


    “殿下……我们……我们该如何是好?”


    康王冷然道:


    “既已知真相,自当洗清身上叛兵之名。”


    “从现在起——”


    “全军听令!去旌卸甲,归营待命!”


    “擅出半步者,斩!”


    “有违令之言者,斩!”


    “有妄图扰乱军心者,斩!”


    三斩令下,众将噤声!


    数息后,副统庄通第一个单膝跪地:


    “末将……愿归!”


    紧随其后,数十将官接连跪下。


    “愿归!”


    “愿归!!”


    声势如涛,传遍整个军营。


    片刻之间。


    十五万兵马,瓦解于无形!


    无须一战。


    无需一刃。


    康王于旌旗下立定,望着下方跪伏如山的将士们,良久无言。


    ……


    暮色初降,北风渐紧。


    营帐外,几只风鸢被吹得呼啦作响,兵马纷纷撤编,各自归位,秩序井然,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空旷与颓唐。


    康王独自站在主将大帐前,回首望着营中一幕幕。


    一日之内,三十五万大军——崩。


    一边,是淮北王那二十万虎狼之师。


    一边,是汝南王十五万精锐王兵。


    此二者,足以颠覆天下,摧毁朝局。


    然而……


    却皆落于陛下掌中。


    且,不动一兵一卒!


    康王沉默片刻,终于轻轻叹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陛下的“了解”,也许——太浅了。


    “如此布局。”


    “如此心机。”


    “如此……杀伐。”


    “难怪……他能拿得下这大尧天下。”


    他低声喃喃,目光如夜中孤星。


    “看来,我投得……是对的,至少,已经走了一半了。”


    风过营前,火光猎猎。


    而远处的帝城之上,金色的龙旗在夜风中,缓缓舒展——


    夜色渐深,洛陵城东,沉沉灯火沉入屋檐,染出一层黯淡金黄。


    康王萧康缓缓回到府邸时,夜已近三更。


    这处宅邸坐落于洛陵内城东巷,远离喧市,不为人察,是他此次奉命入京时由内卫悄然设下的“隐居”之所。


    高墙深院、四门封闭,只有近身死士往来出入。


    外院中,竹影斜斜,枯叶如霜。


    大门处,早有一身素衣的墨染候在那里。


    她站于台阶之下,静静地,仿佛自黄昏便未曾动过一步。


    萧康踏进门槛,眼神沉敛,一身袍服未换,沾满尘烟与铁意,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还未从战局中褪下的铠甲。


    墨染上前,微微一礼,声音低柔如水。


    “王爷,辛苦。”


    萧康点了点头,语气中仍带着一丝沉凝。


    “外头的事算是稳下来了。陛下那边……也未再言语。”


    “诸侯听令,百官皆服,倒是比预想的还顺些。”


    墨染抬眼看他,眸光清澈。


    “那是因为,有人甘为前锋,有人……愿做刀。”


    “王爷这柄刀,砍得狠,自然换得朝中安宁。”


    她语气温和,像是在安慰,又像在评点。


    萧康听了,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并肩穿过前院,台阶之下,一灯挑亮。


    侍婢们皆早退下,府中无人,静得出奇。


    走到廊下,萧康忽然顿了顿,回首望了一眼漆黑天色。


    “今晚月色太冷。”


    墨染侧首看他一眼,淡淡道:“冷是因为夜里风大。”


    “可若王爷觉得冷,屋中早备好了汤火。”


    萧康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先行推门入内,待墨染也步入厅中,他却突然将门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清响:


    “咔哒。”


    那一声极轻,却仿佛切断了两重世界。


    门外,是王。


    门内,是奴。


    关门的刹那,整个人的气息——仿佛都变了。


    再无刚刚在兵营中威震三军的肃然。


    也无殿上亲迎圣驾的沉敛。


    他站在门前,忽地转身,看向墨染。


    而墨染,只是静静看着他,未动。


    下一瞬——


    萧康忽然“扑通”一声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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