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二世感到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水镜要长篇大论地描述耶路撒冷的情况,又为什么要一再强调他的家族和十字军的关系,他的好儿子,一个被骑士故事和十字军传说冲昏头脑的傻子,他参加十字军根本不是他之前狡辩的“迫于无奈”,亨利二世甚至怀疑他这长达十几年的叛逆期压根就是为了捞取资本来为他的中二梦想添砖加瓦!
“你这个蠢货!”
“这是我们作为基督徒理应肩负的责任!”理查毫不退让道,天幕都已经剧透了,那他索性也不装了,“是,我真正的梦想就是参加十字军,不,我要率领十字军,我要战胜每一个异教徒,要成为比布永的戈弗雷(1)还要伟大的十字军战士,这才是能够真正万古流芳的功绩!我未来一定会做到!”
“你想和异教徒打仗怎么不去做希腊皇帝的儿子?”亨利二世咆哮道,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未来如果下场凄凉,那一定是被这个不孝子活活气死!
杰弗里保持了沉默,理查应该继承王位,梦想却是去参加十字军,他不应该继承王位,梦想却是成为国王,命运就是这么不公平。而且,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塑料朋友:1187年他死了,腓力二世可还活着,那腓力二世呢,他对此有什么感想吗?
千里之外,腓力二世嘴角紧抿,同样感受到了感同身受的窒息:面对这轮十字军征召,亨利二世也许还能用年老体衰推脱,那他呢,他已经预见到他肯定得陪理查走一趟!
他要先下手为强,事先提醒罗马教廷有关耶路撒冷的事,他可以捐钱,可以派人,但要他本人也率领一支十字军除非万不得已他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在阿尔卑斯山以北的君主中,理查是最早宣誓参加十字军的一位,他的参与起到了极大的榜样示范作用,也给了他的父亲极大的压力,据说在得知这件事的几天之内,亨利二世拒绝和任何人见面】
他现在也不想和任何人见面,无论是他的妻子,儿子还是那些烦人的教廷使节!亨利二世仍然在生闷气,他预感到未来的发展对他不会很友好,他现在只想知道他的结局是什么!【因为理查的举动,亨利二世和腓力二世受到极大的压力,他们不得不在1188年1月21日同时宣誓参加十字军,得到父亲的保证后,理查随即以极高的热情投入了发起十字军的事业中,然而就在理查参加旨在规范十字军行动规章的“勒芒会议”期间,阿基坦爆发了叛乱,谣传叛乱者是受到亨利二世的指使】
“你为了不让我参加十字军,于是挑唆阿基坦叛乱?”理查难以置信地看着亨利二世,虽然这件事还没有发生,但他已经开始愤怒了,“这都是为了你好。”亨利二世有些敷衍道,虽然这件事目前尚未发生,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可能真的干得出这样的事。
【如果只是暗中支持儿子的对手,那这样的风波在金雀花家族内部不算罕见,但毫无疑问,不论亨利二世是否曾经支持了理查的对手,父子之间本就薄弱的信任也因此再度受到打击。真正令他们彻底反目的原因在于腓力二世的介入:1188年秋季,亨利二世与理查来到沙蒂永和腓力二世展开和谈,腓力二世再次发挥了他擅于挑动人心的优势,他告诉理查,亨利二世已经密谋用自己的幼子约翰取代他,一旦理查前往东方参加十字军,约翰将立刻取代他的地位】
终于又有他的戏份了!约翰精神一振,注意力又集中了几分,而一侧,埃莉诺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紧锁:她总感觉,在金雀花家族的故事里,腓力二世的戏份似乎太多了点,虽然挑拨他们的家庭关系可以说是从路易七世开始的法国国策,但路易七世的行动显然没有腓力二世这么成功。
【谣言带给了理查极大的恐慌,促使他想要利用腓力二世的影响力与亨利二世抗衡,因此亨利二世愕然发现,在他以为理查还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时,他却和腓力二世一起出现在会场,要求亨利二世让他名下的所有领地都对作为王位继承人的理查宣誓效忠】
【亨利二世拒绝了这一提案,并表示自己绝不让步,理查得知此事后则表示:“我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此前对父亲的期望确实无法实现的啊。”随后,他向腓力二世下跪,为诺曼底、阿基坦、安茹、曼恩、贝里以及他所征服的图卢兹地区行臣服礼。理查还表示愿与腓力一同对抗后者的敌人,只保留自己对父亲亨利二世的忠诚】
【年老的亨利二世仍然斗志充沛,他再次来到阿基坦,希望再度获得阿基坦民众的效忠,但阿基坦民众对他十分冷淡,不仅是阿基坦,诺曼底、安茹、英格兰等地的诸侯也意识到了亨利二世的衰弱转而投效理查,每过一天,亨利二世身边的支持者便更少,巨大的打击令亨利二世行动不便,但他的反对者认为这不过又是亨利二世的伎俩,以此为由继续攻击他的领地,迫使病中的亨利二世不得不不断更换落脚点】
【1189年初,亨利二世为挽回他与理查的关系做出最后的努力,他派威廉·马歇尔前往巴黎,试图劝说理查认清腓力二世的真实面目从而回到他身边,但威廉·马歇尔受到理查和腓力亲信的阻拦,没有完成这一任务,直到复活节后,亨利二世的身体才稍稍好转,教宗特使希望能够调节双方矛盾,亨利二世、腓力二世和理查最终在曼恩附近会面】
【会议上,理查和腓力二世提出了三项议和条件:亨利二世将爱丽丝嫁给理查,亨利二世应正式确认理查为英格兰王位继承人,约翰应参加十字军东征。此外,理查还补充称,除非约翰同意与他一同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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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他将不会前往耶路撒冷。但上述条件均被亨利二世否决,致使双方再次不欢而散】
【亨利二世希望能够得到时间喘息,但理查和腓力对他穷追不舍,6月,理查和腓力袭击了亨利二世所在的勒芒,迫使亨利二世不得不向诺曼底逃窜,依靠威廉·马歇尔的掩护才成功突围。这一事件彻底摧毁了亨利二世的健康,他带着少量随从来到希农,并于7月4日强撑病体与理查和腓力见面,这一次见面中,他同意了二人此前提出的三项要求,当双方确认同意条款后,亨利二世被要求给予理查和平之吻,用尽最后的力气,亨利二世对理查说:“天主保佑,愿我在有生之年能完成对你的复仇。”】
【天主没有保佑亨利二世,仅仅两天之后,他便在希农撒手人寰,他在死前得知了自己最小的儿子约翰的背叛:意识到父亲已命不久矣,约翰便弃父亲而去,转而向理查示好以换取不参加十字军的承诺,绝望的亨利二世最终在无尽的痛苦中离开人世,当理查来到父亲的尸体前,亨利二世鼻孔流出黑色的血,仿佛他的灵魂因理查的到来愤怒】
在场众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他们不知道该对这个结局发表什么感想,应该同情亨利二世吗,应该责备理查、腓力和约翰吗,站在他们各自的立场上,他们好似都可有不同的感想,却又不知应该如何表示,直到水镜的叹息再次打破了他们的思绪:【在处理家庭问题上,亨利二世犯了根本上的错误:在幼王亨利作为他的继承人时,亨利二世给了他尊崇的地位,却没有给他实践政务的机会,最终导致幼王亨利的叛乱和早逝,因此在理查成为继承人后,亨利二世不愿重蹈覆辙,选择打压理查的地位但给予他实际的权力】
【然而,亨利二世这回却犯了另一个错误,他错误地将理查与小亨利视为同一类人,但他们不论是性格还是才能都差异显著:年过三十的理查已经是一位成熟的将领和经验丰富的指挥官,虽然他也有许多缺点,但这些缺点并不妨碍他统治一个王国,但因幼王亨利的前车之鉴,亨利二世不信任理查,他将他视为母狮怀里的幼狮,希望迫使理查保持一切悬而未决的状态以制约后者,而这对性格桀骜的理查而言完全不可忍受】
【我们都知晓最后的结局,但回望历史,我们还是忍不住构思一些更良性和美好的假设:如果亨利二世真的释怀了理查曾经的反抗,并意识到理查是个比他的想象更杰出的将领和领袖,他本可更早认可理查的地位,他和长于武功、短于治国的狮心王理查本可以形成如爱德华三世和黑太子爱德华一样互补的父子同盟,而抛开他和理查一世的父子关系不谈,他也不应该将希望寄托在他的小儿子身上,因为他想要传位的小儿子,正是英格兰历史上最昏庸、最残暴、最无能的国王,“失地王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