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嬴政一手提着重伤昏死的顾万生,步履沉稳地从亚空间裂隙中走出。
抬眸的刹那,嬴政的目光便与天穹之上那片翻涌的雷云撞了个正着。
墨色的雷云如同被打翻的墨池,在九天之上疯狂搅动,云层深处。
紫黑色的电蛇如同蛰伏的狂龙,蜿蜒游走间,发出震耳欲聋的雷鸣。
每一道电光闪过,都映亮了半边天幕,更有一股足以压垮万古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般倾轧而下,让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那,便是诡帝雷劫。
嬴政深邃的眼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素来淡漠的神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气息奄奄的顾万生,又抬眼望向那威势滔天的雷劫,口中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声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这诡帝雷劫,竟然比本帝当初渡劫的时候还要强出三分…”
要知道,如今的诡界早已是强弩之末,正在崩溃。
天地间的本源之力稀薄得如同风中残烛,别说凝聚出这般强度的雷劫,便是想要勉强凑齐晋升诡帝的本源,都已是千难万难。
可眼前这雷劫,不仅凝聚成形,更是声势浩荡,威压盖世。
嬴政心念一转,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这雷劫,竟是在疯狂抽调诡界其他角落残存的本源之力!
以诡界的根基为薪柴,点燃这一场雷劫。
如此一来,造成的后果必然是诡界的崩溃速度陡增,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加速朝着地球融合而去。
它在赌。
赌上整个诡界的未来,赌上亿万诡界生灵的存亡,只为造就出一位实力滔天的诡帝,带领着苟延残喘的诡界诡异,闯过这地球与诡界融合的灭顶之难。
想到这里,嬴政脸上的震惊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崇敬之色。
诡帝,本就与诡界为一体。
他们的诞生,他们的强大,实际上都是在不断窃取诡界的本源之力。
可诡界从未因此而排斥,从未因此而怨恨,反而像是一位无私的母亲,默默滋养着每一位诡帝,任由他们索取。
如今,它自身都已摇摇欲坠,濒临毁灭,却依旧在为自己的“孩子”们谋划生机。
如此伟大的世界意志,如此深沉的守护之心,怎能不让他这位睥睨天下的帝王,生出由衷的崇敬?
就在嬴政心绪翻涌之际,不远处的虚空再次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亚空间隧道缓缓张开,英俊祖师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他在踏出隧道之前,还特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黑暗,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确认那令人头疼的魔女没有追来,这才松了口气,迈步踏入这片天地。
才一现身,英俊祖师的眉头便瞬间紧锁起来,两道剑眉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雷云之下,那个正浴血奋战的娇小身影上,感受着那雷劫之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轻声呢喃:
“这强度,未免也太夸张了一些吧?”
就在英俊祖师心中感慨之际,异变陡生。
嬴政手中,昏死过去的顾万生身上,突然冒出一道道灰暗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股极为精纯的本源气息,丝丝缕缕,如同游丝般从他的诡体之中飘散而出。
是本源之力!
嬴政正提着顾万生,对这股力量的感受最为真切。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顾万生,脸上再次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自然知晓顾万生的经历:
以一己之身,堵住银龙温泉的主泉眼,硬生生将那磅礴的本源之力尽数吸纳到自己的诡体之中。
那等壮举,不仅需要逆天的机缘,更需要常人难以想象的大毅力。
要知道,强行吸纳远超自身承载极限的本源,稍有不慎便是诡体崩溃的下场,更别提那过程中,无边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侵蚀神魂,远比死亡更加恐怖。
可此刻,顾万生体内那些尚未完全融入的本源之力,竟然主动从他的诡体之中逸散而出,不再继续破坏他的躯体。
不仅如此,之前被他吸收的那些本源之力,此刻也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开始在他体内缓缓运转,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诡体,从内而外,修复着他的伤势。
肉眼可见地,顾万生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原本濒临溃散的诡体,也变得愈发凝实起来。
而那些主动从顾万生体内逸散出来的本源之力,如同受到了某种牵引,在空中盘旋片刻后,便朝着雷云之下的姜团团所在的方向,浩浩荡荡地涌了过去。
那是何等庞大的一股本源之力,几乎相当于此刻姜团团所渡雷劫的二分之一体量!
一旁的嬴政瞳孔骤缩,脸上的崇敬之色瞬间被惊愕取代,堂堂一代诡帝,此刻竟也看得有些发怔。
英俊祖师更是脸色剧变,心中猛地一沉,失声惊呼:
“姜团团!”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几乎是脱口而出:
“若不可力敌,来本祖师身畔!”
话音未落,那股庞大的本源之力便如同百川归海,尽数融入了天穹之上的诡帝雷劫之中。
刹那间,雷云翻腾得更加剧烈,云层深处的电蛇疯狂窜动,原本紫黑色的雷霆,竟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蜕变。
那颜色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了一种璀璨而威严的暗金色!
雷劫,升级了!
在场众诡皆是心头一凛。
谁都清楚,诡帝雷劫的强度越高,渡过之后所能吸收的本源之力便越是庞大,成就的诡帝实力也就越是强横。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
渡劫者,必须成功渡过这雷劫。
如若不然,便是身死道消,神魂俱灭,再无半点转圜的余地!
更何况,这蜕变之后的诡帝雷劫,其威力绝非简单的叠加。
它不是原本的1.5倍,而是整整两倍!
众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要知道,姜团团此刻不过才渡过前几道雷劫,后续的雷劫威力本就会成倍递增。
如今雷劫升级,每一道落下的雷霆,威力都将在原有基础上再翻一倍!
这般恐怖的强度,姜团团真的能扛得住吗?
赢嫚公主俏脸发白,紧紧攥着衣角,听着英俊祖师那声焦急的惊呼,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望着雷云之下那个倔强的身影,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
可一定要成功啊,团团妹妹…
与赢嫚公主的紧张忐忑不同,另一侧的爱新觉罗·娴琦格格,则是直接挥舞着手中的白色丝帕,俏脸涨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喊:
“加油啊!团团妹妹!”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雷鸣,响彻天地:
“区区诡帝雷劫,绝对无法打倒你!”
“你可是本格格罩着的诡!”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穹之上的黑色雷云终于酝酿到了极致。
“轰隆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一道水桶粗细的暗金色雷霆,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无上威势,如同巨龙般撕裂云层,朝着姜团团的头顶,轰然劈落!
姜团团眼神锐利,面色沉静,手中骤然凝聚出一面由规则之力凝成的盾牌。
那盾牌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面对那道恐怖的雷霆,她没有丝毫退缩,高举规则凝聚的盾牌,硬生生挡在了头顶。
“嘭!”
雷霆与盾牌轰然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强光迸发,气浪席卷,周遭的地面瞬间龟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
姜团团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下沉,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这一次,她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松写意。
那面由规则之力凝成的盾牌上,竟在顷刻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不过数秒钟的时间,一声清脆的“啪嚓”声响起。
规则之盾,赫然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团团!”
赢嫚公主忍不住低呼出声,整颗心都悬在了半空,紧张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众目睽睽之下,姜团团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喝一声。
刹那间,无数道寒气从她体内迸发而出,在她身前凝聚。一道接着一道的冰墙拔地而起,晶莹剔透,坚不可摧,层层叠叠,直冲天际,最终停在了雷云下方不足十米的位置。
十二道冰墙,如同十二道坚固的壁垒,将姜团团护在了身后。
做完这一切,姜团团再次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她手腕一翻,周身的规则之力瞬间切换,一股慵懒而玄妙的气息弥漫开来。
是怠惰规则!
她将怠惰规则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丝丝缕缕的灰色光芒如同游丝,附着在了每一道冰墙之上。
几乎是在同时,天穹之上的诡帝雷劫再次酝酿完毕。
一道更加粗壮的暗金色雷霆,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重重劈落!
雷霆精准地落在了冰墙的正上方,轰然炸开。狂暴的力量疯狂冲击着冰墙,一层,两层,三层…冰墙在雷霆的轰击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冰屑。
只是…
随着冰墙的层层穿透,那道雷霆之中蕴含的力量,竟真的如同被施加了怠惰的魔咒一般。
它的速度越来越慢,威力越来越弱,狂暴的气息也变得萎靡起来。
直到穿透第十二道冰墙之后,那道雷霆的力量终于耗尽,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彻底消散在了空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姜团团,安然无恙。
可看到这一幕的英俊祖师,却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一抹浓浓的失落。
他自然明白姜团团的打算。借助冰墙削弱雷霆之力,再用怠惰规则消磨其威势,确实能保得一时安全。
但如此一来,雷劫的力量根本无法触及她的身体,更别说对她进行洗礼与淬炼了。
如此渡过的诡帝雷劫,看似安全,实则毫无作用。
虽然雷劫结束之后,她的诡帝位格依旧能够稳固,实力也能达到诡帝的门槛。
但须知,诡帝亦有强弱之分。
如果姜团团按照正常流程,硬扛下这所有的雷霆,让雷劫之力彻底洗礼身躯,淬炼神魂,那么她成就的,将是一尊威震万古的顶尖诡帝,哪怕是自己面对她,都会倍感压力。
可到了这一步,她却选择了退缩。
这样成就的诡帝,实力怕是连自己的三分之二都达不到!
这让寄予厚望的英俊祖师,如何不失落?
可他转念一想,此法虽然取巧,却胜在绝对保险,至少不会让姜团团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他是她的祖师,是授业解惑的师傅,自然没有理由去拦着她。
更何况,这升级后的诡帝雷劫威力实在太过恐怖,就连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姜团团能够硬扛下来。
万一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姜团团执意硬抗,最终死在雷劫之下…
怕是穷极一生,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吧?
想到这里,英俊祖师心中暗暗长叹一声,眼底的失落更浓了几分。
就在他心绪难平之际,一旁的始皇嬴政却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跨越了空间,清晰地传递到了姜团团的耳中:
“雷劫,必须加身,才能完成洗礼。”
“如此渡过的诡帝雷劫,是没有经过洗礼的,你的实力,会止步于上一道雷霆。”
嬴政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望向姜团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姜团团,你真的甘心,只做一个普通诡帝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姜团团的耳边炸响。
英俊祖师闻言,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不满地瞥了嬴政一眼。
可他却没有出手阻止。
他很清楚,嬴政与自己的立场不同。
嬴政在姜团团身上投资了悟道茶树,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自然希望姜团团能够成长为最强的诡帝,这样他的投资才能得到最大的回报。
立场不同,主观意愿也便不同。
他是祖师,看重的是姜团团的安危。
嬴政是投资者,看重的是最终的收益。
姜团团站在原地,听着嬴政诡帝那声清晰的大喝,眉头也紧跟着紧紧皱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并未有丝毫增强的力量,心中暗道:难怪这一道雷劫落下后,自己并未感受到身体被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