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9、旧事(12)

作者:行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季镜打开自己的手电筒强忍着害怕下楼,在她下到八层的时候,赵遥在后面跟了上来。


    他没说话,但紊乱的步伐和周遭的气息都在向季镜传达着他此刻的坏心情。


    季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抓紧时间离开这个地方,此刻她恨不得自己身上能长出来一双翅膀飞起来。


    她走到六层拐角的时候,赵遥突然叫她:“季镜!”


    季镜被他突然出声吓得一抖,她像是察觉到危险来临一般,下意识想跑。


    可赵遥没给她这个机会,大踏步拦住她的路,动作极快的伸手一把揽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逼停在墙角,形成一个无路可逃的局面。


    “躲我?”


    他赵遥看着她一瞬间红了的耳朵声音低沉道。


    季镜被他箍住腰,他的力道太大,箍的她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由得一个劲向外推他。


    她垂眸躲避赵遥那有如实质的目光,否认道:“没有。”


    赵遥从胸腔里发出来一声沉闷的笑,他反问:“没有?”


    “嗯……”她继续死不承认道。


    “为什么去西海不告诉我?”他追问。


    “没来得及。”


    “一个月都没时间?”他嗤笑着,一点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季镜不说话了,任由他擎着自己。


    “给我一个理由!”赵遥接着道:“一个你躲我的合情合理的理由!”


    赵遥看着季镜沉默,一言不发,被她彻底气笑了。


    他整个人极具攻击性低头,随后收紧自己揽着季镜的手道:“那我给你一个理由——”


    “你喜欢我!”


    他的声音在季镜耳边炸起一道惊雷,把季镜的一颗心炸的七零八碎的,他张口就戳中了季镜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丝毫不给季镜任何的缓冲时间。


    季镜开始急促的挣扎着否认,道:“我没有,你先放开我!”


    赵遥非但没放开她,听见她否认之后反而进一步上前,这下二人几乎是紧贴着的了:“你没有?”


    就在季镜以为他要甩出一堆证据给她让她承认的时候,他却轻声笑了:“那行!”


    他又恢复成了那个漫不经心的赵遥,一幅对一切都丝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刚才把她怼到墙角的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他松了松搂住她的力道:“我放开你,但你别走那么快了,楼梯口容易崴到脚,嗯?”


    季镜搞不明白赵遥脑海里在想什么,闻言松了口气,她见好就收,一口答应下来:“好!”


    赵遥听到她的回应,如他所言的放开了她,但是又没完全放开——他只是伸手拉着她的手腕,防止她跑了,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进一步的动作。


    季镜被他拉着上了车,她一路闭眼装睡,不去看他的神色,仿佛这样就能够遗忘刚才发生的一切,二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北城大学。


    赵遥停下车之后,第一个动作却是落了锁。


    季镜听着嗒吧的一声轻响,睫毛不由得随之颤了颤,车窗外灯火通明,她在一片注视中转头看向赵遥,不明白他这是何意。


    “谈谈!”他不容置喙道。


    “谈什么?”季镜依旧是垂眸不去看他。


    她像是极其抗拒和他对视一般。


    赵遥在这片沉默中径直的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他的单曲循环依旧是玫瑰窃贼。


    “要么你来拥抱我,要么开枪处决我。”


    季镜听见他在一片朦胧中说道:“如果我选择拥抱玫瑰呢?”


    如果我选择拥抱玫瑰呢?


    玫瑰会接受我吗?他问。


    季镜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玫瑰爱的人也同样爱着玫瑰。


    她听着柳爽那沙哑的嗓音,心中不由得大恸,泪水渐渐浸满双眼,视线模糊一片。


    她心里清楚,选择权其实从来不在玫瑰手里,也不在那个爱着玫瑰的人那里。


    季镜少年时读《树犹如此》的时候一直都不明白,白先生在高速公路旁停车,伏在方向盘上失声大恸究竟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可是这一刻,她却忽然懂了。


    玫瑰爱着的人也爱着玫瑰,可他和玫瑰没有以后,玫瑰不能一时冲动的接受他。


    玫瑰希望他永远意气风发,永远高高在上,像是太阳一样照耀许多人才好。


    尽管玫瑰真的很想要拥有那份爱。


    大雾四起。


    季镜的眼泪如珠一般坠落,却不答话。


    赵遥轻叹一声,无可奈何的拿起车上的纸巾给她擦泪,他像是认命一般,对着她坦白直言道:“别哭,我心疼。”


    他在一片寂静中再一次褪下来自己手腕上的那串价值连城的佛珠,拉着季镜的手不顾她的拒绝径直套到她手腕上。


    在四下乱串的大雾中,他喉结滚动,声音中也带了些不可抑制的悲伤:


    “我第一次见你,其实并不是在北城。”


    他看着季镜婆娑带泪的面庞,看着她哭湿面上如云的鬓发,赵遥伸手抚掉了她的泪水,对着她缓慢的开口继续道:


    “是在周念的朋友圈里。她去南城看你,你在风雨中送她离开。”


    “当时他们都在夸你漂亮,可是我却觉得你很难过,你是笑着的,但是你不快乐。”


    “大三那年,你来北城,我恰巧碰见你,不是我天生热心,是因为我认出是你。”


    “大四那年毕业旅行,原本定的是去伦敦,可是我突然就想起了南城的雨。”


    “毕业旅行之后,我收到了斯坦福的offer,可是你答应要来北城,我又很喜欢北城的雪山。”


    “一个月前,你去西海,我每天都望着月亮,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地喜欢月亮,我只是在想那些你独自熬过的时光。”


    他的眼眸里含着倾泻而出,此生再也收不回去的汪洋:


    “季镜,不是你喜欢我,是我喜欢你!”


    他近乎虔诚般重复道:“是我喜欢你!”


    季镜红着眼眶叫他:“赵公子!”


    “赵遥!”


    她出声制止,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别说了!”


    “别说了!”季镜泪如雨下,她在一片大雾中看不清前方的路。


    “季镜。”


    赵遥叫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里似乎含着这世界所有走不出的雾,这雾环绕在她周围,使她变得脆弱无比,他在大雾中出声道:


    “只要你愿意,就算玉碎,就算山倾,我也要和你走这一程。”


    车里的音乐早已经换了一首,依旧是季镜分享在朋友圈的歌,是她最近的循环播放,迷幻的女生轻声低吟:


    pastlivescouldn’teverholdmedown


    (过去的生活无法纠缠我)


    lostloveissweeterwhenit’sfinallyfound


    (重新找到失去的爱情,将会更加的甜蜜)


    i’vegotthestrangestfeelin’


    (我有一种无比奇怪的感觉)


    thisisn’tourfirsttimearound


    (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


    pastlivescouldn’teveebetweenus


    (过去的生活不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sometimesthedreamersfinallywakeup


    (做梦的人终究会醒来)


    don’twakemei’mnotdreamin’


    (不要唤醒我,我不是在做梦)


    don’twakemei’mnotdreamin’.


    (不要唤醒我,我不是在做梦)


    季镜在一片迷幻中看着赵遥的眼眸,他们四目相对,一同苦笑着认命,在四处弥漫的大雾中接了一个无比正式的吻。


    自此,他拥有玫瑰,她接受照亮。


    疯了。季镜心想。


    他们两个人都疯了。


    但是那又如何呢?


    他们一同选择清醒的沉沦下去,就算最终梦会醒来,所有的美好都会幻化成泡沫,但是,最起码他们携手走过这一程。


    知其不可而为之,是他们二人对这段感情最大的诚意。


    就算前行如受诅咒一般,他们也愿意一同下地狱。


    许久之前季镜看过一个很有名的辩论,是2019年华语辩坛第二场——


    《如果你有超能力,可以让你爱的人也爱你,你要不要使用这项超能力?》


    这场辩论曾经引起过无数人的争议,讨论到底什么是超能力,什么是爱。一度刷新了许多人的价值观。


    那年她大二,觉得这场辩论赛里的观点有些实在是不敢苟同。尤其是反方举得一些用来驳倒对方的例子让她觉得很不合适,她很喜欢正方站在更高层面对于爱的立论。


    但是那场辩论最终的结果却是反方四辩凭借着一己之力收服了她,他说:“这份爱来源于你的超能力,不来源于他的选择。”


    他说:“他的离开是你留下他的唯一意义,是你留下他的全部意义。”


    时隔多年,季镜依旧记得她看那场辩论的感受,很精彩。


    如今她研二,时过境迁,她在闲暇时光中重温这场辩论,却是没有办法再去赞同当年的自己。


    她依旧觉得利用超能力让对方爱上自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可是她却不能继续再认同那句话:“离开不是留下他的唯一意义。”


    季镜曾经觉得当年正方四辩的话太过于空了,但是她遇到赵遥之后,却感觉无比的实际——


    ——他不是一个合适的恋爱对象,你可以选择离开,可以选择分手,但是对不起,自由意识杀不死你对他爱的感觉。


    他们无数次抑制自己对于彼此的爱,可是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爱上和爱下去是两回事。爱上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此刻选择爱下去才了不起。


    ……


    赵遥和季镜度过了一段可以称作幸福的日子。


    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忙碌的时候可以一周,甚至两三周都不见面,可是只要彼此有时间,就一定会待在一起。


    赵遥会陪着季镜去实地考察在北京的博物馆,他在各种文物面前如数家珍一般,各种来历都被他讲的一清二楚,连导游有时候都会过来问:“小伙子,专业的吧?”


    季镜会陪着赵遥去旅游,偶尔去爬山,走到半路季镜实在爬不动了,赵遥就背着她走,直到她歇好了,喊着赵遥放她下来。


    会陪着他去st,和他一起见许多和他交好的权贵,进行正常社交,可是只要她面上有些许的疲惫,哪怕是分毫,赵遥都会抛下在座的人带她离开。


    季镜爱吃阳春面,可是因为赵遥,居然也接受了北城炸酱面。


    赵遥不爱吃甜,可是在季镜身旁,他却爱上了她偶尔给的糖。


    生活好像是哪里都没有变,又好像是哪里都变了。


    季镜去梁教授家里的时候赵遥总是会出现在当天的餐桌上,赵遥在柳不眠家里写字的时候,也总能听见季镜和柳不眠在论述。


    日子就这样渐渐过去,一眨眼就到了冬天。


    北城的冬天素来是下雪的,可是号称五十年难得一见的暴雪却不是每年都有。


    赵遥在一片暴雪之中放下手中的研究跑去找季镜,拉着她去了之前去过许多次的故宫。


    他们在大雪中看着彼此白头,在高墙白雪之下接了一个又一个细密绵长的吻,暴雪之下,爱意疯长。


    他在一片皎洁中为她戴上了那条独一无二的金色玫瑰手链,他看着自己的玫瑰和金色玫瑰一样在雪中散发光亮,连带着他的爱情一并永不枯萎。


    一起看红墙白雪,一起与青山白头。


    此生不悔。


    下了雪之后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这一年的新年似乎提前到来,梁教授依旧是招呼季镜回家,这一年下来,她几乎都要住在这儿了。


    容儿比之前长大了许多,却依旧是一个小孩,和以前一样,极其喜欢粘着季镜,让季镜带着她去放烟花。


    季镜抱起她往外走,容儿沉了许多,她几乎要抱不动。


    没走两步,就听见容儿喊:“赵遥叔叔~”


    季镜一抬眼,就见赵遥跟在兰玉后边向她们走来,他身后的夜空里炸开了巨大的烟花,炫目至极,引得兰玉都回头去看。


    季镜看着他携着漫天焰火到来,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轻笑。


    他三两步走到季镜面前,伸手将容儿接了过来:“哎哟,宝贝~”


    赵遥笑着喊,看似实在唤容儿,可是一双眼睛全盯着她看。


    季镜没想到他这般大胆,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暗暗的嗔了他一眼,让他不要这般猖狂。


    兰玉很快也来到她身边,季镜对着她打招呼道:“师姐!”


    兰玉笑着点头:“许久不见,镜镜是又漂亮了。”


    她对着兰玉笑着谦虚:“没有。”


    而后张口道:“梁教授为您准备好了您最爱的茶点,在屋里等您呢。”


    兰玉点头,笑着转向赵遥:“你带容儿和镜镜出去吧,早些回来!”


    赵遥伸手逗了逗容儿,面上一片云淡风轻的应道:“好!”


    季镜无声的跟在他们二人后面走,直到他再也憋不住,捂着小孩的眼睛上前亲她。


    那天他们在声势浩大的漫天焰火中看着对方的容颜,许下了同一个愿望:希望这样的时光久一些,再久一些。


    最好是,岁岁有今朝。《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