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神秘礼物
圣诞节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节日, 好在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的江家人,对于一起庆祝这个节日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所以唯一有庆祝节日意愿的三个人——江临渊,江靳桓和祁清, 得以单独相处, 早早就在房间里一起度过这个圣诞。
现在祁清拥有了两扇完全对称的全景落地窗, 两扇落地窗最终都对着中央的江家花园,都可以看到江临渊这边已经对今年的圣诞做了简单的布置。
但是这对没办法到江临渊那边的江望昀并不公平, 于是他们决定在这个合并了之后变得更加宽敞的房间里面装扮起了自己的圣诞树。
这棵圣诞树和外面那棵的大小没办法比,但是三个人却尽力地给它打扮,努力地把它打扮成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圣诞树。
祁清此刻正忙着给圣诞树挂灯球,祁清抬起头, 看到自己需要的材料在江临渊那边, 便开口:“江临渊, 帮我拿个灯球好吗?要黄色的那个。”
江临渊手疾眼快,立刻站起身来,把祁清需要的东西塞到了对方的手心里,
祁清说:“谢谢。”
“不客气。”江临渊看着他笑。
江望昀在旁边眯着眼睛看了两眼他们之间的互动, 嘴角轻轻一扯:“清清——”
他的语气变得分外软了,而后可怜兮兮地看向祁清的方向:“你能把那个彩带帮我拿过来吗?”
祁清伸出手把彩带拿了起来, 而后往江望昀的手里一塞。
江望昀就好像收到了什么天大的礼物一样, 高兴地勾了勾嘴角。
江临渊早就注意到了江望昀的这点小心意, 他冷笑一声:“呵。”
两个人一边相互敌视,一边靠近祁清,就是为了在对方下一次有需要呼唤的时候,第一时间帮助对方。
圣诞树没有被他们放在房间的正中央,而是放在房间的一侧,也导致这个地方变得格外狭窄, 江望昀一边垂着头看着自己手里丝带小装饰,把它仔仔细细地绑在圣诞树的枝桠上,一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心思一动,瞬间脸颊一红,没有躲开对方的肩膀,而是继续垂下眼眸,更加细致认真地打这个蝴蝶结,分分只需要不到一分钟就能做成的事,被他磨蹭来磨蹭去,足足用了三分钟才做完。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勾起嘴角,低声又羞涩地和对方炫耀:“清清……”
他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语气也变得缠绵:“你觉得我这个蝴蝶结绑得怎么样?”
刚才还紧紧地和他贴在一起的胳膊,此刻猛然一震,江望昀猛然抬头看到了和他一样不知所措的江临渊。
而祁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们的对面,正尝试去装最上面的灯球。
江临渊和江望昀:“……”
两个人猛然跳站起来,一个看左,一个看右,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疯狂地拍自己一侧的肩膀。
两个男人的距离在这一秒钟迅速地拉远,说什么都不愿意和对方挨在一起。
他们两个的目光迟疑了好半天,最后猛地往旁边一瞥,而后扫到了房间小角落里的那个礼品袋。
两个人的目光再一次深沉了起来。
一个不是江临渊准备的,也不是江望昀准备的……
礼品袋子。
他们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沉寂了一下……
这个礼物到底是给谁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了祁清的声音:“……帮我拉一下这个装饰带,你们两个一人一边。”
两个男人立刻收回了自己刚才相互敌视的眼神,迅速领命,两步就冲过去,伸出手去拉那根装饰带。
祁清在一边观察了一下:“再往左边挪一下,我看一下?”
于是江临渊微微使力往右边扯了一下,他的动作有些让江望昀猝不及防,他差一点就没有握住左边的缎带。
江望昀立刻转过头去瞪了一眼江临渊,却发现此刻对方姿态闲适,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还开口询问着祁清:“这样可以吗?”
但他们的清清似乎还在思考。
趁着这个机会,江望昀也悄悄地拉了一下缎带:“清清,我觉得这样会更好一点,你觉得呢?”
这次轮到江临渊不高兴地眯起眼来了。
“我觉得再往右边会更好一点。”
“清清,相信我的眼睛就是尺,往左边!”
祁清看着那个蝴蝶结缎带一边往左一边往右,上面的丝绸都被紧紧地绷着,要不是材质足够好,他相信这一会儿早就已经被两个男人扯得断裂开来了。
祁清:“……”
祁清:“……住手!”
蝴蝶结在中间停下,整个蝴蝶结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人欺负了的态势,软哒哒地停在圣诞树的中央。
祁清觉得如果他放任这个受到蹂躏的蝴蝶结挂在圣诞树上,整个节日都会走霉运的样子。
他先是看了眼这两个年纪看起来似乎加起来都没有超过十岁争来抢去的男人,转头从装饰袋里面重新拿了个新的出来:“你们两个忙自己的去,我来装。”
两个男人此刻的声音同时响起。
“还是我来帮你。”
“我来吧。”
祁清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默默抬头看向了两个男人,用作无声的威胁:“——我,咱自己来。”
两个男人瞬间偃旗息鼓,就连退场的时候都不忘再去吹捧祁清两句:“清清选的一定是最好的。”
祁清无言,准备去安装圣诞树上最重要的挂饰——圣诞树上的那颗星星。
这是他们一起挑选的——很亮,旁边有着浅黄色的装饰,沉甸甸的一大颗。
祁清伸出手来,一抬手,把星星往最上面的圣诞树的树尖上放,只是他皱了皱眉,发现自己的身高还够不到那里。
江望昀在旁边出主意,他说:“够不到的话,我可以抱着你,清清。”
江临渊说:“我也可以。”
祁清面对两个人日常争锋已经不咸不淡了,对这两个人露出温柔的笑容,在两个人恍惚的那一秒迅速找到了一个小板凳,用冷飕飕的语气和两个人说道:“我自己来。”
两个人:“……”
虽然祁清强烈拒绝,但是在他站在小板凳上的时候两个人立刻站起身靠过来,伸出手虚虚地护着她,生怕他从这么矮小的椅子上摔下来。
祁清低下头瞄了一眼两个人,有些相似,又哪里不太相同的两个男人。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奇妙的温热感涌上了他的耳垂。
最后他踩上凳子,手里小心翼翼的托着星星,他就好像在托着自己心里的星星一样,他把那个星星往上一卡,刚刚好落在那个上方早就已经预留出的安装位,像是一颗完美的拼图一样,严丝合缝被安装在上面一样。
就在祁清装上去的那一秒,两个男人已经站在下面开始鼓掌了。
“哇!装得真漂亮!”
“我家清清就是有眼光!”
祁清干脆利落地从凳子上下来,他没忍住,转过头来看见了两个男人:“……这也能吹?”
江临渊歪了一下头:“清清做什么都是好的。”
“身姿矫健,干脆利落,怎么不值得夸呢!”自从江望昀回到了江家,嘴上功夫也是越来越好了。
祁清有点拿他们两个没办法,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的脸颊温度又高上一些。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转移话题,开口说道:“……装饰好了,我们来换礼物吧。”
这句话说完,祁清能够感觉空气明显地紧绷了起来。
两个男人的深沉眼眸,此刻都认真地望着他看,不知道此刻正在紧张些什么。
祁清:“……”
奇怪。
*
这个礼物,一定是给我的吧?
最近江望昀忙得要命,斗江永元,掌控江家,努力学习,每天就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我表现得这么好……
一定是给我的。
江望昀抿了一下嘴角,他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安慰着自己,一边又紧张得心脏狂跳。
*
我和祁清更早就认识了……
我和祁清有江望昀所没有的,更加微妙地连接。
而且我能给他的更多……只要他想要的。
这礼物一定是给我的。
江临渊的目光定在那个小小的袋子上,表面上一派镇定,但实际上已经悄悄地开始吸气了。
但是这样的状态也没办法持续多久,江望昀心中焦躁不安,已经忍不住第一个先开口了。
“清清,我的礼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至于你的……”江望昀的目光时不时地就在房间角落里向着那个神秘的角落瞟,“是打算送给谁的?”
江临渊则是深深地凝望着此刻祁清的眼眸:“清清一定是送给最重要的人吧。”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在“最重要”上面压了重音,眼神缱绻温柔就仿佛在和祁清说。
没错,我就是你最重要的那个人。
“……”
祁清现在的氛围再一次微妙得莫名其妙了,他抿了一下嘴角:“那我先来送礼物?”
两个男人此刻都认真盯着他,好像是要在他这里分出一个胜负或得到一个答案似的。
祁清不知为何,也被他们的表情带得有些紧张了。
祁清沉默了片刻,而后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礼物包装,他把东西同时向着江临渊和江望昀的怀里面一塞:“……送你们的。”
刚才奇妙的剑拔弩张的氛围此刻突然消失了,两个男人呆呆地看着他手里一模一样的包装,也能猜到里面的内容物应该也是一模一样的,而后便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沉默之中。
祁清愣了一下:“……你们不喜欢吗?”
江临渊:“……”
江望昀:“……”
第72章 第 72 章 圣诞夜的礼物
听到祁清这句话两个男人连连摇头, 立刻摆明自己的立场。
“没有没有。”
顺便表现出自己对这个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喜爱。
“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清清送的都是最珍贵的礼物。”
他们两个大男人紧紧地抱着自己手里的礼物包装,就好像在抱着什么稀世宝贝,顺便对祁清露出自己最温和的笑容。
祁清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语气分外坦然:“大概准备的礼物没有你们的好, 但是尽力了。”
坦坦荡荡的模样让两个男人忍不住心思一动, 下一秒他们就没忍住先是看了一眼对方,就知道对方和自己拥有着相同的野望。
两个男人晦气地“嘶”了一声。
江临渊深呼吸了几下, 这才开口问祁清:“清清,可以拆开看看吗?”
“嗯。”
他们都已经这么熟悉了,不是那种离开之后要自己在家里拆开感受惊喜的关系,于是祁清同意了让两个男人现场就把东西拆开看看的建议。
两个男人再一次对视了一眼, 然后就低头拆了自己手里的东西。
——钢笔。
是华国十分有名的传统品牌, 他们家的钢笔算得上是价格不菲, 而现在他们手上的这一支算是这支钢笔的入门款,单支钢笔的价格差不多在五千元左右。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看到对方拿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礼物时两个男人还是忍不住失落,但是很快, 江临渊就注意到了钢笔的笔夹内侧上刻了一行小字。
“向光”。
是祁清反复斟酌,定制好之后刻在上面的, 江临渊迅速理解到, 这是对方对自己的期许, 也是对方对自己最美好的祝愿。
刚才还残存的那么一点点失落瞬间消散。
江临渊的心情再一次高高飞起,他抬起头去看祁清,发现对方此刻正微微地侧过头摆弄着圣诞树上的装饰,目光完全没有自己对上。
但他能够敏锐的目光落在了对方通红的耳垂上。
江临渊的手指下意识在钢笔上的字上抚摸了好半天,每一次触及那个雕刻所落下的刻痕,他就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心满满胀胀的, 好像每一道刻痕都深深地落在自己的心里。
他再三确认那个刻字还在那里,之后立刻把那支钢笔别在了自己胸前的位置:“谢谢清清,我会一直带着它的。”
江望昀只比江临渊晚上半分钟发现了那行字,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祁清。
这是对他目前人生所经历的所有事情的描述,也同样是对方对他的期许,祁清希望他能够顺顺利利地继续他的人生。
——勇气。
江望昀把那钢笔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明明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字,但嘴角的笑容下都下不来,他反复浏览,反复品鉴,最终也同样放在了自己的胸前:“我也是。”
祁清看到两个人反应之后他立刻跟着松了口气,他说道:“你们喜欢就好。”
江望昀看到此刻祁清的手指也轻轻地捏了两下,江望昀知道对方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礼物不好,对方只是担心他们不喜欢。
其实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祁清随便送他们点什么,他们都能喜欢得要命。
祁清的礼物拿出来了,那么就轮到江临渊和江望昀了。
江望昀拿出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睡衣,外面用了精致的盒子做了最好的包装,江望昀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并且分享了自己的用心。
“我特别去查过,就是这个棉穿上的时候会特别舒服。”江望昀特意忽略了自己到底是在多少种材质里面挑中了这一种,只是用“舒服”两个字就简单代替了,“清清平时就很忙碌了,睡衣可以你休息得更好一点。”
手指刚刚摸上去就能感觉到这个睡衣超出意料的柔软程度,他甚至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江望昀。
江望昀的嘴角强压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没压住,最后忍不住开口滔滔不绝地说这件睡衣,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之前还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多棉花和材料。”
“后来我让他们把每种材料都送来让我看了一遍,我在里面挑来挑去选了这种,他们说穿的时间越久就越舒服,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最适合你……”
江望昀分享了自己选择这套睡衣的种种巧思,但是最后他还是闭上了嘴,没好意思开口自己在衣服边角里面悄悄地绣了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把话说到这一段的时候,突然停住了,他紧紧地闭上嘴,脸颊突然红了,最后只变成了一句低声嘟囔:“总之……你喜欢就好了。”
祁清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用心,这份礼物刚刚好送到他的心坎上,于是他笑眯眯地冲对方点头:“谢谢,我很喜欢。”
江望昀的嘴角简直翘得停不下来,美滋滋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他顺便补充道理:“其实我还定制了很多件,只是今天不方便给你一次性全部拿过来……到时候你可以一年到头不重样地换。”
祁清听了这句话,最后没忍住笑了。
是谁要三百多件睡衣啊。
但是……
祁清摸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睡衣,没忍住笑了。
而另一边的江临渊沉默地看着,眉头轻轻地挑了一下,显然并没有对自己没想到这个礼物方案而感觉到懊恼。
于是他拿出了自己的礼物。
很薄很薄的一张。
江望昀已经在旁边开了嘲讽:“这是什么?该不会是你的副卡吧。”
随后他把目光放在了祁清的身上:“清清,你想用我的主卡都随便用。”
一副恨不得手把手教祁清花钱的模样。
江临渊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中的卡片向着祁清的方向递了过去,祁清猜到其中肯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关窍,于是他伸出手把那个产品的外包装给拆开了。
里面是一封邀请函。
是一家名为“Qing”的餐厅。
看到祁清彻底拆开了手里的包装,江临渊这才站在他面前补充道:“……是独属于你的,你一个人的餐厅。”
“喜欢什么就告诉他,他们都会按照你的口味进行研发,随时随地为你准备最喜欢的东西。”
“这份礼物还喜欢吗?”
祁清的眼睛瞬间比500瓦的灯泡还要亮。
各种酸酸甜甜的小点心,长相漂亮的精致茶饮,□□弹弹的布丁果冻,各种口感混合而来的奇妙滋味,瞬间出现在他的大脑,祁清下意识吸了一口口水。
江望昀在一边,用力地“嘶”了一声,悄悄嘟囔了一句:“还能这么玩?”
“礼物太贵重了……谢谢你们!”
祁清真的很高兴,他把那一张邀请卡还有那软绵绵的睡衣都抱在自己的胸前,抬起头格外高兴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看着祁清的眼睛,对方的笑容灿烂,眼神也灿烂,呼吸都一窒。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到外面“砰”的一声响,三个人的目光一起转过去,九点的时钟敲响,第一朵烟花此刻已然升空。
那朵烟花灿烂明媚好像半空中骤然开放的牡丹。
让祁清的眼睛都不舍得挪一下。
江临渊和江望昀伸手拉了下他,而后开口道:“清清,坐过来,慢慢看。”
祁清裹着薄薄的毯子窝在柔软的沙发里,眼前是正在盛放的烟花,一左一右是江临渊和江望昀,他的面前还有一个小壁炉,里面正模拟着柴火燃烧的特效,顺便发出哔哔波波模拟声响,就好像真的在燃烧一样。
大概上一次安心这样地看着烟花是多长时间的事呢?
祁清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他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再怎么如何努力地回想也只能想起十分零散的片段,只是在如此安稳的一个晚上,祁清因为这件事而感觉到了分外的安心。
家……
于是某个模糊的概念从他的大脑里忽然冒出来。
这里就好像已经是他的家了。
奇妙的拼接房间,两个相同的,但是在不同年龄的相同的人此刻待在他的身边。
外面的烟火声持续不断,一朵比另一朵更加绚丽的烟花从他的面前绽放,祁清认真地看了会就,不知不觉竟然有些困倦了。
眼前逐渐变暗,祁清打了个呵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而后他的眼睛一闭,随便一倒,就睡着了。
祁清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倒向哪个方向,但是总归有人接着他就是了。
此刻坐在祁清左边的江望昀只觉得自己肩膀一沉,原本沉静的心脏,跳跃的速度突然飙升,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去,看到是祁清此刻正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他喜悦的嘴角的没办法收起,呼吸都不敢加重,只是认真的安静地看着紧紧靠着他肩头的祁清。
以及在他对面脸色不是很好的江临渊。
江望昀对着自己的情敌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分外挑衅又得意的一笑。
但下一秒祁清的脑袋一歪一滑,竟然一个反手,摔进了江临渊的怀里。
江望昀:……不嘻嘻。
这次得意的是江临渊了,对方伸出手撑着祁清的身体,轻轻地把对方环住,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忍不住同样露出幼稚的挑衅的眼神,只不过相比江望昀的,他更加收敛一些。
江望昀伸出手给对方拉了一下毛毯,给祁清盖上,对着对方发出无声的威胁:“——你敢弄醒他你就完了。”
江临渊看着此刻都睡着了还在蹬腿的,一点都不老实的祁清,同样回复道:“你也是。”
第73章 第 73 章 67归来
蓝色的小炮弹再一次回到了祁清的宿舍, □□弹弹的史莱姆此刻重新降临,不知道是不是祁清的错觉,他觉得67的身手都变得更好了——对方在半空中翻了好几个圈, 这才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紧随而来的还有67格外明亮的声音。
【宿主宿主宿主——】
【希望这次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我带着35w积分回来了——!】
“啪啪啪啪!”配合鼓掌的祁清立刻喜上加喜, “超出预期!”
“你真棒!”
67瞬间挺起了自己的咋样,蓝汪汪的团子骄傲转圈, 顺便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前面这位许久没见的宿主。
对方面色红润,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而后67又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出现上回那种差点让他吓掉半条统命的情况,这才放松地长叹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宿主很乖, 这次没有再以身涉险, 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值得鼓励!
于是蓝色的小球悬浮起来,在江望昀的脑袋隔空蹭了蹭。
祁清莫名被蹭,于是笑, 问它:“怎么了?你这次去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67想了想:“其实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但是现在先奖励你。”
“奖励我什么?”
“没有以身犯险, 健健康康地等着我回来!”
祁清听到这句话没忍住, 片刻之后笑了, 他说:“如果可以的话谁想以身犯险啊……所以是有什么事要说?”
67优雅地从祁清的发丝上滑下来,站在了祁清的面前,神情也变得严肃了。
“宿主。”
“发生时空异常的,不仅我们一个小世界。”
祁清听到这里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他同样严肃地看着面前的67,等待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目前主系统那边好像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目前我们把他称呼为‘系统掠夺者’。”
“他现在穿梭于各个小世界之间,他会杀害系统中正在进行任务的宿主,抑或和这些宿主谈判掠夺他们的系统,并且获得他们身上的系统能量。”
“因为他在小世界之间频繁地穿梭,又加上他强行夺取系统能量,所以造成了许多小世界都产生了异常反应。”
“可惜以我的系统和权限,没办法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只是隐隐约约听其他的系统说这个人之前也是个任务者,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开始掠夺宿主技能。”
“现在主系统已经下了红色通报预警,并且提供给了所有系统以及他们的宿主快速警报系统,如果真的发现异常,随时可以进行呼救,现在系统巡逻军正在各个小世界中巡逻。”
67说到这里,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许多:“宿主,我们的任务完成到现在不容易,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啊!”
“如果这个世界攻略成功的话,就有足够的积分了,宿主,我们说不定就可以找回你丢失的记忆了!”
祁清的表情动了一下,而后点头:“我会注意的。”
总不能还没实现自己的目标就直接半道崩殂。
于是祁清询问了67一个关键的问题:“刚才你提到宿主也可以紧急警报?”
67点了点身子。
“是有配备什么装置吗?”祁清认真思考,如果真的是硬件的话,很容易被对方找到破绽,对于他们这些宿主而言并不安全。
显然他所关心的问题,主系统那边也早有准备,于是67开口说道:“不是,考虑到宿主这里的安全,宿主进行紧急急救的方法是喊口令,比硬件要可靠得多。”
“而且这个口令不能太日常,以防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他们在决策的时候太仓促了,所以这个具体的考虑内容我就帮你定了。”
67这样说道。
祁清对自己的系统毫不怀疑,于是他主动开口问:“什么口令。”
67再一次表现出了自己的聪明智慧:“——我帮你想了一个日常绝对不会用到的超级口令。”
祁清点了点头。
“这个口令就是——”
祁清好奇地等着。
“巴拉拉能量——变身!”
祁清:“……”
好丢脸哦,不是很想喊。
祁清深深地吸了口气,但是他并没有吐槽自己家看起来非常骄傲的系统,吞下自己喉咙间的一口老血,冲着他点了点头:“想得很好。”
下次别想了。
说完这句话,祁清便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认真地翻开系统商城,右上角的积分余额正稳稳地落在那里,光是让人看着就心生愉悦。
67好奇地问自己的宿主:“宿主,你要兑换什么呀?”
“电脑□□。”
祁清干脆利落地说,虽然看了一眼,这个产品的兑换价格高得让人肉疼,但祁清还是一边吸气一边把东西兑换到了手里。
系统商城里有关于这件商品的全部描述。
可以打破一切防火墙和加密系统信息并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完成对一定范围内的电脑进行监控,可以观察一切流窜的数据。
祁清一边兑换下来,一边仔仔细细地检查这个使用说明书,虽然江家很大,但是在系统道具的眼里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他的道具刚好可以笼罩住整个十年前的江家。
祁清正在调整其中的信号。
试试这个东西的好坏。
而他手中的道具此刻也配合的发出了嘶啦嘶啦的声音,祁清听到了好像是监控室里的声音:“嘀嘀嘀。”
道具上显示出监控室里面屏幕的内容,祁清甚至能看到此刻江家的大门的监控画面。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祁清于是垂着眼眸,再一次调整了一下道具。
一个陌生的电脑桌面这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聊天的对话框中出现了几行字。
【江望昀现在公司推进的技术肯定有问题!只要我们在下次的董事会上把证据拿出来,我有足够的信心,让董事会成员让江望昀下岗!】
【我已经提前联系了好几位董事会成员,他们都说要支持我的!】
【这几个人的股份加在一起,把江望昀扔出去还不容易?】
祁清:?
祁清一下子坐直了。
对方的鼠标此刻还在忙忙碌碌地操作,忙着把这些东西作为邮件群发。
这难不成是江永元的电脑桌面?
祁清的呼吸都变得轻了一点,而后继续观察对方的鼠标操作,对方打包了几份文件过去,祁清就用自己的道具顺手拦截了一份下来,解包来看,似乎是一份加密的文档。
祁清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道具名称——□□。
这不是巧了吗?
祁清再一次尝试了□□的能力,几秒钟之后对方的看似保密的数据包就彻底地解包出现在他的眼前。
祁清:“……”
他仔细看了看,内容是江永元正在积蓄力量,打算等到他正常恢复职位的时候,立刻完成一次逼宫。
但是现在对方提到自己手上的资料还不够充足,正串通着和剩下的几个股东一起想办法栽赃陷害江望昀。
祁清把对方的计划打了个包。
到时候把这份资料交给江望昀吧。
这份意外之喜让祁清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甚至都没有心情打开再看了。
于是他转头打开了江靳桓的电脑,电脑□□的效果很好,瞬间就解开了对方的好几个加密文件。
祁清用鼠标点开文件夹,不出意外地发现对方当时买凶的记录就藏在这里。
江靳桓为人小心,几乎所有事情都给自己留了档,并且放在了他这个最宝贵的电脑里面设了重重的阻碍,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电脑竟然会被这么轻易地破开。
资料到手,接下来就是去联络周警官,把资料给他,身负命案,这样哪怕江靳桓还活着,也没办法轻易回到这里了。
*
江望昀收到这份来自祁清的礼物时,眼眸都震惊地瞪大了。
他时不时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资料,而后不可置信地看向祁清:“清清,你是从哪里拿到这些东西的?”
祁清觉得很奇妙,他原来早就已经坚硬封闭的内心此刻竟然也冒出了某种类似于奇怪的骄傲的情绪,他高傲地“嗯”了一声:“一些小把戏罢了。”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江临渊和江望昀,继续骄傲发言:“嗯,就一般厉害吧。”
虽然嘴里全是谦虚,但是整个人的小尾巴都快要翘到了天上。
江临渊坐在一旁笑着看他,眼眸微微地弯起:“谁说的,还是我们清清最厉害了。”
他的目光转过去看江望昀,语气再一次截然不同地嫌弃:“不像某些人,连江永元都看不住。”
江望昀对江临渊挑衅的话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了,他一把把祁清送给自己的资料抱进了怀里,像揣了个大宝贝似的,嘴角快要咧到了耳根。
面对江临渊的挑衅,他直接冷哼一声,瞥了一眼江临渊。
你就嘴上厉害吧!
你看清清直接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
我就知道清清的心里有我!
得到祁清的关心,比得到江永元的情报让江望昀更开心。
他美滋滋地站起身来,和祁清保证道:“清清,放心,我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的!”
他扯了一下嘴角:“既然他不想老老实实地在江家,以后也就不用呆了。”
江望昀雄赳赳气昂昂,恨不得马上砍了江永元的狗头给祁清祭旗。
就连江临渊听到江望昀的话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临渊此刻都有一种江永元要死得很惨的感觉……
而后他收回自己的目光。
啧。
那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谁懂码字软件的错别字修改功能建议把”心里有我“改成”心里有鬼“的救赎感。
第74章 第 74 章 股东大会
每个月江氏集团会开始一次股东大会。
这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这里的会议都是可有可无,大家走个过场罢了。
但是自从江望昀回来,这里每时每刻都分秒必争, 小小的会议室里时时刻刻都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就为了在某一次的对话中能够占到对方的那么一点便宜, 或者寻找一切机会抓到把柄,将对方扫地出门。
而今天的紧绷感更为严重。
甚至今天到场的人就连几句基本的寒暄都欠奉, 只是硬着脸点了点头,就严肃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
江望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身体笔直地靠在老板椅上,单手支着自己的额头, 抬起头看向另一边的江永元。
对方此刻同样严肃, 看到江望昀的时候甚至露出了一丝挑衅的笑容。
江望昀的眉头轻挑,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自己的椅扶手,坦率又自然地看向对方,也同样回应了对方一个微笑。
于是,会议开始。
会议前半程波澜不惊, 却气氛紧绷,直到江永元一派的某位董事率先发难, 将话题引向近期“因激进决策导致的产能与质量问题”, 水下涌动的暗流才突然炸开, 矛头直指江望昀。
于是在场的人短暂沉默,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移动到了江望昀脸上。
江永元紧随着发难。
他先是装腔作势地摇了摇头,语气中都带着叹息,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不能拿江氏数十年的声誉开玩笑啊。望昀,那批出问题的零件, 出现的损耗,前几天甚至还差一点误了和沈家重新确定的工期……”
对方从他正在执行的计划开始说起,上升到他们拥有的正常产品消耗,然后无限地把事情扩大化。
江永元早已串通好其他人,所以其他人对这个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有人悄悄地转头去看江望昀,似乎是想要知道对方的反应。
江望昀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紧张,反而因为对方的这句话缓缓地绽开了一个笑容。
江望昀的反应让江永元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不过显然他现在已经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现在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已经组织了人来围攻江望昀,而且也已经许诺了许多好处……
江永元知道这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于是他冷笑一声,昂首挺胸走上演讲台,并且把他所掌握的种种信息以及江望昀的"把柄"一条一条地投在了大屏幕上。
说实话作为刚刚接手江家的新人,哪怕有不少老员工的帮扶,他的决定也不能全对,更何况,他有很多激进的计划,确实算不上得人心。
而江永元就把这些事在这里分外夸张地作为这份报告来削弱江望昀的地位和信任。
江永元好长时间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上进行正式的演讲了,他曾经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排练了无数遍,才能现在如此自然流畅地把这段内容说出来。
他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推论简直把江望昀的战略贬低得一无是处,江望昀听了都啧啧称奇,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那严厉的措辞。
不过对方说的其中几句确实有些道理。
江望昀沉默了两秒,甚至把一些对方的意见记在了自己的本子上,打算回去和祁清和江临渊讨论讨论。
台上的江永元已经进入了总结环节,正在台上慷慨陈词:“这么重要的内容交给江望昀毛头小子来管理,本来就是我们最开始的战略失败之处——”
“我们之所以在江家继续工作,也是为了看好江家的未来。我们坚决不能放任这种不理智的战略继续下去。”
对方前面的论据似乎还有些道理。许多人开始装也不装,直视着此刻的江望昀,等待他要如何应对。
房间之中一时片刻竟陷入了安静。
江望昀的眉头轻轻一挑,这时候才清清嗓子,对大家说道:“……大家这是在等我的回应吗?”
整个房间里面的空气瞬间一滞,有人不赞同地看着他,似乎他在责怪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在开玩笑。
于是江望昀便点了点头。
他缓缓站起身。
“三叔公说得对,江氏的声誉,重于一切。”他声音清朗,目光扫过全场,“所以,任何损害江氏声誉的人,都不可原谅。”
可是在现场的许多人眼里,他的方针到底如何并不重要,他们只是在意他们是否能够获取足够的利益罢了,但是在维护这样隐私而又让人作呕的利益的同时,他们要在表面装出道貌岸然的模样,假装自己是个正直的君子。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直接掀开这个锅盖子。
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我很赞成三叔的说法。我们一起在这里无非是为了江家能够越来越好,所以在此中想尽办法中饱私囊获取利益,不顾及江家声誉的事情,想必大家也不能容忍吧。”
既然祁清提前给他准备了对方的计划,江望昀自然也不会毫无准备。
江永元虽然彻底掌握江家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在江家工作了这么多年,再加上他的性格,在江家留下的马脚简直可以用数不胜数来形容。
现在有了祁清的电脑□□,再加上江望昀和王老的紧迫盯人,迅速地拿下了江永元的几条致命错漏。
他走到投影之前的时候,甚至都不着急亮出王炸,而是先播放了一段二号工厂生产线的实时监控。
原本因为沈家事件停工了一段时间的二号工厂现在重新启动,可惜的是流水线上并不是理想中的完美产品,而是和上次相差无几的残次品。
“这是昨晚加工的画面。二号工厂昨天晚上就应该停工休息了。到底是谁命令它加班悄悄生产这种产品的?”他目光平静地看向之前发难的那位董事,“李董事,您刚才说的激进决策,是指这个吗?”
那位李董事脸色瞬间煞白。
江永元脸色一沉,立刻打断:“这只是个别生产线的管理疏失!不能混为一谈!”
“管理疏失?”江望昀轻笑一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份签字合同再一次出现了屏幕上,“那这份由您亲自签批的质检报告,也是管理疏失吗?”
这份质检报告上漏洞简直多到江望昀都懒得查了。
江永元的脸瞬间煞白了一秒,他的嘴唇哆嗦着,江望昀虽然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但是从对方嘴唇的动作,他猜对方可能是在说。
——他怎么会知道?
江望昀站在那里那些不自觉的小小骄傲,再一次冒出了头。
当然是他家最棒最棒的清清!
小手一抖就给他准备了一大堆证据出来!
不过在别人看来,他的目光依然冰冷沉静,整个人都显得分外游刃有余,似乎早已胜券在握。
如果是祁清现在在这里,他一定会感叹。
江望昀越来越像江临渊。
但是江永元显然不愿意就此认输,他猛然站起,声色俱厉:“你血口喷人!这报告分明是你为了陷害我伪造的!”
“伪造?”
江望昀重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不再看江永元,而是面向所有股东,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少年锐气,而是来自上位者的绝对冷漠。
“我的证据不少,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接。”
就连江望昀都没想到,对江家权势如此痴迷的江永元竟然也有狡兔三窟的主意。
对方购买劣质产品成立皮包公司,把江家的资产一步一步全部都套进了自己的口袋。
……大概是想成立一个全新的江家。
有了这个突破口,江望昀再一次追查所有的证据,无论是书面上的信息内容还是皮包公司负责人的口供此刻都按照次序显示在屏幕上,如同一把把铡刀依次落下。
——全场哗然。
有几位向来偏向江家的老员工此刻目光看向江永元目光是掩盖不住的惊愕和愤恨。
更不要说王老这种级别的,此刻这位老人家甚至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指向江永元,看起来快要被气得吐血了。
江永元原本还愤怒的要嘶吼的说出口的话,此刻便被压在了他的嘴巴里,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像是丧失了力气的木偶,只是发出无意义且机械的动作。
但最后江望昀的决断已经来了,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说:“基于以上证据,我提议,即刻解除江永元在江氏集团的一切职务,移交司法机关。其非法所得,全部追回。”
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于是江望昀说道:“既然没人反对,就这么定了。”
所有与会人员看向江望昀时几乎都是噤若寒蝉,哪怕此刻江永元在被保安“请”出去时还在不发出无意义的不甘嘶吼,但已无人理会。
现在他们的目光中只有这个……
江家全新的主宰。
随着房门再一次被关闭,江望昀的目光再一次在这个房间里扫了一圈,有些人依然充满着希冀地望着自己,还有一些人已经悄悄的垂下了眼睛,不和他对视。
江望昀知道哪怕除了江永元,这个回忆中照样有不少对他不服气的人在,于是他低头,摁下了电脑的播放键,一段处理过的音频就这样从电脑的扬声器中飘出来。
“只要你这次在董事会上支持我……我保证之后的合同和你老婆家签……”
“哈哈,赵总,之前给你安排的那个小明星还喜欢吗?”
“李少爷,过两天去游轮乐一乐?”
对方的话一句一句地从录音里蹦出来,但是电话那头的另一个声音却做了模糊处理,就连提到的人名也全部处理掉了。
而这样的录音一条接着一条,江望昀手中的证据简直多得数不胜数。
面对这些股东们的最后法宝。
“这东西是我意外得到的,但是为了不扰乱军心……我计划将其销毁。毕竟江氏未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各位的股东们,你们觉得呢?”
毕竟和江永元暗中联络过的股东们,他们一定知道此刻所播放出的录音都是真的,而江望昀提前模糊了他们声音就是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一次倒戈的机会。
江望昀黑沉沉的眼眸扫了一圈董事会的其他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一敲,发出格外清脆的一声“笃”。
就好像一记沉重的闷响,在众人的心尖上狠狠地打了一记似的,甚至有人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下一秒,董事会的人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似的动了起来:“江永元是罪有应得!”
“这样随随便便做私下交易,把公司的规章制度当什么了!”
江望昀看了对方一眼,对方是格外坚定的江永元一派的人。
大概是有了这个人的开口,其他人说话的时候也变得主动了起来:“没错没错,把公司的制度当什么了!”
“我们不会和这样的人同流合污的。”
大家纷纷迎合,于是关于江家的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江望昀略略撇过眼,看到一粒灰此刻从窗户外被风吹落,安静地落在了地面上,寂静无声。
江望昀安静地站在那里,他身长玉立,漂亮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愈发显现出来他挺拔的高挑的身姿。
一切尽在掌握。
当目光向外眺望时,他看到这高得吓人的大厦,以及伸手就能触及的云端。
第75章 第 75 章 大小江明轩
解决了江永元, 江望昀便立刻接手对方所掌控的一切,他早已做好准备,手下的人蓄势待发, 做事干脆利落, 井井有条, 想随时要扑出去的猎犬,第一时间吞噬他的猎物。
江氏对外看起来一如既往, 实际上内部早已风起云涌。
如此紧急的时刻,江望昀却比平时更早地回到了江家,仆人看到了纷纷行礼,就连江家内部都比之前更加严肃安静。
而江望昀只是微微颔首, 而后推开了祁清房间的房门。
刚才在会场运筹帷幄的年轻王者在推开门的瞬间, 气息就柔和了下来。
祁清在客厅读书, 听到声音就抬起头来看他,仿佛在等他,而后对方问道:“顺利吗?”
江望昀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 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祁清的肩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在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我做到了。”他低声说, 有些喜悦,又有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卸下重担后的轻颤,“没辜负……”
江望昀的话说到这里,奇怪地停顿了一下,随后补充道:““……给我的资料。”
祁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温柔地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脑。手指落在他的头发,甚至脖颈。
江望昀就像是被抚慰了的大狗,此刻对方手指温热的触感带来的安慰,比任何奖项和成就都让江望昀满足,对方蹭了一下祁清的脖颈。
最后他抬起头来,看向祁清,眼睛亮得惊人:“现在,你可以彻底放心了。”
祁清愣了一下,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而后他听到江望昀的声音说:“现在我可以说,江临渊能给你的,我也都可以给你了。”
祁清愣了一下。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江望昀心里竟然揣着的是这样的心意。
江望昀抱着祁清的手比之前要收得更紧了些,祁清能够从对方的动作之中感觉到对方的此刻不自觉流露出来的……
高兴和……脆弱。
祁清的手指搭在对方的发丝上,对方的情绪从对方的动作中传递出来。
祁清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对方说:“……所以你一直在,自卑吗?”
江望昀没说话,也没有回应他,祁清于是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过于冒犯了。
他刚刚开口,想要和对方道歉,但是很快他就听到自己耳畔传来闷闷的声音。
“一点点。”
祁清于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对方的头发:“放松点,给自己一点长大的时间吧。”
同时,祁清也忍不住想。
或者也给我自己一点点时间。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未来的路。
他想要的东西。
还有……他的感情。
模糊的思绪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旋转,祁清还没有理清头绪,就听到对方“噗嗤”笑了一声,江望昀压低了声音说:“这话说的,你今年贵庚啊?”
祁清愣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年纪了,但是想也知道应该比江望昀大不了多少,想了想他就忍不住笑了,江望昀此刻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祁清的肩膀上,他也忍不住笑。
“哈。”
“哈哈哈。”
祁清伸出手戳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江望昀笑得更厉害了,于是他也没忍住继续,就在他们两个抱着笑得停不下来的时候,祁清忽然感觉自己肩膀上一轻。
江望昀被江临渊拎了一下,从他的肩膀上转移走了。
江临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另一只手摁在自己的手机上:“空调都没开,不热吗?”
江望昀的笑容嘎嘣一声消失了,而后默默地磨了两下牙。
祁清更想笑了,而后他用力地咳嗽了两声,憋住了。
江临渊的目光扫了一眼江望昀,语气分外平淡:“解决了。”
江望昀不服输地扯了下嘴角:“那当然!”
“还像个样子。”江临渊这样评价道,而后转头去看祁清,“对了清清,明轩想去游乐场玩,想和你一起。”
祁清发出了“唔”的一声,他对江明轩向来拥有奇妙的无尽关爱:“好哦。”
江望昀的眉头皱了一下,转过头去看江临渊。
唔……
这个江明轩……
是谁啊?
江望昀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江临渊的身上,对方看着他,眼眸黑沉沉地对着他笑了一下:“我和清清的儿子。”
江望昀:?!
江望昀差一点就地上直接跳起来,而后一转头,他发现祁清竟然和他一样的震惊:“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临渊立刻委屈了脸:“我们一起陪着明轩长大和他的父母有什么区别?”
祁清被气到语塞:“那你也不能这么形容啊——!”
*
现在的江家上下一心,分外森严,所有的仆人从一旁屏气凝神,安静度过。因为江永元的倒台,还有不少之前江望昀没怎么见过的江家人像是雨后春笋纷纷地从他眼前冒了出来,只为了在这位未来的江家家主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存在感。
只是他们就算是想要和江望昀见上一面也难,不知道多少人都要想尽办法打点关系,才能在江望昀过于繁忙的时间表里约到那么几分钟的空闲。
而现在透过房间的窗户能够看到这位年轻的老板正在认真地看着桌面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眼神深沉严肃,好像在处理今年最为疑难的大单。
而门口的仆人也尽职尽责,防止其他人随便到房间来打扰他们的老板。
而此刻低垂着眼眸看起来正在认真处理公务的江望昀正在认真地检查江氏名单……
唔……
江明轩是谁啊?
这时候他听到窗外似乎有人在说话。
“不要打扰江总。”
“小少爷快和我们走吧……”江望昀转过头去,目光穿过窗户,看到他们似乎在哄着一个小孩。
江望昀忍不住把自己的目光放落过去,可惜的是隔着窗户他并没有看到那个小孩真正的相貌。
他难得起了些好奇心,于是先把目光先从人名列表里拔出来,他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谁来了?”
江家什么时候还有小孩?
那位阿姨十分客气地打着哈哈:“啊,是小少爷跑到这儿了,我马上带他离开!”
江望昀垂下眼,看到了一个五六岁大的小朋友。
今天对方穿着运动装,手里还拎了一个小气球,看到他也只是抬起头来看他,乖乖地不说话。
对方长得奶声奶气的,看起来又乖巧,江望昀很难对这样的生物心生恶意,他蹲下身轻轻地戳了戳对方圆滚滚的脸颊:“你叫什么啊?”
被江望昀戳了脸,小朋友也不恼,他眨了眨眼睛,开口说:“我叫江明轩。”
哦,江明轩。
什么?!江明轩?!
江望昀的眼睛瞬间一亮,再一次确认了一句:“你叫什么?”
奶娃娃再一次奶声奶气地开口补充道:“江明轩。”
小朋友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竟然被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舅舅一下子抱了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惊讶地低头看他。
而那个年轻的英俊的舅舅此刻兴奋地开口道:“儿子!”
江明轩:???
江明轩歪头,震惊地开口道:“不是哦,我爸爸叫陈习。”
江望昀哈哈大笑:“我当然知道!”
但是被我抓到了!
就是我儿子了!
一旁的仆人:“……啊?”
你看着不像是真知道啊。
不就是儿子吗?现在他也有了!
于是现在日理万机,异常繁忙的现任江家家主立刻拉住了穿着运动装,此刻还有些呆愣愣的小明轩,而后十分熟练地从另一只手掏出了一部手机,对准了他们两个人迅速来了一张自拍。
笑得眼眸弯弯的江望昀和此刻呆愣愣的小江明轩此刻同时出现在他的手机画面里面,江望昀十分满意地把这张照片打包,迅速发给了另一边的祁清。
此刻的祁清还忙着和十五岁的江明轩一起玩CS,江明轩盛情邀请祁清一起参与他这个最喜欢的项目,穿上最喜欢的越野服,手里拿着□□,十五岁的江明轩眯着眼睛,认真地和祁清分享接下来的安排:“左边好像有敌人——接下来我们的计划是——”
祁清认真地听着对方安排,按照对方的安排,显然江明轩很擅长玩这样的游戏,他们一路披荆斩棘,很快就拿到了最后的成果。
江明轩高高兴兴地扫平了所有敌人,最后靠在一边,喘着气夸奖祁清:“你太棒啦!”
他看了一眼他刚刚参与过的这个小小战场:“舅舅打这个就好菜的。”
祁清沉默了两秒钟,而后笑着问:“你小舅舅?江临渊?”
江明轩认真地点头:“嗯。”
祁清甚至想不出来江临渊是怎么来参加这项活动的,更想不出来对方为什么会被江明轩吐槽很菜,想一想祁清就觉得好笑。
他随手摸出一瓶水,给自己灌了下去,而后听到站在他面前的江明轩继续说:“不过我爸说,之前家里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小舅舅,不过我没见过。”
祁清不知道为什么江明轩会忽然说出这句话,他想了想对方嘴里说的小舅舅是谁,还没来得及继续接下来的话题,就感觉自己的衣兜里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顺手把自己衣兜里的手机掏了出来。
缩小版的江明轩此刻就出现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和江望昀脸颊靠着脸颊,江望昀笑得傻乎乎的,祁清看了一眼也没忍住笑。
江明轩好奇地把自己的脑袋靠了过来,看到这张照片立刻哇哇叫:“我舅舅怎么还有这种照片!”
他看着小时候的自己也觉得分外陌生,双手挡住对方手机上的内容,脸颊一下都红透了,抬起头瞪着对方:“不行不行不行!你别看了!好丢脸!”
他一边悄悄看了两眼对方手机上的那张照片,而后又嫌弃地直接咂舌头,目光转到了江望昀的脸上,他又皱眉:“什么时候的照片啊……我舅舅哪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祁清听到他这句话愣了一下,而后把自己的手机锁了,对江明轩说:“现在啊。”
第76章 第 76 章 宝藏——记忆
祁清虽然在江靳桓的电脑里找到了对方的罪证, 但是对方现在不知所踪,不知道是否有其他他所不知道的阴谋。
所以祁清依然不放心,选择在对方的住所里继续搜寻, 看看有没有他不知道的线索。
江望昀在江家的话语权越来越强, 祁清在江家也就变得更加自由,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新任掌权人最看重的“朋友”,祁清所到之处人们纷纷退让, 还会主动向他提供帮助。
祁清摇了摇头。
江靳桓虽然在江家有房间,但他似乎很少有在这里居住,祁清抬起了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能力迅速地找了几圈, 房间里并没有任何一处是泛着黄光的。
也就是说这里也没有线索吗?
祁清已经在江家江靳桓可能常待的地方都转了个遍了, 如果这里还不行, 明天就要去实验室查看。
明明看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可祁清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江靳桓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而且对方如果能从那样的情景下活下来。
那么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后手针对。
祁清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个江靳桓曾经居住过的房间。
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分类装好,有一些东西已经古旧, 但还是被展平压好,收拾得分外干净。
能够看得出来对方似乎从小都是一个认真努力踏实, 甚至有些死板的人。
只是这里许久没有人居住, 又因为对方是江永元的大敌, 所以这个房间也已经许久没人收拾过了。
祁清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一下窗台上,这上面还有细细的一层灰。
但是很快祁清就发现了不对劲。
祁清发现这个房间高处的地方确实有一层淡淡的浮灰没错,但低处的地方却格外干净,就好像有个声量不高的人,曾经在这里特意打扫过一样。
不……
或者说曾经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曾经经常来到这里。
祁清沉默了两秒钟, 他听到了自己身后的声音,转过头去——他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了。
五岁版本的江明轩就站在他的身后。
江明轩显然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人来,他眼睛瞪大了,然后蹬着自己的小短腿就开始转头往后跑。
但是祁清对他可没有那么客气,他身高腿长,往前走了两步就抓住了江明轩的小背带裤,把江明轩给拎了起来。
江明轩被原地提了起来,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脚离地面越来越远,然后像只企鹅似的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无果。
于是江明轩站直了,乖乖地动也不动不挣扎了。
这个反应让祁清忍不住有点想笑,他把江明轩拎到了自己的眼前,认真地看了眼对方,江明轩显然很紧张,但是完全没有哭,只是用好奇的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又有一点像只小乌龟。
祁清忍不住在自己的心里想着。
于是祁清把小乌龟给放下了,对他说:“……别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但是他另外还有一个疑问,他看了眼此刻站在他面前不说话的江明轩:“你经常会到这里来吗?”
可惜江明轩的目光依然警惕,没有立刻回应。
祁清摸了摸自己的衣兜——那里是今早Qing餐厅给他送来的第一套研发成果。
山楂味的糖果。
全天然无添加,口味好,味道甜,谁吃谁夸!
于是祁清就像上次那样,把糖果塞到了对方的手里:“尝一尝?”
他蹲下,和江明轩面对面,耐心地对对方说:“我也住在这里,不会骗你的。”
江明轩没说话,但是眼睛已经往另一个地方看了。
祁清立刻注意到了他的这点小动作,到了那边去才发现在房间的那个小角落里面塞了个东西,他拿出来,发现是一个小本子,里面似乎写了些什么东西。
江明轩这下紧张了,他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开始向祁清讨要:“你还我!”
小朋友这个年纪说话的时候都奶呼呼的,祁清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不还!”
江明轩伸出手跳了两下,但是他无论怎么跳,都怎么可能比得上祁清的身高?
江明轩的嘴巴一扁,额头上都流下了汗珠,看起来急得要哭了。
祁清手疾眼快,在对方真的彻底哭出来之前蹲下了身子,并且把东西还给了江明轩,还是在对方软绵绵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江明轩大概在江家这么长时间没有遇到过像祁清这样的流氓,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日记本子,感受自己刚刚被捏了的胖乎乎的脸,一下子急得连哭都忘了。
只是瞪大了眼睛。
祁清没忍住笑,主动把自己口袋里的山楂糖塞进了江明轩的嘴巴里。
江明轩:o_o
江明轩:OvO
看到对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祁清忍不住笑了:“怎么样?我这里好吃的还有的是呢。”
江明轩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他,开始透露出了某种莫名的崇拜。
这时候祁清才慢慢低下头去,开始和对方心平气和地对起话来,他先重复了一下自己之前的那个问题:“你平时到这里来吗?来这里做什么?”
江明轩眨了眨眼睛,看起来似乎不是很想回答,但是嘴巴里的糖果实在是太好吃了,也许是看在糖果的面子上,江明轩才缓缓地开口道:“……来这里玩。”
“这里没人管我。”
江明轩在江家,身边陪着的人其实很少。
他的母亲人在国外,他的父亲又不受重视,江明轩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待遇。
现在他身边的是自小陪他一起长到大的保姆。
听到江明轩用自己稚嫩的声音,面无表情地和祁清分享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忍不住心疼地轻轻伸出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脑袋。
但是没想到对方的下一句忽然话锋一转,江明轩眉头紧锁:“可是最近我有了个新舅舅。管我管得好多,烦。”
祁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在心里还悄悄琢磨了一下,要不要把被小朋友讨厌了这件事情告诉江望昀本人。
对方听了之后一定会摆出一副委屈脸来。
不过祁清也瞬间想到说不定可以从江明轩这里获得关于江靳桓更多的资料,于是他靠近了对方,试验道:“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江明轩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玩什么?”
“玩一个小游戏,来带我在这个秘密基地里面找到你觉得有趣的宝藏。找到一个……我就给你一块新口味的糖,怎么样?”
江明轩似乎在思考,他的嘴巴张了张,没有想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祁清眼疾手快,迅速又给他的嘴巴里面塞进了一颗山楂糖。
江明轩的嘴巴嚼了嚼,对美食的喜爱瞬间占领高地。
好吃!
于是江明轩歪了歪头,他想了半天,从书架上拿出来一本厚厚的书,祁清注意到这是一本《天体物理学》。
江明轩从书里翻开来看,看到里面有一张薄薄的纸,他打开来看,发现是一张裁剪好的报纸,上面写的是江靳桓十岁那年得奖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和祁清印象中的简直八竿子打不着,他匆匆看了两眼之后就把照片放了回去,面对江明轩的时候又是鼓励的:“特别好!一个糖果!”
江明轩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而后又去找第二样东西。
这次是抽屉里的一个小盒子,祁清打开来看,只能看到一个胸针。这东西大概对江靳桓也有什么特殊含义,祁清又把这东西安安静静地放了回去。
最后江明轩站起身来,熟练地爬上了一边的凳子,够到了书桌上的一个相框。
祁清看过去——那是一张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江靳桓的私人照。
但是江明轩拿到那个相框之后把相框给发了过来,并且把它给拆开了——别有洞天。
祁清惊讶地眯起眼,他没有想到这里面经常还藏了一样东西。
江明轩举起自己的小胖手朝着祁清的方向挥了挥:“就这个,我看到五舅公偶尔会拿起来看的!”
祁清接过了那个薄薄的一片,并不重,像是一张纸片似的贴在里面。
……好像是一张照片。
祁清翻过面来。
照片里面是两个他熟悉的人。
一个,是江靳桓。
而另一个……是他自己。
或者更严格地说,这是他幼年期的自己。
照片里的祁清,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脸颊比现在更要圆润稚嫩,他看起来很乖,安静地凝望着镜头。而江靳桓就站在他的身边,手指搭在他的脑袋上,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
“你活过来两次!”
两次?
两次!
祁清这一秒忽然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他的额头,凄厉的哭声,朦胧的窗帘此刻从他模糊的视线中飘过。
祁清的视线散开又合拢,最终定在抽中江靳桓的照片上。
江靳桓写着,活着。
江明轩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去拉祁清的衣袖:“这个!糖果!”
祁清猛然回过神来,他急匆匆地把自己衣兜里的所有糖果一次性全部塞进江明轩的手里:“对不起,都给你。”
他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照片,甚至都快要把那张薄薄的纸握得变形了。
奇怪的熟悉感,对这个世界莫名其妙的执念。
祁清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泛黄的照片里年轻的自己透过照片分外安静地看着自己。
有种可怕的念头迅速从他的脑海中闪过,又迅速被祁清压灭。
祁清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感觉到某种难以置信的。
荒谬。
第77章 第 77 章 我们一起
祁清当天晚上做了噩梦。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睡得很不安稳,模糊的记忆在两个方向反复拉扯。
一会是他那似乎素未谋面的父母,一会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那些记忆模糊又遥远, 在这段记忆中他也只是个旁观者。
祁清甚至也看不到自己, 好像个灵魂飘在十年前的江家。
他抬起眼, 看到的是模糊的江家花园,他站在一旁, 风微微地吹,吹过他的耳畔,随之而来的还有别人窃窃私。
他只能看到晃动模糊的人影,但却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声音。
“这两天听说病得越来越厉害了。”
“前几天赶来的那个据说是什么国际专家。”
“能活下来吗?”
“现在都这样了……”
对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越来越轻, 而后变成了一句:“活不下来了吧。”
随后祁清感觉自己的眼前的画面迅速切远, 下一秒,他看到自己的周围已经是江家的房间里,他站在窗口那里,看着外面风景, 一切对他来说都遥不可及,有的时候他想要深深地坠下去。
坠下去, 就自由了。
一切就结束了。
他胸口蔓延出一种痛苦, 那甚至没办法感受这种痛苦到底来自哪里, 但是这种痛苦,却快要把他给压垮了。
他伸出手来,看窗外的风景,这时候他抬起自己的手都困难,但是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的身子朝窗外探,他的手指尽力地张开, 感受风从他的指缝里飘出去,他用尽全力,只是为了多握住一点点天空。
自由……
他听到了好多声音,纷纷扰扰,其中的一个声音在对他说。
我想要自由。
他的目光移向了外面的天空,转向花园,转向地面,他甚至听到有一个声音对自己说:“跳下去。”
“跳下去……”
“跳下去……”
祁清站在原地,听到那个声音模模糊糊地说,下一秒,他又瞬间从那个窗口摔了下来,摔进了无尽的黑暗。
周围的房间被大火吞噬,祁清隔着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过于炽热的火焰如此热烈燃烧,刚才还是格外明亮的蓝色天空,骤然转变的景色让他神情恍惚。
祁清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袭来,用力地卡住了他的脖子。
他十分勉强地抬起眼睛,看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或者说少年。
祁清看不清楚对方的脸颊,但是却觉得对方长相格外美丽,而且还有一头晃动着的漂亮的一半苍白的头发。
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收紧了,让他呼吸一点点困难。
这时候他同样听到了对方的说话声:“……不能,不能让你就这样活下去。”
对方的声音很奇妙,像是金属奇妙地敲击组合而发出的声音。
对方的眼睛很亮,但是却没有感情地认真地盯着自己,漆黑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而祁清挣扎着想要掰开对方的手指,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此刻正
对方看了祁清一会,似乎要把祁清的脸深深地刻印在自己的心里,而后对方伸出手来。
可怕的是祁清在这个时候都觉得伸出来的手指骨很漂亮。
而后这漂亮的手指骨就在扣紧了祁清喉咙之后,发出了奇怪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来,对方就这样一边用力,一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脸颊。
祁清看到了对方的眼角,有一颗精致的泪痣。
“——呃。”
祁清很难描述自己梦里的感觉。
强烈的窒息感束缚着他的呼吸,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喉咙那里被人缓缓地抽走了,让他的身体仿佛是被抽走水源的植物,在对方的手掌下,逐渐地,缓缓的枯萎。
最后他恍惚间听到那个人说。
“现在我没有办法……力量……那就……只能,杀了你。”
祁清惊醒了。
*
祁清醒来的时候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正坐在他的床边,眉头紧锁,看到他的眼睛睁开,就立刻凑了过来,江临渊的手指再一次压在了他的额头,江望昀也早已准备好了蜂蜜水。
刚才还在极端的困难孤独又压抑的梦境里,忽然睁开眼睛看到两个人,祁清忽然涌上了一种莫名的委屈,他还没说话,嘴巴就先扁起来。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奇怪,如果醒来没有马上看到他们两个,大概他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是看到两个人在自己身边委屈却来得更厉害了。
江临渊压在他额头上的手指颤了一下,他立刻伸出手去,在一旁抽了一条帕子过来,迅速压在了祁清的眼角:“清清,还好吗?”
江望昀也跟着凑近了他:“清清,你昨晚梦到了什么吗?”
他沉默了两秒钟,而后补充道:“明轩说你昨天就不太好。”
祁清用力地吸着自己的鼻子,努力地压着自己的泪不要涌出来,他伸出手,手指头从被褥下面悄悄溜出来,拉住了两个人另一只手,他说:“我好像找到我的记忆了。”
两个男人都是一愣。
祁清从来没主动开口和任何人说过关于自己的事,就连身边的系统67也是如此,所以他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停滞。
他不擅长剖白自己,此刻就连思绪都跟着乱掉了。
“我……我其实来这里是有我的目的的……我是为了找回我的记忆……我不记得我爸爸妈妈也不记得我自己……”
祁清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前后颠倒,手指用力地拉着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的手,好像十分努力地从他们的身上获得力量。
而就是这么混乱的话语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却听得很认真。
他们握着祁清的手,让对方能够安心地继续说下去,江临渊一言不发,偶尔伸出手去帮祁清去擦眼泪,防止对方弄湿自己的枕巾。
祁清显然是不想哭的,甚至他都没太意识到自己在哭,他只是想要表达,但是太过浓烈的情绪让他生理性地不停流泪。
而江临渊和江望昀也听得眉头紧皱,看着祁清的时候眼神变得更柔软了。
一直到祁清说完,江望昀才开口,他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都被咽了下去,最后只变成了简单干脆的安慰:“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也学着江临渊的样子给祁清擦了擦眼角:“以后你有我们,别难过。”
他说完这句话,不自觉看了眼一边的江临渊,显然不愿意和对方称呼为“我们”,难得的是江临渊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的算是认了。
江临渊的手指温柔地蹭过祁清的侧脸,他的目光定在了一旁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上,刚才在祁清颠三倒四的描述里,他注意到了这个关键,于是他伸过手把照片拿了过来。
照片上的小祁清和江靳桓映入他的眼帘。
照片里的祁清和现在的在长相上没有太大分别,只是那时候的祁清还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但是表情还是和现在一样严肃,看镜头的时候就好像在看仇人一样。
江临渊也很难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他因为看到祁清之前从来没暴露出的脆弱的另一面而感到欣喜,同样也因为知道对方这段过往而感到伤心。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照片,而后把目光缓缓移到了祁清的脸上,问他说:“那你想知道吗?你之前全部的事?”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更加用力地攥住了。
祁清用微微发红的眼睛望着他,他没有说话,但是江临渊已经从对方用力的手指里获得了答案。
祁清用力吸了吸鼻子,他的语气发飘:“要找回来。”
他是在各个小世界中穿梭的无依无靠的浮萍,他每时每刻想要找回自己的根系,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江临渊听了他这句话,温柔地握着她的手和她说:“好。”
江望昀则是眉头轻轻皱起来,他说:“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尽量帮你找回记忆的。”
“但是……”江望昀说道,“你不是无依无靠。”
他认真地看着祁清的眼睛:“我什么时候让你一个人过,我们会陪着你的,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祁清看着对方,对方的眼眸分外认真。
自从记忆之后他一直在思考自己要以什么样的方式活下来,于是他选择了最简单的那一种,给自己不停地寻找任务去做,不停地去寻找自己的过去。
从来没有想过和别人创造全新的未来的记忆。
江临渊拉过了祁清的手,在祁清的指尖轻吻了一下:“只要是可以,我什么时候让你自己去做过事?”
江望昀听了这句话连连点头,但是他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于是对此刻正躺在病床上红着眼睛的祁清展开了无情的指控:“但是你之前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自己悄悄以身犯险!让我想帮你都没有机会!”
“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江望昀气得吸了口气,而后他的目光停顿了两秒,“不过现在我也能帮得上你了。”
毕竟他现在不光只有他自己,还有了比之前更多的人力、资源、财富。
“以后的事都带上我们好吗?”江临渊也同样开口询问,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
祁清眨了眨眼睛,他的脸颊憋得通红,片刻之后把两个人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前,握紧了。
两个人于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
江临渊已经在想到底能从哪里找到更多祁清记忆的碎片,他说:“如果和江靳桓认识的话……说不定江永元会知道。”
他们现在还不能彻底确定祁清的身份,毕竟只是一张合照而已也说明不了什么,但是已经可以十分明显地从江家人这里出手了。
毕竟他们两个是一直以来的死敌,关于江靳桓的情报,应该没有人比他了解得更多了。
江望昀想了想,把目光落在了江临渊的身上。
虽然在他的这个世界江永元还好好活着,但是和自己已成为死敌,和对方见上一面江望昀都怕对方会突然扑出来啃自己一口。
但是同样的事在江临渊那里却很好处理:“江永元不敢骗我。”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迅速将这件事定了下来,而后江临渊的眼眸再一次温柔的依赖的落在了祁清的身上。
江临渊于是说:“交给我。”
江望昀自然也有自己其他的渠道:“我这里时间更近一些,说不定还能够找到其他对你有用的线索,还有一些可能知道你的江家人……我去帮你问问。”
一直分外纠结的事情,在此刻突然简单地有了头绪。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简单地有了头绪?
祁清都觉得简单得让人难以置信。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简单地获得了其他人的帮助,简单地获得了成果,对于其他人来讲,这可能是司空见惯的事,但是对于祁清而言。
有种奇妙的温暖感。
他很少被人这样帮忙。
祁清在脑海里面想了半天,终于翻了个身,他竟然奇妙地想要偷懒了:“那就交给你们了。”
“嗯,交给我们。”
江望昀的手指和祁清此刻十指扣着,他紧紧地握着对方,慢慢地手指之间暧昧地摩挲,甚至不愿意松手,半天之后才问:“清清,你受惊了,今天要不要好好休息一下?我帮你跟学校请个假。”
祁清听了这句话才突然从床上弹起来:“那不行不行——”
“我还要考状元呢,学习不能落下!”
祁清立刻抬起头看向一边的时钟,发现时间还早,这才松了口气。
这下换成江临渊没忍住笑了:“好了,那就起床吧,早饭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第78章 第 78 章 祁清的记忆
江永元年纪大了, 是靠着江临渊还愿意分他一杯羹才能安度晚年,靠着每年吃江家的利息,还能身边奴仆环绕, 安心养老。
对于江临渊来说, 给对方发消息确认一下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是他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主动去拜访对方。
如果他亲自去了, 说不定还能获得什么其他的信息。
江临渊推了个会议,然后便去拜访这位在江家斗争许久的老人。
江永元现在不需要工作了,每日清闲地度日,看起来精神头比之前反而要更好些, 此刻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侍弄刚刚送回来花。
他听到江临渊来了, 便立刻后出来迎接, 手都来不及洗一下。
江临渊瞥了一眼对方,又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花。
听说是最近对方刚刚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据说花了17万。
江临渊对对方的爱好没有评价的兴趣,把目光转了回来。
曾经在他面前颐指气使的老人, 此刻看到他脸上都堆着笑,格外臣服, 温和, 江永元笑眯眯地叫他:“江总, 今天能来我这里,真是蓬荜生辉啊。”
江永元是个聪明人,知道保持界限和距离,并没有用亲戚那一套来称呼江临渊,
“来人,给江总看茶!”
他转过头去叫了房间内一声, 马上便有仆人出来,给江临渊准备好茶水,他们便在这个别院的小亭子里面坐下。
一直到滚烫的茶水被端了上来,腾腾地还往上飘着热气,江永元调整好自己的坐姿,更加正式地面对江临渊,问道:“不知江总,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江临渊不和对方废话,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来,之前被祁清捏得皱了,现在被他重新展开铺平,放在了桌面上,推了过去。
他的手指压在幼年年轻的脸上:“你知道他是谁吗?”
江永元的眼神现在已经不太好了,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忽然放松地笑了起来:“江总竟然这么喜欢刨根问底?”
江临渊微微眯起眼,看着对方,对于对方的这一点点嘲讽,他并不在意,只是觉得对方的描述有些意思。
刨根问底?
祁清该不会是江靳桓的……
江临渊眉头下意识眯起,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江永元的下一句:“虽然他在江家代替了你的身份十几年,但是早就已经因病过世了,何必追着他不放呢?”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江临渊还是握紧了手指。
“还是说,您还在追查江靳桓的事?”江永元似乎在思考这中间的联系,但是他没有想出结果,于是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吃股息生存的外围人,思考这些对他并没有好处。
虽然年纪大了,他也同样注意到江临渊此刻的手指,他很少看到对方这样的反应。
如果是再早个十年,他肯定会用这种方法再一次试探对方,挑衅对方。
但是现在……
他看着自己窗台上那盆17万的兰花。
最后江永元松了口气,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询问江临渊:“关于他,您是想知道点什么吗?”
江临渊说:“所有。”
江梓清是个好孩子。
江永元对对方的印象也不多,想来想去,竟然也只能憋出这一句话的评价。
毕竟他们几乎没有见过面。
这是关注在玻璃房里的孩子,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大家那时候想着说不定就这么一直养着,不活不死的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在对方十五岁那年,病情急剧恶化,甚至没有来得及用上什么现代医疗手段,短短的不到一个星期就去世了。
江永元还记得他那位向来优雅得体的二嫂在那天是如何发疯了一样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的尸体,大声叫着:“他没有死”。
大概母子连心,失去了这个儿子,不到半年江母割腕自杀,江家父亲痛失爱子爱妻,恍惚中出了车祸。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江永元看着那张照片,眼睛里面也有些恍惚和怀念:“二哥去世之后,为了以防万一,我和江靳桓把大多数江家别院的人都了换血,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找到这张照片。”
*
之前的清清只和江靳桓认识一种可能,说不定他之前就在江家呢?
江望昀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也要跟着一起帮忙,于是当他看到了此刻正在实验室工作的陈习时,拿出了那一张照片。
陈习现在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江望昀掌权之后恢复了对他实验室的资金支持,让他得以在自己喜爱的实验室里面继续研究。
听到江望昀的声音,陈习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到那张照片,表现得显然有些迷茫,片刻之后才问:“你在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
和江永元的反应不同,陈习倒是表现得很冷静。
“江靳桓的房间里找到的。”江望昀回应他,并且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和变化。
“这是之前的江少爷。”陈习这么说道,甚至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怀念。
之前的江少爷江梓清,长相好脾气好,全家上下都喜欢,陈习虽然在江家的时间不长,对对方也有足够深刻的印象。
听到陈习这么说,江望昀的眼神也同样震撼:“什么?”
“可惜在他十五岁的那一年,江家忽然发生了一场大火,他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次大火里面受了惊吓,在医院里再也没能醒过来。”
“江家当时已经把所有能试的手段都试过了,可惜到了这个时候再多高精尖仪器也没办法挽救一条生命。”
*
祁清,或者说,江梓清的出生对于整个江家来说,都是一件重要的大事。
毕竟在这个家的掌权人,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那一天在医院里几乎所有人都喜气洋洋,躺在病床上的江母浑身虚弱,眼神迷离地半睁开,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多少,却还能露出笑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孩子。
而江父同样兴奋,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慰自己的妻子说对方辛苦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抱着自己的孩子。
“你别急,你别急,我这就抱给你看。”江父这么说,自己怀里的孩子又瘦又小,纤细得他不敢松手,只能把自己整个人往前凑,才让江母看清自己怀里孩子的模样。
江母没动,她的眼神落在孩子身上,苍白的脸颊透出来一点红晕,这时候她问:“这个孩子怎么不哭啊?”
躺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小团此刻脸颊发紫,嘴巴紧紧地闭着,竟然一声哭声都发不出来。
江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的医生。
于是又是一番手忙脚乱,立刻把刚刚抱出来的孩子送进去检查。
这个孩子有免疫缺陷症。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面色一沉。
这意味着江梓清对任何病毒都没有抵抗能力,最普通的病毒都有可能让他命丧黄泉。
江梓清刚刚出生没多久进入了保温箱,整整在那里面住了一个月的时间。之后才终于从那里出来,而后正式住进了江家。
自从那天开始整个江家似乎都沉寂了下去。
所有的走廊都被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仆人们小心翼翼,就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打扰了那个正在房间里面安静睡觉的少爷。
江梓清就这样,在江家安安稳稳地长到了十四岁。
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外界,他的房间每天都要进行特殊的消毒处理,接触的人需要消毒,吃的东西需要消毒……
他是最精致易碎的玻璃娃娃。
江梓清的所有教育都来自专门邀请而来的家庭教师,除了自己的老师,家里的佣人,还有江家的这些亲戚,他几乎任何外人都没有见过。
那些传说中的自由和美好,似乎都只在电视中出现,那是江梓清无论如何伸出手都摸不到的自由的天空。
年少的江梓清安静地站在窗口,他看着风穿过窗口,竟然是他感觉到最有生命力的东西了。
这时候房门轻响,他的母亲走进了房间。
大龄生育几乎要了她的半条命,但是对方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端庄美丽,看到自己的儿子,她神秘地眨了眨眼,然后悄悄地从自己的身后拿出了一个食盒:“家里新做的糕点……你尝尝?”
江梓清站在那里,没说话,但是眼睛确实很实在地落在食盒上,就好像被强力胶粘在上面一样。
江母伸出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嘴唇前:“我看过了你爸爸今天没空来检查……”
江梓清的脸上终于牵出了笑意,他兴致勃勃地走了过去,打开食盒,各式各样的只见过没吃过的中式糕点出现在他的眼前。
“哇!”他发出孩子一样的惊叹,抬起头,眼眸亮晶晶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他的母亲对着他笑:“可以吃——不过千万不要吃太多!”
江梓清没忍住笑,他随手捏了一块糕点,他拿出其中的一块点心,厚厚的,上面印着四个字“山楂锅盔”。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做的,这块点心做得很小,几乎一张口就可以含得住。
柔软且糯的外皮,酸酸甜甜的内馅,让江梓清的眼睛都瞪大了许多。
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对方坐在他书房的小沙发上,于是江梓清乖乖地坐在自己母亲的身边,把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江母很瘦弱,肩膀甚至分外地单薄。
江梓清把头靠上去的时候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他对自己的妈妈说:“好吃。”
江梓清平凡机械得过头的生命很容易因为这一点点小事点亮。
他妈妈转头看他。
白皙到近乎苍白的脸,她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却有过于脆弱单薄的身体。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发,头发柔软,软得让她难过。
他们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健康却剥夺了对方太多太多乐趣,一时之间,祁清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最终她也只能这样,摸摸自己儿子的头发,并且和他聊一聊最近发生的趣事,哪怕他们的话题甚至都不能逃离这方寸之外。
江父此刻在门口,在推开门之前,他先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欢声笑语,脚步停顿了一下,他透过并没有彻底关闭的房门,悄悄地从房门外面往里看。
他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开心地吃着平时绝不让吃的算不和健康的糕点,眼眸却亮亮的。
江父最后把自己的手指收了回来。
他知道如果自己进去,自己的儿子一定会因为吃了不健康的食物而愧疚。
于是脚步最终在房门口停顿了两秒,最后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去,他沉默地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待自己的儿子把手上的糕点吃完再进去。
第79章 第 79 章 祁清的记忆2
江梓清不知道要不要感谢自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
如果是换一个地方, 他大概早就死了。
而现在他竟然能活到十四岁……简直就是个奇迹。
江梓清从窗口望下去,已经是春天,外面的花已经开了, 但是他的窗户是封住的, 他只能隔着玻璃往下望。
他把自己的头贴在玻璃上安静地看了半天, 而后忽然转头来,用力地咳嗽了几声。
江梓清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怕被自己的父母发现,又要开始为他的身体操心。
大概是因为他还在想着这件事,那边门就顺着他的思绪一起被敲响。
江梓清说了声:“进。”
而后房门打开,是他的妈妈, 对方的脸上带着笑容, 语气很轻柔, 对他说:“早上好。”
江梓清对着自己的母亲露出了微笑,而后对方就立刻站起身来,分享她自己最近的作品。
对方为他画了一幅油画。
只是这幅油画没办法让江梓清亲眼看到,因为那些不同的颜料里可能会携带的有毒病菌实在是太多了。
江母拥有极佳的绘画天赋, 自从她的儿子出生,他就已经画了许多张江梓清的肖像, 几乎每半年就会有一张, 从未停下过。
江梓清的呼吸放缓了, 他看到他自己最新的这张肖像画,但是却露不出什么欣喜的表情,而他抬起头来,便看到自己的妈妈此刻期待的眼神,于是他江梓清露出笑容来:“妈妈,很好看。”
他拿着对方的手机, 画面里的自己永远是笑着的,像个木头人,他有的时候也在想,自己在自己母亲面前的时候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表情。
他接着问:“……妈妈,最近有别的作品吗?我想看看。”
他表现出了和之前一样阳光的表情和笑容,熟练地和自己的母亲撒着娇。
他的妈妈笑了一下,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对他开口道:“怎么会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我只在画你。”
不同的年龄段,相似的表情,一张又一张的全部都是他。
优秀的教育和过于早慧的大脑让江梓清很早之前就思考过自己的死亡,如果他死去了的话……于是他问自己的妈妈:“以后如果不画我的话,妈妈你想画什么别的呢?”
江母的表情瞬间严肃了,她看向自己的儿子,只是说:“妈妈不画你还能画谁呢?”
虽然对方的语气依然娴静温柔,但是祁清能够感受到对方语气后面的冰凉。
江梓清于是没有再说了,他父母对他的死亡似乎异常敏感,他一点都不能提,他的父母会很失望,很崩溃。
他是这个家里的星星,唯一的希望。
江梓清垂下自己的眼眸。
江母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你爸爸都说了,只要你好好活着,医疗技术不停地发展,很快你就有机会出去看看了。”
而后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指着江梓清窗外的一小片空地,对他说:“对了,前几天你说喜欢百合,我打算在那里建一个温室,这样你就可以在这里看到了。”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江梓清的日子实在是太过重复机械,他的脑子里有很多想法,但是他却从来没办法走出这扇名为爱的大门。
他在这个房间里读过非常非常多的书,因为自己的疾病,他也看过不少医学相关的书,而此刻这些书就乖乖地放在他的书架上。
他知道现在哪怕是最精尖的医疗,也距离能够治愈他相隔甚远……而且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活到这一天。
江母又和他聊了一会,最终才从房间里离开,甚至在离开之前,她还小心翼翼的把房门给反锁了。
这里把守严密,机关重重,江梓清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活在监狱里。
一直到后面有一天江家大火,他终于有机会从他的房间里逃出去,外面的黑烟瞬间让他咳嗽得厉害,但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由的风。
外面漂浮的空气,每一瞬都是对他那没有任何抵抗力,身体的强烈打击,但是疼痛竟然让他感知到自己是活生生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
疼痛,咳嗽,发炎,这些都让他觉得难过,但是他却觉得。
——他活着。
这太奇妙了。
当他抬起头去看的时候,能够看到外面闪亮的星星,为他而诞生的,漂亮的百合温室。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了,但是他不后悔。
太痛苦了——
敏感早慧的心灵,父母过于浓烈的爱意,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太痛苦了。
他伸出手来,感受到风从他的指隙间穿过,带着分外滚烫的热气,让人痛苦,让人欢喜。
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抬起头来看的时候,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抬起头来,知道自己想要的——
是自由。
江梓清决定和自己的百合死在一起,于是他转过头,向着花房的小木屋方向走去。
*
模糊的记忆随着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从其他人那里的讲述里面传来。
那些已经失去了的,破败的痛苦再一次从他的身体里复苏。
祁清有些喘不上气,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显然早有准备,立刻伸出手撑住几乎快要摔下去的祁清。
他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他决定放弃感情,成为一个任务者。
可笑的是,失去记忆的他自己竟然又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回来。
那么现在的他拥有了全新的,健康的身体,他能够撑住那些沉重的记忆?
祁清的大脑此刻才迟缓地开始运转,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认真凝望着自己的脸,他感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破着壳子。
那个坚硬的外壳最开始是在他从火场中背着江望昀出来时江妈妈抱着他的时候开始龟裂随着后面两个人一步步靠近,那裂痕越来越大,在前几天他终于获得了一些感受的方法。
感受……
他需要感受。
感受这个世界并不是在独自运行的,而是拥有很多的人,拥有很多不同的想法,最重要的是有人爱着自己,有人在背后不停地支持着自己。
祁清站在那边停顿了半天,忽然他的眼眶发热,祁清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想要把自己的哭声憋回去,但是两个男人此刻已经发现他的异常,伸出手去抱他、
在祁清发出声音之前,他已经落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脊背被人轻轻地拍着。
“别哭,别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候有了安慰,就连人都变得比平时要变得更加软弱一些,祁清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对方,在对方干净的西服上毫不克制地用力地哭了出来。
他伸出手握住对方胸前的衣服,把那里都握紧了,捏皱了一大团。
他听有人和他说:“没事,清清,不要担心。”
“别怕。”
“我们在你身边。”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你之后只会变得比现在更加幸福……”
祁清哭了个昏天黑地。
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祁清哭出来,江临渊紧紧抱着祁清,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他的眉头紧锁,眼眸中是掩也掩不住的担心忧虑。
江望昀显然也是如此,只是江临渊动手太快,已经把祁清给抱进了怀里,江望昀没地方伸手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他抬起头瞪了一眼江临渊,示意对方给自己让点地方。
江临渊理都没理他。
江望昀继续着急,伸出手继续跟着拍祁清的脊背,片刻之后从后面抱住祁清,在对方的耳边温柔耳语,安抚对方的情绪。
虽然把江临渊的手也一起抱进来了。
江望昀绝望了闭了闭眼。
算了,为了清清。
忍了!
*
最后祁清和江临渊和江望昀两个人说要回去休息,两个人自然也不会拒绝。
听到祁清的话就立刻送他回房间,两个人循循叮嘱了半天,说是有任何事随时叫他们。
祁清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连祁清自己都有点惊讶。
他看到自己的眼睛,此刻肿胀了一大片,肿得像个桃子似的,他看了镜子里面的自己半天,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大脑都要比往常要活跃许多,他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吐槽了一句:“好丑。”
这句话说完给自己洗了洗脸,躺在了床上,看到了此刻正在床头上呆呆站着没有动的67。
67在旁边围观了一切,但是它也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宿主。
67是一个小系统,他也许不知道世界人类所能产生的各式各样的情感。
但是它知道自己的宿主似乎很难过,于是他把自己毛茸茸的小身体凑近了对方,然后在对方的脸上轻轻地蹭了一下:“宿主……”
它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分享它自己眼里见到的祁清:“宿主,你是我见过的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宿主!”
“你这才是第二次接受任务!就可以把S级别的任务推进到现在这样的程度。”
“任何事情都没办法阻碍你的脚步!”
“只要你想做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
“有这样的能力,你无论干什么都会幸福的!”
67义正词严,言之凿凿。站在那里像个小领导似的,但是这个小领导却时不时地还要用身体蹭一下他的脸,最后可怜巴巴地补了一句:“真的。”
祁清被对方的反应萌到了。
他伸出手把对方的身子放进了自己的手里,团了团,最终轻轻地“嗯”了一声:“我会幸福的。”
他已经不是那个身体柔弱不能自已的江梓清了。
第80章 第 80 章 亲一下
第二天的祁清和学校请了假。
他去了白塔墓园。
上一次的时候他还没有注意, 这时候才突然发现原来他父母的墓地就紧紧地靠着他。
就在那大片百合花的旁边,就是江家上一代掌权人夫妇的墓地。
他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此刻看着那墓地上面的照片, 却有着奇妙的想法, 他突然想起那天, 他也是这样远远地看着江家的爸爸妈妈在这里扫墓。
他这里似乎恍惚地有了一种和对方类似的心情。
他被剥夺了自由,但是获得了生病, 他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安静地扫墓,安静地看着开放的百合花。
他的手伸出去,就能摸到风。
“我自由了。”江梓清……不, 祁清说, “你们会为我开心吗?”
*
江望昀就在不远处悄悄地望着他。
他坐在车里, 并不想让祁清发现,手指却一刻不停地焦虑敲着扶手。
笃笃笃。
笃笃笃。
前方的司机忍不住悄悄透过后视镜看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老板此刻在后面打架子鼓。
江望昀是悄悄背着祁清跟过来的,自从知道对方的身世之后, 江望昀就异常不安了起来。
于是选择在对方独自出发的时候悄悄跟在后面。
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痛苦,于是在这个时间点, 他选择分外安静地支撑。
半天之后祁清才动了, 江望昀立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努力在车里调整自己,防止被祁清抓到。
很快,他的车窗被敲响了。
江望昀:“……”
他把车窗降下来了,果然看到窗户外的祁清正看着自己。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眼睛,没有泛红。
没哭过。
江望昀松了口气。
于是江望昀殷勤地打开车门:“清清……”
他还是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祁清对着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以为这里是谁都能进的吗?你的车太显眼了。”
江望昀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讪讪地邀请祁清上来,并且干脆利落地拿出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饭盒:“我就猜到你今天不会吃饭……随便吃两口吧。”
祁清对他说:“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江望昀觉得对方此刻说话的声音都要比平常更亮一点。
江望昀迟疑, 他往一边稍微挪了一点位置,看着坐进来,顺便拆开他准备好的饭盒。
他抓紧了自己的手机,里面写了许多提前准备好的安慰的话,但是面对看起来如此坦然阳光的祁清,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祁清拆开包装,像只小仓鼠似的在那里吃东西,江望昀的身体往后靠。
半天之后他忽然问:“你想不想认回自己的亲生……”
祁清打断了他:“不了。”
“我的父母……他们很好。”
祁清回忆自己过去的那些事情,有太多太多不得已的选择。
但是他不会否认,他确实是生长在爱里的孩子。
祁清继续吃东西,他对江望昀说:“那对我的爸妈而言,太不公平了。”
江望昀认真地看着对方的脸,看到对方并没有做出这个选择而难过,还能吃得下去东西,他就觉得自己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半天之后他伸出手,摸了一下祁清好像仓鼠一样的脸颊。
祁清奇怪地转过眼睛看了他一眼。
于是江望昀感慨地说:“清清,你可不可以不这么坚强啊。”
就算是再难过的事情睡一觉也就好了。
“稍微依赖我们一下好不好?不然显得我们好没用。”
江望昀嘟囔了两声,一边假装自己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一边又盯着祁清的眼睛,生怕对方没听到。
祁清对于对方这句话的反应则是愣了一下,而后祁清忽然笑起来,他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江望昀一下子脸颊涨红,整个像只大红色的番茄。
番茄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他才松了口气,说:“最喜欢了。”
祁清看着如此坦率的江望昀,他心中忍不住有些感慨,最后看着对方的眼睛,突然冒出了一句,异常突兀的:“你真好。”
江望昀就连自己的动作都突然愣住了,他转过头去看一边的祁清:“你……”
他好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再一次和对方确认:“你说什么?”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得更厉害了,他靠近了祁清,眼睛亮晶晶地和对方再确认:“你说什么?”
他看到祁清没有立刻回应他,于是他急了,于是再一次靠近了,手指用力地握住了对方,迫切地想要从对方的嘴里再一次听到对他的夸奖。
祁清的脸也红了,不过这次他没有犹豫,再一次说:“你真好。”
江望昀再一次凑了过去,对上他的眼睛,此刻屁股后面看不到的尾巴正在螺旋起飞,继续追问:“你觉得我好吗?你觉得我好在哪里?”
祁清看着他:“你哪里都很好。”
“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和之前一样,这难道不好吗?你好厉害。”祁清说得异常正经,这正是他心中所想,语气也坦然,江望昀被他说得脸更红,身体不自觉地靠近祁清,甚至还不自觉地蹭了蹭对方,眼神渴望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句夸奖。
祁清看到江望昀此刻认真地凝视着自己嘴角微张,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夸奖分外期待,就连祁清都没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颊,对方因为这个动作而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看起来更像是一只乖巧的大狗。
于是祁清继续开口了:“你能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是最好的。”
是我最希望成为的样子。
祁清伸出手,眼眸落在了江望昀,对方身上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闪闪发光。
前面的话说完,江望昀的嘴角勾起,还听起来非常满意,可是话越说到后面,他的眉头皱得越深,他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半天之后才皱着眉开口反问:“……你。”
这句话单从内容上来讲,听起来像是对他的崇拜,但是对方的表情却完全不像。
最后江望昀皱着眉抬头,认真地凝视了一会儿祁清的脸:“你这是把我当儿子呢?”
江望昀不高兴了,后面的尾巴也不摇了,此刻表情非常严肃地看着他,几乎把祁清压得喘不过气,他靠近了祁清,语气也瞬间压低,变得危险:“清清,你可别忘了,我和你告过白的——”
谁能接受自己的心上人把自己当儿子!
江望昀一把把祁清压倒在了车后座上,甚至他在彻底完成这个动作之前,还十分贴心地把祁清手上没吃完的饭团抢走放到了一边,祁清看了眼:“我还没吃完!”
“回家可以接着吃。”江望昀低声道,他看到祁清的手上甚至还沾着一颗饭粒,于是他捏住了对方的手,把对方的手指头上面沾着的东西舔了进去,“你先和我说清楚……”
“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他知道祁清的感情迟钝,于是他也慢慢地配合着对方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走,但是他现在却觉得此刻祁清的脑子已经走向了另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方向。
于是这个时候他觉得确实需要矫正一下了。
祁清在对方的身下扭了一下身子,就算是比较迟钝,此刻他也感觉到了对方的危险,他吸了口气:“我没有……”
他怎么可能是把江望昀当儿子看的?
他抬起头来,发现对方正执拗认真地看着自己,漆黑的眼底下面是灼灼的光,似乎非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看到祁清没有说话,于是江望昀眉头微微皱着,江望昀追问:“那是什么?是男人?是……男朋友?”
一时之间空间都安静了,祁清和江望昀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呼吸紧凑的缠在一起,江望昀的眼眸逐渐变得温柔,迟缓而后他缓缓地靠过来,就在亲吻上的前一秒,车子前排忽然发出了一声“噗咳”的声音。
祁清:“……”
江望昀:“……”
两个人瞬间僵住了。
大概是刚才气氛太好,江临渊甚至忘了自己前面还坐着一个无辜的司机。
祁清也瞬间僵硬了。
起码就目前来讲,他现在的脸皮还没有那么厚,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一脚,踢到了江望昀的身上。
江望昀闷哼一声,
前面的司机:“……那个老板,对不起,我半天没呼吸了,没憋住。”
江望昀:“……”
他从地上缓缓的爬起来,无奈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此刻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分外的咬牙切齿:“没事,不怪你。”
“现在开车回去。”
那边的司机这次没敢再继续说话了,只是沉默地发动了车子的引擎。
江望昀伸出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向后面靠了一下,胸口还剧烈地起伏,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紧张的还是气的。
祁清坐在他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笑了。
片刻之后,祁清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江望昀的肩膀,江望昀转头去看他,祁清却以最快的速度凑了过去,在他的脸上飞速亲了一下。
对方的动作很快,好像是一只蝴蝶在他的脸上迅速地栖息而又颤抖着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飞走了。
江望昀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漆黑的眼眸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祁清。
可是对方已经单手撑着自己的脸颊,把目光转到了另一侧去,沉默地看向了窗外的风景,就好像刚才那快速的亲吻是他的幻觉。
只是江望昀看到对方的脸颊红了。
看到对方脸红……
江望昀伸出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他也跟着脸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