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得有些迟，林旧拿起书包正要出门，在路过空荡的餐桌时脚步一顿——她忽然想起来，家里似乎还有一个人。
王武今早有事，已经发消息说会安排其他人送她上学。
厨房里有道影子。
陈延新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他的头发估计还没来得及梳，柔软地搭在额前：“粥有点凉了，我重新热一下。”
林旧本想说不用，她没打算吃。
可陈延新已经端着粥走了出来，轻轻放在餐桌上。
厨房里漫出的温热气息落在他身上，添了几分宁静的暖意。
林旧莫名想起他昨天苍白病弱的模样。
她沉默了一会，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瓷碗里的白粥是温热，林旧拿起勺子，吃了两口。
陈延新在她旁边坐下，阳光将他们挨近的影子投在墙上，朦胧地叠在一起。
和谐的画面被几声刺耳的抓挠声打破。
小猫正用两只前爪扒拉着阳台的玻璃门，耳朵向后贴成飞机耳，整个小身体都写着“放我进去”。
林旧皱眉，勺子“当”一声搁在碗里。
“吵死了。”她不耐烦道。
陈延新立刻放下碗，起身：“我去看看。”
“吃饭。”林旧打断他，“我不想等你。”
她自己却站了起来，走到阳台门边，隔着玻璃与小猫对视。
小猫见她过来，抓挠得更起劲了，尾巴竖得高高的。
“安静点。”林旧敲了敲玻璃，声音不大，毫无威慑。
小猫的爪子还是固执地搭在玻璃上，没挪开。
林旧盯着它看了几秒，转身回到餐桌旁，拿手机给王武发了条消息。阳台那边，小猫还在挠门，只是声音小了些。
等陈延新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
“走了。”林旧背好书包。
“嗯。”陈延新跟在她身后。
经过阳台时，小猫细细软软地“喵”了一声。
林旧没有回头，脚步却慢了那么半拍。
学校里的氛围变得很奇怪。
“看着挺高冷的，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等林旧意识到的时候，那些目光已经不再是好奇探究，而是掺杂了别的东西。有审视怀疑，更多的是某种隐秘的兴奋。
谣言传得很快，教室外的走廊上路过很多伸头探脑的人。
“你再说一遍试试？”
江柏枝站在教室后排，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他面前站着几个高三的男生，为首的长发男生抱着胳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说，某些人表面装得清高，背地里学术造假，被大学劝退了回来装高中生，挺会玩啊。”陈镜故意提高音量，目光斜斜地扫向门口。
那里站着面无表情的林旧。
“看什么看？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陈镜被林旧害得在医院躺了这么多天，他心里的气可撒不完。
江柏枝的拳头捏得咯咯响：“你他……”
陈延新比林旧先进教室，把江柏枝往后拉：“哥，你亲自去调查了吗？”
“全校都传遍了——”
“谣言传遍世界也是谣言。”陈延新打断他，态度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如果你没有证据，现在就道歉。”
“陈延新，你在教我做事？”陈镜轻蔑道。
“早读时间到了，大家回座位。”刘青优像是忽然记起自己还是班长，开始出面维持秩序。
教室里的局面一时混乱又古怪。
有人坐着张望，有人站着对峙，而身为事件主角的林旧还站在门口，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她在等。
终于，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旧很少肯定原中在学校里的作用，但这一刻，她无比确定，学校不能没有这个每天准时巡逻的教导主任。
“你找我？”原中小跑着赶到，气息还有点急。
林旧点头：“是的老师。”
原中看林旧这副略显乖巧的样子，倒是有些诧异。
林旧将他引进了教室，刘青优努力维持的纪律终于有了效果。
站在原中身旁，林旧抬手，指向教室后排那几个高三生。
“主任，他们早读时间串班。”
她在子海中学从初中读到现在，没人比她更懂校规。
“你多大了还告老师？”陈镜被带出教室时，狠狠撞了一下林旧的肩膀。
林旧也不生气，只提醒原中：
“300字检讨，记得张贴在公告栏。”
监督早读的英语老师抱着教案姗姗来迟。
早读连着第一节课，她通常就直接开始上课了。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旧身上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上课前先说个事。”英语老师拍拍讲桌，“昨天的听力测试咱们班有个同学让我很惊喜——林旧同学，全对。”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一些意味不明的低语。
林旧对赞美和奚落都没什么太大感觉，只是礼貌的结果答题纸。
“班长也很不错，就是马虎了一点，下次再细心点。”英语老师继续说，“班长要加油啊，被新同学超了可不行。”
刘青优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扬起一个得体的笑：“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林旧：“对了林旧，你有英文名吗？咱们班每个人都有，上课提问方便些。”
“有。”林旧回道。
“叫什么？”
“Alice。”
“Alice？”英语老师重复了一遍，“这么巧，班长的英文名也是Alice。”
林旧怔住，看向刘青优僵直的后背。
刘青优的笔掉在了地上。她维持着低头写字的姿势，几缕刘海从她额前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前世的林旧根本没有回到学校，自然也无从察觉这些细小的问题。
“你要不下课再想一个？班上两个人同名，上课容易叫混。”英语老师为难地开口。
“好的老师。”林旧应下。
英语老师下课从不拖堂。
林旧合上了课本，看着窗外出神。
她在想自己前世到底错过了什么，为什么自己前世查了那么久没有查到这个重复的英语名。
“你……”旁边的陈延新轻声开口，又停住。
林旧转过头。
“你早上好像没怎么吃。”陈延新递过来一块小面包。
“谢谢。”林旧推了回去，从抽屉里拿出昨天他给的，摆在桌角。
她的本意是：我不吃，我还有，谢绝好意。
但是陈延新没理解，他把自己的同款面包挨着林旧的桌角，也摆了上去。
两个面包，是一对的。
林旧没有很想理他的小动作，在座位上多坐了两分钟，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洗手间走。
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厕所只有在刚下课的时候人最多。
林旧走进去时，里面没人。
她选了最里面的隔间。
刚拿出手机准备看王武的早上的回信，外面就传来了说话声。
“真没想到她英语也这么厉害，听力全对哎。”
“厉害什么呀，”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讥诮，“你忘了她是因为什么被A大退学的？学术妲己，连教授的论文都抄。”
隔间里的林旧点开手机的手指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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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一下，无论是之前在医院还是现在在学校，忍了这么多天，已经有点到极限了。
她略过王武的消息，点开赵柳的聊天框。
林旧：【先别收集证据了，帮我先去打他一顿。】
赵柳：【违法乱纪不在保镖的职务范畴内。】
林旧：【转账】
林旧：【转账】
赵柳：【我可以让他倒霉一点。】
门外的聊天还在继续。
“不过她长得确实好看，”第三个声音笑嘻嘻的，“一来就把陈延新和江柏枝迷得团团转，两个人争着给她献殷勤。你说她私底下是不是特别……”
后面是含糊的词汇和暧昧的笑声。
林旧闭上眼睛，后悔刚才没一开始就录音，晚点举报给原中。
又有脚步声进来了。
外面的说笑声中断。
“刘青优？”有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刘青优的语气轻柔平和：“你们在聊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新来的转校生。”那个讥诮的声音接话，“你以前不是和她一个初中吗？她私底下是不是真的……”
“你语文成绩不错吧。”刘青优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啊？”那个女生没反应过来。
“能编出这么完整的故事，想象力不错。”
一阵尴尬的沉默，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门开合的声音。
外面只剩下一个人了，林旧的手放在门锁上，她想或许现在出去能说清楚些什么。
有电话铃响起，林旧没有继续动作。
刘青优接起电话。
“妈。”她的声音一开始还很平静，“嗯，在课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旧听不清。
她只能听见刘青优的呼吸声，逐渐变得不平稳。
“我知道。”刘青优说，“我当然知道。”
随后，那个总是温柔完美的班长突然失控。
“那么大的头版头条你没看见吗？她现在就是过街老鼠，你还要我向她学什么！”
“我连英文名都是她的……”刘青优的声音在发抖，“我凭什么还要捡她不要的机会？她如果不回学校，这个机会本来就是我的！”
最后那句话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可能还在说话，但刘青优没有再回应。
林旧听见手机被重重搁在洗手台上，而后只有水流声。
她等了很久，久到外面的水流停了，上课预备铃响了。
以为外面没人了，她才推开隔间的门。
刘青优还在。
她还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
见她从里面出来，刘青优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都听见了。”
“嗯。”林旧走过去，拧开旁边的水龙头。
水哗哗流出来，她伸手去接，有点冰。
刘青优从镜子里看着林旧，她以为会看到愤怒，看到失望，或者高高在上的怜悯。
可是林旧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疲惫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都那么说你了，你为什么不生气？”刘青优因为刚才的嘶吼嗓音沙哑。
林旧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
擦完手，她转过身，同样看向刘青优。
刘青优的眼睛还是红的，刘海因为刚才撑在台面上的动作散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林旧伸出手。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
林旧轻轻拨开刘青优额前那缕散乱的刘海，指尖擦过她微湿的鬓角。林旧拿出昨天捡到那枚满钻发卡，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林旧的回答似是而非：
“她们如果说的是你，我也会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