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不是因为训练,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羞愧、愤怒、以及……该死的满足感的复杂情绪。
他居然……接了那个恶毒女人给的食物?!
还是在那种情况下,几乎是……抢过来的?
“疯了……”夜朗低咒一声,银灰色的狼眸里满是自我厌弃。他一定是训练过度,导致脑子不清醒了!不然怎么会对那个女人的东西产生渴望?
但是……盘子里那块小小的、边缘煎得焦香、中心却呈现诱人粉红色的牛排,正散发着无比霸道而纯粹的肉香,不断钻进他的鼻腔,勾动着最原始的食欲。还有那块烤星薯,焦黄的表皮微微开裂,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内芯,散发着淀粉类食物特有的甜香。
这味道,跟他以前吃过的任何合成肉、营养剂,甚至是蒙德做的那些仅仅为了补充能量的食物,都完全不同。这是一种……带着烟火气的、活生生的、令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他的胃部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夜朗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盯着那块牛排,仿佛在看一个潘多拉魔盒。
吃,还是不吃?
吃了,就等于向那个女人的“糖衣炮弹”屈服,是对自己过往坚持的背叛!
不吃……难道要扔掉?这香味……这品质……扔掉简直是暴殄天物!而且,他昨晚受伤(虽然快好了),今天又高强度训练,确实需要补充优质能量……
内心的天人交战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最终,狼族兽人对优质肉食的本能渴望,以及实用主义(不能浪费食物)的考量,以微弱优势战胜了理智和仇恨。
他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表情,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拈起那块牛排,迅速塞进了嘴里,甚至没怎么咀嚼就吞了下去。
然后……
仿佛有一道温暖的、充满力量的电流,瞬间从喉咙滑入胃部,继而席卷全身!牛排外层焦香酥脆,内部却鲜嫩多汁,饱满的肉汁在口中爆开,混合着黑胡椒和某种他从未尝过的、咸鲜醇厚的酱料味道,形成一种极致的美味风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好吃!
太好吃了!
他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相比之下,以前吃的那些东西简直就是……垃圾!
几乎是本能地,他又迅速拿起那块烤星薯,三两口就吞了下去。星薯外焦里嫩,带着天然的清甜,完美地中和了牛排的油腻感。
意犹未尽。
盘子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点点酱汁。夜朗甚至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角,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身体猛地僵住,耳根那刚刚褪下去的热意再次涌了上来,这次连脖颈都有些发烫。
他……他竟然……
还回味?!
巨大的羞耻感和背叛感淹没了他。他猛地将空盘子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仿佛那样就能掩盖掉自己刚才那没出息的行为。
可是,口腔里残留的极致美味,和胃部传来的温暖饱足感,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个女人……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为什么突然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
难道这又是什么新型的、更高级的折磨手段?先用美食麻痹他,让他产生依赖,然后再……
夜朗烦躁地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银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警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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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秦月月可不知道夜朗正在进行如此激烈的思想斗争。她正美滋滋地享用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一边吃一边看着直播间不断上涨的打赏和观众人数。
【主播主播!刚才那个狼族兽夫后来怎么样了?】
【他吃了吗?好吃吗?表情是什么样的?】
【求后续!打赏‘流星雨’x1!】
秦月月看着弹幕,狡黠一笑:“后续嘛……这是客人的隐私哦~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他接过去的速度,我想……味道应该还不赖?”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引得弹幕又是一阵起哄。
就在这时,又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是蒙德。
他似乎是循着香味过来的,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讶异,扫过料理台上那些明显不属于他烹饪风格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最后落在正吃得开心的秦月月身上。
秦月月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蘑菇浓汤。这位指挥官大人,不会是来没收她的“违禁品”吧?毕竟她动用了“公共储备金”买了这些“非必要”的食材。
蒙德的视线在那些食物上停留了两秒,喉结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目光落在秦月月脸上。
“很香。”他平静地陈述,听不出是赞美还是批评。
秦月月愣了一下,干笑道:“还……还行吧。蒙德指挥官有事?”
蒙德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移开,落在了……秦月月放在料理台角落的那个、装着狂化抑制剂的金属盒子上。
秦月月心里“咯噔”一下。她刚才做饭太投入,忘了把这东西收起来了!
蒙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走上前,拿起那个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少了一管抑制剂。
他浅金色的眼眸如同探照灯般射向秦月月,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您动用了公共储备的抑制剂?”
秦月月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不小心踢到了,捡起来而已!一管都没少!”她可不想背这个锅。
蒙德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几秒后,他合上盒子,语气听不出情绪:“此类物品,请您不要随意触碰。”
说完,他拿着盒子,转身就要离开。
秦月月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之前看到他用抑制剂的情形,以及夜朗背上的伤,还有苍诀渴望自由的眼神,甚至斗兽扬里墨沉的惨状……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蒙德!”她叫住了他。
蒙德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秦月月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个……如果你或者……其他人,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助,其实可以……跟我说一声。虽然我精神力不高,但……安抚一下,总比用抑制剂效果好一点吧?而且……免费。”
她说得有些磕绊,脸上也有些发烫。主动提出给憎恶自己的兽夫进行精神力安抚,这在她看来简直是热脸贴冷屁股,但她还是说了。或许是因为那0.5的好感度增长给了她勇气,或许是因为……她不想再看到他们默默忍受,宁愿用副作用明显的抑制剂,也不愿向她这个名义上的雌性求助。
蒙德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身,浅金色的眼眸第一次带着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嘲讽,看着秦月月。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声音冰冷而疏离,“但不必了。我们有抑制剂,足够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厨房,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秦月月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里还拿着汤勺,半晌,泄气地垮下了肩膀。
好吧。
又一个铜墙铁壁。
看来,指挥官大人的防线,比夜朗那块冰疙瘩还要难以攻克。
她叹了口气,舀了一勺蘑菇浓汤送进嘴里。嗯,味道还是那么好。
算了,不想了!
至少直播赚钱计划初步成功,夜朗那边也有了一丝微小的进展。
饭要一口一口吃,兽夫要一个一个攻略!
她重新振作精神,对着直播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啦,小插曲结束~我们继续享用美食!接下来给大家分享一下这道蘑菇浓汤的秘诀哦……”
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离开厨房的蒙德,握着抑制剂盒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个女人的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虽然没能激起多大涟漪,却终究,留下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