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姬妄早早等在约定好的位置，为他指明方向，等着他过来。
齐尧如约而至。
这许多年来，他总是穿着那身宝蓝色锦袍，今日也不例外。
他御剑而来，青山蓝天做背景，端的是翩翩君子样，因着修为高，时光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依旧是姬妄上次见到的模样，非常……衣冠禽兽。
姬妄脸上带笑站在空地中央，白虎立于她身后，远远看去，少女一袭黑衣，林风吹过，裙摆微动，身后是显露着獠牙的白虎，气势非凡。
齐尧落在姬妄面前。
他拍拍姬妄的肩膀：“阿意，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姬妄微微错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让他能更清楚地看见白虎。
齐尧上前一步，满面赞叹地看着白虎：“好！好！好！”
他又转过头看着姬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这是我们第一个太虚境的妖兽。”
姬妄附和着：“对，我们以后会有更多太虚境妖兽。”
趁此机会，白虎暴起，一掌拍向齐尧。
齐尧似有所感，灵气运转至手中，抬手向上，接下这一杀招。
两两相撞，气流将周围的树冲击得弯了腰，姬妄运转灵气，形成防护罩，抵挡吹来的疾风。
白虎一击不成，后退一步。
齐尧转身正面与她对峙，不忘叫姬妄：“阿意，快让她住手。”
姬妄目露惊惶：“我好像……没法控制她了。”
齐尧气急败坏：“我就不该……”
说着，白虎第二击已至眼前，他抽出腰间长剑，剑锋对上白虎的利爪，发出刺耳的铿呲声。
姬妄后退几步，给足白虎发挥空间。
一人一虎打得难舍难分。
姬妄在一旁看着，寻找机会给齐尧致命一击，齐尧却在下一瞬掠至她身后，将她推至白虎爪下。
白虎收手不及，姬妄临时聚起的防护盾被打碎，身体接下白虎一掌，被重重拍在树上，又落回地上，五脏六腑一阵钻心的疼。
竟然推她挡刀，真是卑鄙至极。
白虎追着齐尧继续攻击，姬妄艰难地拿出药瓶倒出一颗丹药塞入口中。
她艰难地站起身，观察着场中局势。
白虎与齐尧实在难分上下，若没有外力协助，很难取胜。
姬妄运转灵气，口中发出嗡嗡声。
黑压压一群毒蜂飞来，齐尧一喜，喊道：“快，杀了这只白虎。”
却见那群毒蜂朝他飞来，见缝就插，他招架着白虎的攻击，一时失了防备，被蛰得满头满脸的包。
这蜂的毒虽不致命，但被蛰得多了，难免有些精神恍惚。
白虎趁此机会，一口咬在他手臂上，前爪踩在他腿上，齐尧一声惨叫，白虎卸了力，换了条腿，直至将其手脚全部踩断，才起身退后。
姬妄站直身体，面无表情走至齐尧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拿起落在一旁的剑，架在他颈侧：“你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齐尧笑出声：“若我死了，不出两月，你也会毒发身亡。”
他盯着姬妄：“若我不死，你助我掌管妖兽大军，我们便可同享这天下。”
见姬妄八风不动，他深情款款：“我将你从南宫家带出来，教你修炼，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舍得我死在这里呢？无论我有什么不对，如今伤成这样，你也算解气了吧。放了我，我给你解药，等到妖兽大军成熟，我们便可以共享这天下了。”
姬妄冷眼盯着他，多可笑，竟想着打感情牌，他们之间何曾有过感情，甚至做着掌控修真界的梦，当真以为凭他太虚境二阶的修为，便可做那人上人了？
姬妄不欲再听他废话，手起剑落，在他身上刺了一剑又一剑。
“这一剑，为南宫家枉死的侍卫与家仆。”
“这一剑，为南宫意曾受过的伤。”
“这一剑，为你颠倒黑白，坏事做尽还以恩人自居。”
“这一剑，为你将我做挡箭牌。”
“这一剑，没有理由，单纯因为你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姬妄长舒一口气，最后一剑刺入他心脏。
齐尧本就只剩一丝气吊着，这一剑下去，彻底断了气，只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姬妄。
姬妄解了气，剑尖一挑，将他的储物袋从腰间解下，之后将剑一扔，从衣服上撕下一个布条，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白虎静静在一旁看着。
姬妄擦完手，手指掐诀，灵火显现，她挥指一弹，火落在齐尧身上，姬妄看着火焰升腾而起，吞没了齐尧的身影，直至他的所有都化为灰烬。
白虎踱步过来，站在她身后。
姬妄转过身，一拱手：“多谢前辈相助。”
说罢，拿出一个药瓶，递给白虎。
说来好笑，这几天一直在给白虎送药，但这次是因她受的伤，总不能置之不理。
姬妄道：“这是疗伤的药，内服。”
白虎用嘴叼过药瓶，转身离开。
姬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此事已了，她也该离开了吧。
说什么来什么，又是那阵奇异的味道。
姬妄心中颇为无语，眼前又是一黑。
只是这次没有进入那片虚空。
再睁眼，是一片陌生的树林，但姬妄记得，这应当是齐尧豢养妖兽的那片山林。
他常在此检验南宫意的训练成果。
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只能冷眼旁观着。
她察觉到到南宫意的修为已达到了太虚境一阶，可驱使的太虚境妖兽已达数十只。
齐尧收到南宫意的消息，来到这片空地。
一见到南宫意，他便走过来，笑意盈盈。
“阿意今日又驯服了什么妖兽？”
南宫意同样笑着迎上去：“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还没准备好。”
齐尧与她并肩而立：“无事，你慢慢准备，我在一边看着就好。”
南宫意转身站在他身前，眼睛弯弯：“好！”
齐尧身体一僵。
南宫意缓缓后退，脸上笑意收敛，右手松开剑柄，此时剑已刺入齐尧身体。
齐尧不可置信地望向她：“为什么？”
南宫意眼中噙泪：“为什么？你说呢？”
齐尧捂住心口：“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教你修炼……”
姬妄不屑地撇撇嘴：“又是这一套说辞，没有一点心意。”
说着，齐尧便拔剑欲刺向南宫意，却被一只白虎挡住。
姬妄看着眼前的白虎，正是助她杀了齐尧的那只，原来在另一个世界，也是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南宫意一边潸然泪下，一边又拔剑捅了齐尧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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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
齐尧一边招架着白虎的攻击，时不时被南宫意刺几剑。
齐尧气绝身亡之时，南宫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似是要将这几十年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良久，她起身整理整理衣物，从储物戒里拿出来一个药瓶，将药倒在手心。
只倒出来一粒。
她不死心地再三上下摇动，却再也倒不出来。
南宫意望着手中孤零零的丹药，冷笑一声：“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手中的解药也不过能多撑三个月，可笑我竟还舍不得杀你，拖了这么久。”
此后三月，姬妄看着南宫意走过修真界的许多山水，将齐尧圈养起来的妖兽放归，最终择了一个秘境安然死亡。
再醒来时，姬妄眼前站着一个女子，身着黑色窄袖长裙，正蹲在她身前，打量着她。
姬妄一眼便认出来了，这人正是南宫意。
见她醒来，南宫意道：“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险杀掉齐尧？”
姬妄坐起身：“因为我没有时间耗下去了，这是最好的办法。”
南宫意摇头：“不，我是说为什么你觉得出幻境的方法是杀死齐尧？”
姬妄疑惑地看着南宫意：“在幻境中，我就是你，对齐尧的恨意也来源于你的记忆，我并不十分确定杀死齐尧便能出秘境，但我想这么做，大不了先杀了他再考虑其他事情。”
南宫意看着她，目露赞赏：“你比我勇敢。我用了很多年才下定决心杀掉他。”
姬妄摇头：“你也很厉害，熬了那么多年，却还能隐忍待发，最终杀死他，我们的经历不同，解决问题的办法自然会有区别。”
说罢，姬妄想起什么，问道：“三个月的时间，为什么不试着找解药，若是解了毒，加上你的天赋，定能有所建树。”
南宫意眼神落在远处，不知在看什么：“你看过了我的记忆，或许只是半天便能回忆完，我实实在在经历了几十年，他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在我身上，压得我抬不起头，日复一日。”
姬妄的话勾起了南宫意的回忆，她不愿意回想的那几十年浮现出来，不免多说了几句。
姬妄默默拥住她，南宫意一时反应不及，被抱个满怀。
她失笑，拍拍姬妄的背：“我没有那么脆弱，只是那时候实在不知为何而活，懒得去找解药，便顺其自然了。”
姬妄松开南宫意，一拱手：“前辈通透。”
南宫意笑得更大声：“明明刚才还觉得我应该寻找解药，继续修炼，现在又夸我通透了？”
姬妄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应该，只是有点遗憾，也许能在修真界见到前辈意气风发的样子。”
说罢，她直视着南宫意的眼睛，眼神坚定：“但于你而言，所有的选择都是对的。”
南宫意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怎么你这么一说，反倒有点后悔，没有给后来的修士留下一个妖兽大军的传说。”
不等姬妄回答，她接着问：“那你愿意成为这个传说吗？”
姬妄尚未反应过来：“我又不会御兽……”
她难以置信道：“您要将秘籍教给我吗？”
南宫意点头。
她在这里盘桓多年，见到过许多人，但很少有人能果断杀死齐尧，这些人要么冷漠，要么同情，要么贪婪，她不喜欢，姬妄与她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她创造的秘籍，希望能交给一个她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