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风，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油腻与燥热。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清冽、极其苦涩、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精神一振的……草木清气。
林寒赤着脚，落在了那根巨大无比的“青玉竹子”之下。
近距离看，这哪里是什么竹子。
这分明是一根通天彻地的“建木”分支，通体碧绿，晶莹剔透，里面流淌着如同翡翠般的浓稠汁液。
而在那“竹子”的顶端，托举着一方巨大的、由无数片青翠叶子编织而成的……“杯子”。
杯中，盛满了绿色的液体。
那液体表面，还漂浮着几块……“冰块”？
不。
那是几颗被冻结的、散发着寒气的……“星辰”。
而在那“杯子”的边缘。
坐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袍、面容枯槁、浑身散发着浓郁药味的老者。
青帝木皇。
这方虚空古路上掌管“生机”与“草木”的至尊。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捣药杵，正在那“杯子”里用力地捣着什么。
每一次捣下，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震得周围的虚空泛起绿色的涟漪。
“苦……”
“众生皆苦……”
青帝木皇一边捣药，一边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子看破红尘的萧索。
“世人只知贪图口腹之欲，却不知……”
“这欲望的尽头，便是无尽的苦海。”
“年轻人。”
青帝木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透过层层枝叶，看向了站在树下的林寒。
“你这一路吃上来，满身的火气，满腹的油脂。”
“不觉得……腻吗？”
“来。”
青帝木皇举起手中的捣药杵，指了指那个巨大的“杯子”。
“喝了这杯‘万古长青苦水’。”
“败败火，清清肠。”
“然后……”
“化作这建木的一捧肥料吧。”
“嗡！！”
随着青帝木皇的话音落下。
那个巨大的“杯子”微微倾斜。
一股绿色的洪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不是水。
那是浓缩了亿万种毒草、苦药、以及“枯荣法则”的……“苦胆汁”。
只要喝上一口，就能让人的味觉彻底失灵，让人的神魂在苦涩中枯萎。
然而。
站在瀑布下的林寒。
看着那漫天泼下来的绿色汁液。
不仅没躲。
反而……
“吸溜……”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那股子直冲脑门的苦味儿，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味儿……”
林寒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苦！”
“涩！”
“还带着一股子青草被碾碎后的清新！”
他猛地张开双臂，迎着那条绿色的瀑布冲了上去。
“老板！”
“你太懂我了！”
“刚才那顿炸天妇罗（金蝉）吃得我满嘴油，正恶心呢！”
“这杯……”
林寒指着那绿色的洪流，喉结剧烈滚动。
“这杯刚榨出来的……”
“不去皮、不加糖的……”
“特浓苦瓜汁！！”
“简直就是救命的神水啊！！”
“吞天·清热去火·一口闷！”
“嗡！！”
林寒的嘴巴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那条足以苦死真神的绿色瀑布，在靠近林寒嘴边的瞬间，全部被他吸了进去。
“滋溜！！”
“咕嘟、咕嘟。”
林寒大口吞咽，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脸上的表情却舒爽到了极点。
“苦！！”
“真特么苦！！”
“但这苦味儿一下肚……”
“感觉肠子里的油都被刮干净了！！”
“爽！！”
“嗝……”
林寒打了个带着草药味的饱嗝。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绿汁，脚下一蹬。
“轰！！”
那根通天彻地的建木，在他这一脚之下，剧烈摇晃。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顺着树干，瞬间冲到了顶端的“杯子”旁。
“汁儿喝完了……”
林寒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青帝木皇那干枯的手臂。
“该吃‘苦瓜’了！”
“老板。”
林寒看着青帝木皇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又看了看他那一身青绿色的皮肤。
“我看你这身板……”
“青翠欲滴，疙里疙瘩……”
“这不就是一根……”
“成精了的……”
“老苦瓜吗？！”
“放肆！！”
青帝木皇大怒。
他是木皇！
是生机之主！
竟然被当成了……苦瓜？
“给本皇化作枯木！”
青帝木皇手中的捣药杵猛地砸向林寒的天灵盖。
但林寒根本不在乎。
“苦瓜……”
“就是要生啃才败火！！”
“咔嚓！！”
林寒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青帝木皇的肩膀。
崩！
护体青光破碎。
那具由先天乙木之精凝聚而成的神躯，在林寒的牙齿下，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嘎吱、嘎吱。”
“唔！脆！”
“水分足！”
“虽然苦了点，但是越嚼越回甘！”
“咕嘟。”
林寒一边嚼着“苦瓜肉”，一边双手如飞，将青帝木皇撕成了碎片。
“这块是瓜瓤！有点软！”
“这块是瓜皮！硬脆！”
短短十息。
这尊负责“去火”的青帝木皇，就被林寒当成了一根特大号的苦瓜，连皮带瓤，吃得干干净净。
“嗝……”
林寒站在那个巨大的“杯子”（树冠）上，打了个清凉的饱嗝。
他拍了拍肚子。
“十分饱。”
“这顿苦瓜汁，确实把油腻给解了。”
他站起身。
目光穿透了这片翠绿的领域。
看向了……这条虚空古路的……最终尽头。
那里。
没有了摊位。
没有了店铺。
只有一座……
悬浮在无尽混沌之中、巨大到无法想象的……
“黑洞？”
不。
那不是黑洞。
那是一张……
正在缓缓张开的……
“嘴？”
一股子……
“终极的……”
“饥饿的味道？”
林寒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嘴角的笑容，变得前所未有的疯狂。
“原来……”
“走到最后……”
“遇到的……”
“是另一张嘴啊？！”
“轰！！”
林寒脚下一蹬。
整棵建木在他脚下粉碎。
他化作一道永恒的食欲，直奔那张“大嘴”而去。
“来吧！！”
“看看咱们俩……”
“谁的牙口更好！！”
“谁……”
“更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