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风雪更大。
北凉城的宵禁对普通人是铁律，但对李长生这种级别的大少来说，不过是个笑话。
一辆由四头黑鳞马拉着的奢华马车，碾碎了街道上薄薄的冰层，向着城北的废弃矿区疾驰而去。
车厢内宽敞如房，铺着厚厚的雪狼皮，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小几，上面温着一壶名为“醉生梦死”的灵酒。
林寒靠在软塌上，手里抓着一只猪后腿，啃得满嘴流油。
苏小小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鹌鹑，眼神时不时飘向那个正在大快朵颐的少年，又迅速收回，生怕被当成下一道菜。
“林兄好胃口。”
李长生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林寒，“这‘赤炎猪’乃是用灵药喂养长大的，肉质鲜美，可还合口味？”
“肉太柴，火候过了。”
林寒吐出一块骨头，骨头深深嵌进了车厢的铁木地板里，“而且药味太重，像是刚从药罐子里捞出来的，没嚼劲。”
李长生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可是二阶后期妖兽，寻常筑基修士吃一口都得打坐半天炼化，这货一口气吃了整整一条腿，竟然嫌肉柴？
“呵呵，林兄果然是行家。”
李长生合上折扇，指了指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前面就是‘万兽血池’的入口。那里，才是真正的肉食者的天堂。”
“天堂？”
林寒扔掉手中的骨头，擦了擦手。
他那双全黑的眸子看向窗外，鼻翼微微耸动。
一股浓郁的、夹杂着暴虐气息的血腥味，顺着寒风钻进了车厢。
这味道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绝望。
“我看是屠宰场吧。”
林寒咧嘴一笑，体内的魔种微微跳动了一下，“不过，我喜欢。”
……
北凉城北，废弃矿坑。
这里原本是一处盛产黑玄铁的矿脉，百年前枯竭后被废弃，如今却成了北凉城地下势力的销金窟。
巨大的矿坑入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通往幽深的地底。
沿途把守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身穿黑甲、气息彪悍的修士。
当李长生的马车停在入口处时，两名筑基初期的守卫立刻恭敬行礼。
“恭迎少主！”
“嗯。”
李长生淡淡应了一声，领着林寒和战战兢兢的苏小小下了车。
“林兄，请。”
一行人顺着蜿蜒的石阶向下。
越往下走，空气越热，血腥味越浓。
大约下行了千丈，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被人力改造成了一个圆形的斗兽场。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坐满了带着面具、身穿华服的豪客。
而在斗兽场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池水猩红，沸腾翻滚，隐约可见无数妖兽的残肢断臂在其中沉浮。
而在血池上方，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铁笼。
笼子里，盘踞着一条长达十丈的青色蛟龙。
它浑身鳞片残破，被粗大的锁链穿透了琵琶骨，奄奄一息，但那双金色的竖瞳中，依然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凶光。
筑基大圆满，半步金丹的妖兽！
“好东西。”
林寒站在看台边缘，死死盯着那条蛟龙。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种渴望，不仅仅是食欲，更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欲。
“那是青鳞蛟。”
李长生站在林寒身旁，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为了抓它，我折损了三名筑基后期的死士。今晚，它是压轴的‘祭品’。”
“祭品？”
林寒转过头，看着李长生，“不是说给我吃的吗？”
李长生笑了笑，折扇轻摇：“吃自然是可以吃的。不过，得先让它‘吃饱’了，味道才最好。”
他指了指下方的血池。
“今晚的规矩是‘血祭’。谁能把这头蛟龙喂饱，谁就能得到它的妖丹。”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整个地下溶洞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一股恐怖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那是属于金丹期大修的势！
“谁杀了我赵家的人？给我滚出来！”
暴怒的吼声在溶洞内回荡，震得不少修为低下的看客当场吐血。
一道金色的遁光撕裂黑暗，瞬间悬停在斗兽场上空。
光芒散去，露出了一个须发皆白、身穿金袍的老者。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周身缭绕着一层实质般的金色灵力，身后更是隐隐浮现出一颗金色的虚丹法相。
赵家老祖，赵无极。
金丹初期！
“老祖！就是他！就是那个乞丐杀了大统领和赵铁堂主！”
几个侥幸逃脱的黑虎堂帮众，指着看台上的林寒，歇斯底里地尖叫。
刷刷刷――
全场数千道目光，瞬间汇聚在林寒身上。
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看死人的冷漠。
在北凉城，惹了赵家老祖，那就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哦？”
赵无极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林寒。
当他看到林寒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且衣衫褴褛时，眼中的怒火更甚。
“一个凡人乞丐？杀我赵家两名筑基？”
赵无极怒极反笑，声音森寒如冰，“好！好得很！看来老夫闭关太久，这北凉城的阿猫阿狗都忘了老夫的手段！”
“李家小子！”
赵无极看向李长生，语气不善，“这人是你带来的？你想保他？”
李长生退后一步，合上折扇，脸上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赵老祖误会了。”
李长生指了指林寒，笑得意味深长，“这位林兄胃口太大，我这小小的李家可养不起。既然是赵家的私仇，晚辈自然不敢插手。”
“算你识相！”
赵无极冷哼一声，随后看向林寒。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金光凝聚，化作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金色巨手。
“小畜生，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
“金光掌！死！”
轰！
金色巨手裹挟着金丹期的恐怖威压，对着林寒当头拍下。
这一掌，封死了所有的退路，连空气都被压成了真空。
苏小小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然而。
处于掌风中心的林寒，却只是皱了皱眉。
他看着那只金光闪闪的大手，又看了看半空中的赵无极。
“颜色太亮了。”
林寒评价道，“色素有点多。”
他没有躲。
在巨掌落下的瞬间，他双膝微曲，脚下的岩石看台轰然炸裂。
“崩！”
纯粹的肉身力量爆发。
林寒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逆流而上，竟然直接撞碎了那只看似坚不可摧的金色巨掌！
“什么？”
赵无极瞳孔骤缩。
肉身破法？
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冲破了漫天金光，出现在他面前三尺处。
“你……”
赵无极刚想祭出本命法宝。
“太慢了。”
林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一只灰白色的手掌，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赵无极的护体灵光，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
“呃！”
赵无极双眼暴突，拼命想要挣扎。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金丹竟然在颤抖，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连灵力都调动不起来。
“这就是金丹？”
林寒凑近赵无极的脸，鼻子动了动。
“一股子陈年棺材味。”
他嫌弃地摇了摇头，另一只手猛地探出，如利刃般插入了赵无极的丹田。
噗嗤！
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璀璨金光的珠子，被林寒硬生生掏了出来。
那是金丹修士一身修为的结晶。
也是林寒眼中的……糖豆。
“还……还给我……”
赵无极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身体迅速衰老。
“给了我，就是我的。”
林寒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把金丹扔进了嘴里。
“嘎嘣。”
一声脆响，响彻整个死寂的溶洞。
在数千名修士惊恐欲绝的目光中，林寒像嚼炒豆子一样，把那颗坚硬无比的金丹嚼碎了。
“咕噜。”
咽下。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能量在林寒体内炸开。
虽然比不上上界的“神血”，但这颗金丹胜在扎实，是实打实修炼出来的灵力。
原本干涸的经脉瞬间得到了滋养，魔种表面那层淡淡的血纹变得更加清晰。
“呼……”
林寒吐出一口带着金粉的浊气，随手把赵无极扔进了下方的血池。
“噗通。”
赵无极落入沸腾的血水，瞬间被无数妖兽残肢淹没。
林寒悬浮在半空，擦了擦嘴角的金粉。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彻底呆滞的李长生，以及下方看台上那些鸦雀无声的豪客。
“前菜吃完了。”
林寒指了指那个悬挂在半空的铁笼，指了指那条正在瑟瑟发抖的青鳞蛟。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度贪婪的弧度。
“现在……”
“把那个笼子打开。”
“我要吃正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