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瑶池仙境，琼楼玉宇，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座刚刚被盗墓贼光顾过的千年古坟。
只有风吹过林寒那身破烂黑袍的猎猎声，以及他喉咙里那一以贯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咕嘟。”
这一声吞咽，在数万名上界仙人的耳边炸响，比九天雷劫还要刺耳。
坐在主位上的青帝，那张儒雅的面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放下了手中的玉杯，杯中的琼浆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助兴？”
青帝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气，瞬间冻结了方圆百里的云海。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一个下界的卑贱虫子，偷吃了点边角料，就以为自己能上桌了？”
随着青帝的话音落下，一股足以压垮苍穹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那是炼虚期大圆满的“势”，是掌控一方天地的绝对主宰权。
在场的宾客们纷纷变色，这就是青帝大人的力量，一念之间，天地变色。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寒，却只是歪了歪头。
他抬起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在面前挥了挥。
“废话真多。”林寒看着青帝，眼中的漩涡旋转得更加剧烈，“肉老了，口感果然会变差。”
“放肆！”
一声暴喝从宾客席首位传来。
那是一个身穿紫金道袍、背负七把飞剑的老者。
他是上界赫赫有名的“万剑尊者”，化神后期巅峰，只差半步就能踏入炼虚期。
“帝君寿诞，岂容你这妖孽撒野！今日老夫便替天行道，将你碎尸万段，以此谢罪！”
铮！
七把飞剑冲天而起，化作七条长达百丈的剑龙，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庚金剑气，对着林寒绞杀而来。
这一击，足以削平十万大山。
周围的仙人们纷纷叫好，眼中满是期待。
万剑尊者的“七杀剑阵”，乃是上界一绝，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必死无疑。
林寒站在原地，看着那漫天剑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替天行道？”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那七条剑龙。
“你们的天，在我眼里……”
“就是个屁！”
嗡！
林寒的手掌心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那不是伤口，而是一张长满细密利齿的嘴。
归墟·掌中饿鬼。
“吸！”
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爆发。
那七条气势汹汹的剑龙，在靠近林寒掌心的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蛇，瞬间软了下来。
原本凝实的庚金剑气开始崩解、扭曲，化作一道道流光，不受控制地钻进掌心。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彻大殿。
不过三息。
七把极品仙剑，连同上面附着的万剑尊者的神识，全部消失不见。
林寒收回手，掌心的嘴巴合拢，恢复成正常的皮肤。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掌心残留的一点金属粉末。
“含铁量不错。”
林寒看向那个已经傻在原地的万剑尊者，咧嘴一笑。
“就是有点硌牙。”
“噗！”
本命飞剑被毁，万剑尊者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指着林寒，手指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你……你吃了老夫的剑？那可是万年玄铁精……”
“我不挑食。”
林寒打断了他的话，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万剑尊者的面前。
两人脸贴着脸。
“剑吃完了。”林寒看着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轻声说道，“该吃持剑的人了。”
“不！帝君救我！”
万剑尊者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转身欲逃。
但他快不过林寒的嘴。
“哇！”
一声婴儿的啼哭在林寒丹田内炸响。
林寒猛地张开大嘴，下颚骨脱臼般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对着万剑尊者的脑袋狠狠一口咬下。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仙人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有的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们见过杀人，见过斗法，甚至见过魔修抽魂炼魄。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把同阶修士当成“食物”，生吞活剥的场面。
这哪里是修仙者？
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嗝。”
林寒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体内的气息再次暴涨，那种即将突破化神期的壁垒，正在被庞大的能量疯狂冲击。
“下一道菜。”
林寒转过身，那双全黑的眼睛扫视全场。
被他目光扫过的仙人，无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刚才还想上来护驾的几个神将，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够了。”
主位上的青帝终于站了起来。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眼中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
“本帝承认，看走眼了。”
青帝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株青色的小树苗凭空浮现。
那树苗只有巴掌大，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生命规则之力。
“你不是魔修，你是‘归墟’的余孽。”
青帝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庄严，仿佛是天道在宣判。
“既然是那个被遗弃之地的脏东西，那就该彻底净化。”
“万法·森罗万象！”
轰隆隆！
青帝手中的树苗落地生根，瞬间暴涨。
无数根粗大的藤蔓从虚空中钻出，每一根藤蔓上都长满了倒刺，倒刺上闪烁着诡异的符文。
这些藤蔓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将林寒缠了个结结实实。
“给本帝变成肥料吧！”
青帝五指一握。
藤蔓上的倒刺狠狠扎入林寒的体内，疯狂抽取着他的生命力。
这不是普通的木系法术，这是涉及到了“生命剥夺”的规则之力。
就算是炼虚期的大修，一旦被缠住，也会在顷刻间被吸成干尸。
林寒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灰白，像是风化的岩石。
周围的仙人们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帝君威武！”
“这妖孽终于要伏诛了！”
“把他炼成丹药，以儆效尤！”
欢呼声此起彼伏。
然而。
被藤蔓包裹成粽子的林寒，突然笑了一下。
“生命……规则？”
林寒低着头，看着那些扎入自己体内的藤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流逝。
但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魔婴却兴奋得快要发疯了。
它不想要生机。
它想要的是……规则本身。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林寒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已经黯淡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两道刺目的灰光。
“归墟，是一切的终点。”
“也是所有生命的……胃！”
“给我……逆转！”
轰！
林寒体内的魔婴猛地翻了个身，原本顺时针旋转的灵力漩涡，瞬间逆转。
一股比黑洞还要恐怖万倍的吞噬之力，顺着那些扎入体内的藤蔓，反向爆发！
“什么？”
青帝脸色大变。
他惊恐地发现，不仅仅是他在抽取林寒的生命力，更是林寒在通过这些藤蔓，反向吞噬他的本源！
那些原本翠绿欲滴的藤蔓，瞬间变成了枯黄色，然后发黑、腐烂。
这股腐烂的趋势顺着藤蔓，一路向上，直逼青帝的本体。
“不好！断！”
青帝果断切断了与那些藤蔓的联系。
“噗！”
规则反噬，青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下方的林寒，却像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
原本干瘪的身体瞬间充盈起来，皮肤上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光。
那是青帝的木系本源规则。
“味道有点涩。”
林寒挣断了身上已经腐朽的藤蔓，活动了一下脖子。
“不过，很顶饱。”
他看着高台上的青帝，眼中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
“前菜吃完了。”
林寒一步步走向青帝，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分。
“现在，该上主菜了。”
他走到那张摆满了珍馐美味的长桌前。
那上面摆着龙肝凤髓，摆着琼浆玉液。但在林寒眼里，这些都不如那个站在桌子后面的中年男人诱人。
“哗啦！”
林寒伸出手，一把掀翻了那张象征着上界权力的桌子。
盘子碎裂，酒水横流。
他在无数惊恐的目光中，踩着满地的狼藉，指着青帝的鼻子。
“从现在开始。”
“这里的菜单，换了。”
林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满神血的白牙。
“这道菜的名字叫……”
“清蒸青帝。”
青帝看着这个疯子，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那是看透了某种本质后的决绝。
“想吃我？”
青帝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诡异。
他缓缓解开了身上的帝袍，露出了胸口处一个巨大的、还在蠕动的肉瘤。
那肉瘤上长着一张人脸，赫然是……
之前被林寒在下界吞噬的那个元婴期分身的脸！
“你以为，那是我的分身？”
青帝抚摸着那个肉瘤，声音变得沙哑而扭曲。
“不，那是我的‘种子’。”
“既然你把它吃了，那你就是我最好的……容器。”
青帝猛地张开双臂，身后的虚空裂开，露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肉磨盘。
那磨盘上，镶嵌着无数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万仙宴，开席了。”
青帝看着林寒，也看着在场的所有仙人，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食欲。
“不过，吃的不是饭。”
“是你们。”
轰隆隆――
整个瑶池大殿的地板突然塌陷。
一张比整个广场还要巨大的血盆大口，从地下缓缓张开，将所有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原来。
这所谓的瑶池仙境。
根本就是一头巨兽的口腔！
“欢迎来到……”
青帝悬浮在半空，身后触手狂舞。
“……我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