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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5

作者:蛮姜豆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重逢 你还能认出来我是谁吗?”……


    “诸位师兄何必动气。”说书人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愁眉苦脸地讨饶道:


    “师弟外出历练,囊中羞涩,加上九大宗本就鼓励宣扬昭和仙尊的伟迹,于是才顺势宣扬一番, 其中若有得罪之处, 还请诸位师兄师姐海涵!”


    他说得可怜兮兮, 又在情理之中,旁边的围观者不禁露出几分认同的神色。


    但前来质问的一男一女两位修士却丝毫不让,脸上寒意更甚。


    “昭和仙尊多少英雄事迹你不提,偏揪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说个没完。”红衣女修冷笑一声,眉眼间仿佛淬着冰:“竟敢污蔑昭和仙尊和南星师叔的情谊、否定与程晏师叔的相识, 反倒对魔尊的行事大肆认同——!”


    “我看你凌云宗弟子是假,魔修卧底是真!””旁边的青衣男修惊疑道。


    “怎么会呢?误会啊!”说书少年欲哭无泪。


    听着不断的争辩声和愈发剑拔弩张的气氛,姬九斤摇了摇头, 往后退了几步。


    昭和仙尊……李师兄刚看到她的时候也这样称呼她, 姬九斤知道是在说自己,可当自己的名字和事迹真真切切从旁人嘴里传出, 她只觉得尴尬得脚趾抠地, 更想不明白所谓“鼓励宣扬伟绩”是什么意思。


    只是,与其耗在这里听他们争吵,不如尽快返回凌云宗更要紧。


    “……好!此番除魔是南星师叔和程晏师叔亲自领队


    ,你若是真的问心无愧, 就随我一同去拜见两位师叔!”


    姬九斤外迈出的脚步一顿,眼睛不自觉瞪圆。


    关南星和程晏就在这里!?


    一时间, 姬九斤心中激荡,什么都没有思考,连踪迹都没有隐藏, 便光明正大跟上了青衣、红衣两人。


    还好,好在那两位弟子虽然修为不低,却似乎不擅察觉周遭动静,丝毫没意识到被姬九斤跟踪了。


    两人在小城里兜兜转转一圈,最后在一块空地激发了法阵,原地瞬间浮现出一座清幽的高墙小院。


    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阵法后,姬九斤站在门口,不禁有些踌躇。


    以她现在的修为来说,打开这座阵法,就像是推开一扇没有上锁的门,只要用力一推就能推开的。


    但是推门容易,推开门后要怎么办?姬九斤原本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了一些,她原本以为赶到凌云宗还要几日的时间,还没有来得及解释现在的这具身体、当初的来龙去脉……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姬九斤还没理清思绪,里面的人像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突然开口招呼。


    这是关南星的声音,姬九斤突然意识到。


    原来清朗少年音多了沙哑磁性,陌生到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关南星说话的语气,她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门缓缓打开,露出院内景致。


    月光洒满庭院,木棉树下落英缤纷,红衣的关南星斜倚在树枝上,垂眸看来,刚好和姬九斤四目相对。


    望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姬九斤的神情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万般纷乱思绪涌上心头,此刻她最强烈的念头是:


    这波不亏。


    虽然几经周折,但他们不仅破除了九重天的必死幻境,所有人还都活了下来。虽然新躯体让她负债累累,但也筑基无痛进阶金丹,唯一的代价就是她中间死了一下,时间又过了二百年,但问题不大,至少大家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相比较她的知足常乐,关南星脸色阴戾,望着她冷笑一声:“造的傀儡竟有七分相像,他倒是有意思。”


    他的目光一寸寸从她面孔上划过,没有半分一丝温度。


    姬九斤莫名生出皮肤被冷风刮过的刺痛感半分,不禁有些晃神。


    虽然心里清楚,关南星历经两百年光阴,又熬过死里逃生的劫难,总会有些变化,但对她来说,昨日还见过、跟她闹别扭的情人,今日竟然冷漠的仿佛陌生人,这不禁让她忍不住生出今夕何年的恍惚。


    姬九斤定了定,反问道:“什么傀儡?”


    “藏头露尾的,到底还抢不抢?”关南星百无聊赖地喝了口酒,语气中满是厌倦。


    姬九斤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中的葫芦,透明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细碎水光,空气中满是浓烈醇厚的酒香,一一看便知是极烈的酒,他却喝得像白水般面不改色。


    姬九斤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了?”


    “程晏师兄呢?”


    “你还能认出来我是谁吗?”


    关南星并不回答,甚至并不看她,只是自顾自地大口喝着,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姬九斤回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四周也静悄悄的。


    这一片安静祥和,衬托得关南星刚才的话更加突兀了,仿佛是在对除她以外的另一个不存在的人说的。


    姬九斤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关南星不会是喝醉了吧?


    第92章 变心 天杀的,这个也变心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 姬九斤反而松了一口气。


    正好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归来,关南星醉着刚刚好——刚好能让她借此探探口风,当然,如果能顺势糊弄哦不、解释过去就更好了。


    月光朗朗, 艳红的大朵花儿在眼前如雾般漫开。


    恍惚间, 关南星望见一片炙热的火海, 正一点点将他吞没。


    在酒精的作用下,痛苦似乎变得轻飘飘的,神魂仿佛抽离出□□,高高置身于云端之上,低头冷静地审判, 审视痛苦又丑陋的自己。


    不应该存在的,两百年前就应该死去了,却为了一点微薄的希望而纠结着苟活的存在, 多么难堪呀!恨夹杂着痛, 爱欲混合希望,扭曲、疯狂的念头……多么丑陋啊!


    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纷乱的念头被打断, 关南星皱了皱眉头, 却没有动。


    这是个傀儡,他知道。


    刘璃那个疯子最爱玩这样的把戏,最爱制作“她”的幻象、傀儡,不厌其烦地收集一切和她有关的物品……他之所以和程晏一同来到这里, 正是为了对方这个令人厌恶的爱好。


    自两百年前,姬九斤自爆身亡, 天地间连一丝神魂都未曾残留时,白洛泽告诉他们:


    姬九斤还有可能会回来。


    因为他一句话,关南星放弃了寻死, 按照白洛泽所要求的去宣传姬九斤的丰功伟绩。


    他以姬九斤之名去行善积德、平定战乱。关南星不在乎谎言与哄骗,只求让这股“信仰之风”越吹越盛,直到凡世间家家户户信奉昭和仙尊才罢手。


    他和程晏摒弃前嫌,合力修炼紫阳剑决,以最快的速度,一路精进至元婴期大圆满,只为能够探寻姬九斤投胎转世到了何处。


    他数年奔波,下至九冥鬼渊,上至一个普通偏僻的小村落,以带有姬九斤气息的物品及与其血脉相连的灵兽之血,处处布下呼魂唤魄阵,试图召回亡魂。


    ……


    无论怎么做都没有任何效果,都没有作用。


    五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关南星从最初的绝望奔走,到逐渐心冷。


    哪怕白洛泽以性命为押窥得一丝天机,但那也只不过是模糊的指向,本来就是有可能会失败的,白洛泽也从未向他们承诺过姬九斤一定能回来,只不过那时的他太过绝望、无心求生,师尊与身边人才刻意夸大了这份希望,鼓励他专心投入其中。


    这种投入让关南星熬过了最初的黑暗,也确实让他满怀希冀。可当希望的火光燃尽,剩下的只有一地冰冷的灰烬。


    灭顶的绝望几乎让他窒息,只能借酒获得麻痹满心的绝望。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该陪着姬九斤一同离去,至少那样还能同时转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四顾茫然、无处可寻。


    或者说,姬九斤为什么要选择自爆而让他活下来?关南星宁愿当初死的是自己!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姬九斤活下来,才能永远记住他、爱着他!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为什么!


    心中积着怨,恨啊恨啊,却又不知道该去恨谁,这股无处释放的情绪,让关南星明知此行又是一场徒劳,却还是照常同程晏一起来了。


    并不为别的,纯粹是为了不让刘璃恬不知耻的抢走属于她的东西。


    这次不是单单的一个物品,而是姬九斤当初拜师的命灯,灯中虽已无她的神魂,但毕竟承载过她的气息,刘璃定然会来抢。


    就像现在一样。


    特定的时间,恰好出来的人物,那张和姬九斤足有七分相似的脸,连表情动作间都带着令人心颤的熟悉——关南星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刘璃派来的傀儡,那贱人想要故技重施,和上上次一样,打着迷惑他们、自己再声东击西抢走命灯的主意。


    所以,这当然只是个傀儡,关南星在心里再次告诉自己。


    脚步声轻轻的,仿佛在靠近什么容易受惊的动物一样,傀儡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身旁。


    细微的窸窣声、衣物的摩擦声、轻浅的呼吸声,随着那人的靠近,关南星甚至还嗅到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这气息让他从一片火焰般的炙热中,稍稍抽回了些心神。


    这是假的,这不是她,关南星心里清楚,但还是忍不住心悸动了一下,原本就飘忽的思绪很快飘回了许久之前。


    姬九斤也偏爱这种清淡的花香,若有若无的,乍一闻时,满腔幽香,再细嗅时,那味道又消失了。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花的香气,直到她离开许多年后,一次他风尘仆仆经过望仙城,瞥见客栈墙角那丛开得茂盛张扬的白花,才重新嗅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思绪一旦陷入过往,便只剩沉默。


    关南星没有说话,但身侧的人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关南星,你还认得出我吧?”傀儡问他。


    这次造出的傀儡,其实声音和姬九斤其实并不一样,但说话间的语气、唤他名字时不自觉上扬的尾句,却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到底造了多少个傀儡,才做出来如此相像的……关


    南星不耐烦地闭上眼睛,决定等刘璃露出头后,他一定第一个冲上去杀了他。


    “关南星,其实我当年是有原因的。”


    “具体事由,我没办法说出口,但我可以告诉你,当时那样做是对我们最好的方案——嗯就是,没想到时间过了这么久。”


    “这两百年你怎么样呀?我怎么没见程晏师兄?白洛泽应该在凌云宗吧,听说刘璃成了魔尊,你认得他吗?关南星?关南星!你睡着了吗?怎么不说话呀?”


    ……


    刘璃一直没出现,傀儡却始终坚持不懈学着姬九斤的语气说话,得不到回应,还试图将他摇醒。


    他本不想同傀儡废话,可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一声声唤他,却一声声落空,心底原本单纯的不耐烦更添了几分烦躁。


    “你到底想做什么?”关南星问道。


    姬九斤被语气中的冰冷与浓烈杀意惊得缩了缩脖子,这也太暴躁了,她悄悄抬眼打量了关南星,没想到关南星的酒品这么差。


    姬九斤在心里暗暗腹诽,面上仍温柔乖巧:“没想做什么,就是对你有些抱歉,真的,希望看到你好好的。”


    她说这话,并不是为了那缺少的4%的进度,而是真心诚意的感到抱歉。


    论情理,她本不必抱歉。在旁人看来,她是在救人、是迫于九重天的规则大义凛然选择自爆挽救他人,可她确实感到抱歉,尤其对关南星。


    她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知道他的不成熟、他的决绝与热烈,却当时依然选择那样做了。


    不可否认,这确实当时的最优解,但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吗?难道她就不能多说一句吗?或者留下任何的提示吗?


    这份愧疚与忐忑,对程晏、刘璃、白洛泽亦是如此。


    他们或是内敛、或是疯癫、或是包容,却都真心待她好。


    而她,却似乎稍微欠缺了一些,这让姬九斤难免惭愧心虚想要弥补。


    正因这份心绪,她这段时间一直怀着“近乡情怯”般的胆怯,没有向追问李师兄,也没有潜心打探清楚他们的消息,只想先探清他们如今的心意,再敢靠近。


    “你感到抱歉?”


    关南星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唇角微微勾起,俯身垂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好看,好看到姬九斤忍不住分了神,心跳扑腾扑腾加快,感觉小鹿在心里乱撞。


    “抱歉什么,我认识你吗?”


    心中的小鹿啪一下死了。


    姬九斤沉默了片刻,坚强的咽了口口水,她现在的样子确实和之前不太像,而且关南星喝醉了,估计眼花了,没认出来也正常吧?


    正常个鬼!


    姬九斤不死心,继续问道:“那如果我是我…姬九斤的话,你会觉得开心吗?”会想要看到我吗?


    “当然会了。”关南星冷笑道。


    姬九斤:“……”


    不是,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鬼才会相信你真的会开心看到!


    姬九斤陷入了绝望,完了,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两百年毕竟是太漫长的时光,虽然坊间还在说着什么一女四男的风情逸闻,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显已经变心了!认不出来她就算了,还这么凶。


    最好糊弄的关南星都已经这样了,其他人肯定都忘了她是哪路人了,说不定她还没走到凌云宗门口就会被拦下,甚至说不定还会被喊打喊杀,挂上她冒充她自己的罪名


    姬九斤的想法很快的得到了印证。


    “关南星,刘璃那厮到了,我们该走了。”


    远处角门处,一缕青色衣角晃动,程晏迈步走入。


    他抬眼,恰好与姬九斤四目相对。那一瞬间,程晏的神色很难用言语形容,仿佛所有社交的面孔都退下,只余下一片苍白的白板。


    程晏往前快步走了几步,脚步踉跄,声音颤抖:“……姬师妹,你回来了?”


    姬九斤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关南星已发出一声嗤笑:“好好看清楚,看清楚这是不是你的姬师妹。”


    程晏的目光从她脸上一寸寸划过,带着近乎实质的重量,让姬九斤不禁微微一凛。


    他缓缓闭上眼,再次睁眼时,他的目光已如星芒般锐利冷清,方才无尽翻涌的动情,尽数敛去,仿佛万丈高炽热的岩浆封藏于冰冷之下。


    程晏手中长剑出鞘,一言不发,裹挟着森冷杀意直直向朝姬九斤刺来。


    天杀的,这个也变心了!


    第93章 狂奔 她不是傀儡


    当时那把剑离她的喉咙只有0.01公分, 但是三秒钟后,那把剑的主人便彻底顾不得上她了。


    原因很简单:


    比她更招恨的人出现了!


    软剑在姬九斤面前顿住,旋即折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直直地刺向空中。


    空气泛起一阵阵涟漪, 原本空无如也的半空中, 竟凭白浮现出一道人影。


    姬九斤这才意识到,原来就在他们交谈说话时,竟有人无悄无声息的潜入了阵法,埋伏在空中。


    这隐匿手段未免太骇人了,以姬九斤现在的元婴期修为都没有觉察到丝毫, 若是对方骤然发难攻击,她刚才怕是连躲闪都来不及。


    姬九斤心中一片赫然,不禁从关南星身后探出半颗脑袋, 顺着声音好奇地看过去, 然后……


    然后,她便看到了刘璃。


    刘璃悬空而立, 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 轮廓仿佛冰雕玉琢,俊美无俦,眉毛紧皱,暗红眼眸却仿佛一潭幽泉, 死死地胶着在她的脸庞上,不肯移开半分。


    脸上的神情似哭似笑, 似嗔似怒,让人看不出他现在的心情。


    他这什么表情?认出来她了吗?她需要率先打个招呼或者什么的吗?姬九斤迟疑着还没来得及动作,下一秒, 面前便突然出现一张俊美阴戾的脸,同时手腕也被人紧紧锢住。


    刘璃垂眸低头审视她,鼻尖相抵,耳鬓轻蹭,阴冷如蛇的气息在呼吸间交织缠绕。


    温热的,有脉搏跳动的,人体所独有的触感。


    那一瞬间,所有的怀疑和质疑都消退。


    无可替代,无可比拟,身边的虚拟幻象和一切形似的、纸片的、木制的、铜质的傀儡都在她的面前变得荒谬可笑。


    太多的情绪在胸口内翻腾,化为疼痛,化为欲望,刘璃不自觉加重手中力度,又是气又是庆,恨不得将眼前人揉碎进胸膛里,想要毁灭,想要占有,想要同时毁灭和占有。


    “姬九斤,你这么多年……”到底死哪里去了。


    质问的话还没有问出口,一柄裹着灼焰的赤红长剑便直直刺向他心口。


    刘璃闷哼一声,身影瞬间掠至百米外,捂着胸口阴沉着脸抬望,指缝间溢出些血色液体。


    关南星冷笑着收起剑:“在我面前碰她,你还真当我死了不成?”


    “何必与死人多言。”程晏身形一闪,轻飘飘落在姬九斤身侧。


    他并不看她,只是取出一方青帕,细细擦拭她手腕——那里并没有污痕,只有刚才被刘璃握出的一圈浅浅的红痕,程晏却擦拭得异常认真,头也不抬,语气淡淡说道:


    “他如此托大,竟敢直接闯入法阵,便是天要他今日在此折戟。”


    话音刚落,平平小院骤然显露出原型,幻阵撤去,原地竟是座偌大剑阵——无数身着凌云宗蓝白制服的弟子手持各色阵旗,面色严穆,齐声挥剑施法。


    无数金色丝线凭空浮现在空气中,忽隐忽现,闪动着,缓缓合


    拢,将刘璃团团包围。


    刘璃沉着脸一挥手,股股黑红色血雾从掌心翻涌出,气势汹汹向前扑去,可撞上金丝的刹那便爆裂开,仿佛遇克星似的化作青烟消散殆尽。


    ““别白费力气了。”关南星冷笑一声,扬声道:“你这鬼雾会污染法器的本领,我们早就领教过多回了,这是专门克制你的大焱剑阵,剑丝会源源不断的产生,根本不怕攻击,但你的魔气又能支撑到何时呢?”


    他话音刚落,列阵众弟子便齐声吟唱起来,法阵几经变幻,金光越发夺目,凛冽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足够支撑到你原地坐化了。”刘璃嗤笑一声,周身血气暴涨,大量血雾弥漫开来,瞬间遮蔽他的身形。


    一时间,法阵内只有隐约的血雾与金丝碰撞的爆裂声响,再也看不清楚其他了。


    这般布置,还不足以斩杀刘璃那厮,要想斩草除根,还需要他再亲自进去。


    关南星有些蠢蠢欲动,腰间佩剑清鸣阵阵,越发急促,但他却没有动,忍了又忍,回眸又回眸,终于忍不住了。


    “擦什么擦?快过来。”


    程晏的手顿了顿,头也不抬,继续着轻轻擦拭的动作。


    姬九斤却抬起头,睁着眼茫然地看向他,莹白的小脸尽是无辜,面容神态仿佛昨日。


    关南星心里微颤,下意识避开她的眼眸,仍紧盯着程晏,语气里的不耐愈发浓烈。


    “刘璃造的傀儡你见多了,怎么现在这般失智?”


    他状似理智地嘲讽程晏,目光扫过对方牢牢握着姬九斤的手腕,宽大的手掌衬得那手腕愈发纤细,心底的烦躁却更盛几分。


    一股无形的推力将姬九斤向后一搡,她踉跄着稳住身形,虽未摔倒,手腕却刚好从程晏掌心滑脱。


    关南星看着她,凶巴巴警告道:“老实在此待着,虽然你只是一个刘璃用来声东击西的傀儡,但是也离他远点,如果敢乱跑,可没有我给你挡剑了。”


    程晏垂眸望着空落落的掌心,面色微冷,待直起身,神情才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关师弟并非虚言,你若是贸然离开此地,阵法便会自动发起攻击。”他语气轻柔,但话里同样是温柔警告:


    “但……你们为什么要打?”姬九斤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原因可多了去了,新仇加旧仇,他的罪行可谓是罄竹难书。”关南星冷声道:“上一次破坏了召魂仪式,再上一次又拿傀儡布置幻境试图蒙骗我等……”


    见姬九斤听得专注,关南星骤然警醒过来,桃花眼微眯:“我瞧你已生几分灵智,别可想着探听消息再帮他!刘璃那厮阴狠善变,对待亲手所造傀儡,今日视若珍宝,狂掷天灵地宝也不吝惜,明日便弃如敝履,动辄暴怒便砸得稀碎,连神志萌发也会被彻底抹除,你也不想这样吧!”


    “你若随他左右,怕是活不过数载。”程晏说道,应声,他指尖微动,姬九斤脚下随即浮现一道小型法阵。


    “为防误伤,你便暂且在此,不要乱跑了。”


    脚下被盾阵锁住,她想走也走不了啊,姬九斤心中无语,默默腹诽,却老实点头,没有反驳。


    看着姬九斤乖乖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升到法阵半空中。


    法阵裂开一道缝隙,二人身形微闪,瞬间掠入其中,缝隙随即闭合。


    关南星和程晏凌空而立,正面截住身影如电、伺机想遁出法阵的刘璃。


    “真是笑话,枉你二人自诩名门正派,竟然在此设伏围堵,以多欺少,与你们鄙夷的阴险魔修有什么区别?”刘璃嘲讽道。


    程晏负手而立,冷声回怼:“邪祟之流,本就该群起而诛,谈何不公。”


    “不要废话了!上次你折我法宝之仇,今日正好一并清算!”关南星不耐开口,半空中那道诺大的宝剑虚影逐渐凝聚成型,直直朝着刘璃劈斩而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三人瞬间缠斗一处,罡风激荡间,刘璃既要应对二人夹击,又需防备无影无踪的金丝攻击,不禁渐渐落入下风。


    但即便处境不利,他嘴中冷言嘲讽也没有停下来过,而面对他的语言攻击,程晏还能稳持心神,关南星却被激得怒火更盛,招式逐渐失去章法,直至刘璃一语出口,他才仿佛被迎头浇了一桶冰水,骤然清醒过来。


    “平日里假惺惺说什么本尊行为卑劣,可你们现在不也偷偷藏着傀儡吗?”刘璃道。


    “藏着傀儡?”关南星顿住。


    “若非你拿出傀儡诱骗我,本尊才不会这么轻易入局。”刘璃往后撤退了几步,急吞丹药稳住气息,他抬眼打量着两人,目光阴森:“真是好手段啊,要不是看你们这么漠然,本尊还真以为那傀儡就是姬九斤本人了!”


    “她不是傀儡!?”


    “她真是姬师妹?”


    “这不是你们造的傀儡!?”


    三人骤然反应过来,几乎是同时转头朝身后望去,但刚才姬九斤所在的位置,那里早已空空如也,没了半点人影。


    “哈哈真是两个痴傻儿,找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当面也没认出来。”


    刘璃讥讽大笑道,趁两人分神之际破阵而出,率先向外飞去,而那两人已无暇追赶他了。


    程晏沉脸落地,面色冷如寒霜,俯身细查查看方才的法阵和出逃痕迹;


    关南星则悬在半空,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所贯穿,满心的难以置信——姬九斤竟真的回来了。


    但既然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走?


    满心疑惑间,方才的对话、姬九斤小心翼翼的试探,桩桩件件清晰浮现眼前。


    关南星低叹一声,又气又急,抬手懊恼地捶向自己的额头,一下比一下重。


    可恶!他方才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


    姬九斤看着前后几道遁光飞离,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朝相反方向飞去。


    她算是看明白了,趁他们无暇顾及,趁早溜走才是上策。否则少不了闹些白月光替身、借傀儡忆爱的虐恋戏码报复囚禁戏码,这种跌宕起伏的桥段固然很吸引人,但对于其中的主角,那种认又认不出来、辩解又辩解不清楚、嘴巴仿佛一个摆设的感觉未免也太心累了。


    干脆去找白洛泽好了,师尊他肯定不会这样的。


    姬九斤满心笃定,白洛泽向来冷情冷性,当年她失踪也未必多伤心,如今更不会迁怒,何况师徒名分还在,当年又结过生死咒,他绝不可能害她。这般想着,她忽然心头一动,骤然反应过来——


    等等,生死咒?


    那个她若身死,他亦同亡的生死咒?


    天边平稳的遁光骤然失衡坠落,又勉强浮升,随即加速掠行,在天际划出一道残影。


    白洛泽,等等她,她来了!


    第94章 娘亲 你是谁家的小孩?


    巍峨的白玉大门被迷雾笼罩, 若隐若现,看似近在眼前,但只要人往前踏出一步,便会被无形之力倒卷十步, 变得越发遥远。


    姬九斤蹲在崖边老树的枝桠上, 手里捡了根枯枝, 一边烦躁地四处乱戳,一边目光幽怨地死盯着远处的山门。


    真是太久没回来,她都完全忘了凌云宗护宗法阵的存在了。


    护宗法阵乃是无数凌云宗前辈呕心沥血所铸,守卫森严,别说她现在金丹大圆满的修为, 哪怕是数名元婴老怪联手攻打,也无法轻易攻破。要想进去凌云宗,至少也得是记名弟子手持弟子宗牌才能进入自由。


    而她当初自爆, 连原本的肉身都没了, 弟子宗牌当然早就随着自爆,早就灰飞烟灭彻底不见了。


    于是便造就了眼前尴尬的局面:明明到了凌云宗门口, 她却无法进去, 只能像个傻子一样蹲在树上干瞪眼。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姬九斤恨恨地想。


    虽然关南星、程晏和刘璃都对着她冷言冷语、剑拔弩张,一副不打算原谅她的模样,但他们都身体无碍, 日后总有让她解释并弥补那4%任务进度的机会,白洛泽却不一样。


    思及白洛泽身上的同心咒, 姬九斤不禁越想越心惊。


    她当时“身死”,对她来说只是脱离世界,对于他人来说可是彻底的身死道消, 若是有一丝返还旧躯的希望,以系统一贯的风格,也不会大方地给她一具逼近元婴期修为的新躯。


    而修仙界法术都依据天道因果,既然同心咒当初立誓同生共死,那就没有一个人死、另一个人还独活的道理。


    也许白洛泽以化神期的高深修为暂时抑制住咒语发作,不至于立刻筋脉俱断,但也绝对不会好受到哪里。


    虽然没有刻意打听,但


    姬九斤一路上听的最多的修仙界逸闻,除了“昭和仙尊姬九斤”的丰功伟绩,便是凌云宗化神祖师多年隐居不现身,是否即将坐化的揣测议论。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姬九斤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见到的下一个凌云宗弟子修为是高是低,她都要以性命要挟对方带她进入凌云宗。


    然而她今日的运气似乎并不怎么好,足足半个时辰竟没有一人走出宗门,一直等到姬九斤不耐烦跳脚,终于看到了一道白色飞剑遁光匆匆飞出。


    就决定是她/他了!


    姬九斤饿虎扑狼般狠狠跃了过去,二话不说,一个困地决干脆利索困住人,狠厉威胁道:


    “带我进去凌云宗,找到白洛泽,否则我就杀了你!”


    话说出口,姬九斤便做好了对方拼死反抗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对面那人竟收敛了将要出手的剑诀,老老实实停在原地,未做任何反抗。


    飞剑光华渐渐收敛,露出隐藏在遁光下一道小小的身影。


    竟然是个小孩?姬九斤惊讶发现。


    大约三四岁模样的女童,黑发白袍,头上扎着一对小小的双丫髻。她板着一张脸,神情淡然,杏眼莹润,抬眼直直盯着姬九斤看,不见任何惧意。


    这般冷漠镇静的神情若放在成人脸上,自是一派沉稳大气,可配上女童那带着婴儿肥的莹白脸颊,却只有一股小大人般的可爱可怜。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吧?知道白洛泽是谁吗?”姬九斤犹疑问道。


    女童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知道。”


    她转身一抬手,冲身前法阵打出一道法决去。


    低低嗡鸣响起,随后一阵玄妙之极的波动散,虚空中便凭白现出了个两人进出的入口。


    既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姬九斤有些摸不清头脑的,但见女童已经走进激发法阵进入其中,便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进入凌云宗后,人渐渐多了起来,偶尔有弟子遁光从身边划过,无论男女老少,修为高低,仿佛都认识这女童一般,纷纷停下向她拱手行礼:


    “小师叔。”


    “小师叔,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青前辈刚才还在找您,说后山的玄冰果将熟……”


    对于众人的问候,女童只是淡淡点头,间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回礼。


    女童修为看似不高,却能在强者为尊的修仙界被众弟子尊称为“小师叔”,显然身份非同一般,多半是某位长老甚至掌门的亲眷。


    姬九斤心中警铃大作,目光含笑,人却不动声色地贴近女童身后,身体相差,看似亲昵,实则指尖凝聚出的剑意已经抵在女童后颈,无声威胁。


    好在女童颇为识趣,并未借机呼救,反而带着她一路越走越偏,直到周围再也没有修士路过。


    姬九斤松了一口气,稍稍放松了一些。


    能这么容易进来,已经是她预想到的好结局了,她本意就不想大开杀戒,惊动无数人,还好这女童听话,


    姬九斤微微低头,好奇的打量面前的女童,修为越高深的修士孕育子嗣越困难,哪怕有,也都一个个视若珍宝,不知道是哪家的家长这么心大,让这么小的孩子孤身只影跑出来,也不怕遇到坏人。


    女童对她的视线恍若未觉,依旧紧挨着她站,全无防备之意,仿佛不在乎姬九斤一伸手就能够到她的命脉一样。


    姬九斤跟在她后面,看着女童头顶那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发鬓上,那两个小发团有节奏地一晃一晃。


    看着看着,姬九斤的手竟不自觉伸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发丝,微凉,柔滑,像是抚摸过柔软蓬松的云朵,短暂的失神后,姬九斤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抱歉。”她下意识道歉,想收回来手。


    但下一秒,女童的动作却让她有些意外了。


    被陌生人突然摸头,女童非但没有任何的惊讶闪躲,反而仰起脸,闭着眼睛,将脑袋往她的手心里送了送。


    明明是个小孩子,姬九斤却一瞬间幻视看到了一只雪白的小兽,主动收起耳朵,信任又依赖,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任人摸摸。


    感受着手中柔软又小小散发着温度的躯体,姬九斤的心彻底软了。


    她就这么一个缺陷,就是对毛茸茸毫无抵抗力,而小孩子和毛茸茸一样,都是无害又软乎乎的生物。


    眼前这个小孩子不仅乖巧可爱还不说话,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这么乖的孩子是真实存在的吗?姬九斤捏了捏女童肉肉的脸颊,看着对方干净清澈的杏眸,不知道怎么地,她越看越觉得喜欢,越看越觉得亲切。


    姬九斤蹲下身,不自觉放软声音:


    “好漂亮的宝宝,告诉姨姨,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是在哪个门派的拜谁为师”


    “金凝雪知道吗?她是清静峰的,白洛泽不轻易露面,如果你不知道他在哪里的话,我们也可以先去找金凝雪。”


    “……”


    不管姬九斤怎么询问,女童只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贴,轻轻嗅闻着她的气息,目光不断在她脸上流连,却始终一言不发,要不是最开始听到过她开口,姬九斤几乎要以为她其实还不会说话了。


    山路越走越偏,夜色渐沉,四周漆黑,姬九斤看着周围荒凉无垠的雪山,被软乎乎幼崽萌化了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一些,忍不住在开始犯嘀咕。


    “你是谁家的小孩?你不会把我拐了吧?”


    女童闷着头一直往前走,时不时回头确认姬九斤是否跟上,一见姬九斤停步不前,便立刻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拽住她的衣角,硬是把她一路拖到了雪山的中心——一个天然冰壁形成的冰窟,才终于停下脚步,脆生生开口道:


    “娘亲,我们到了。”


    第95章 矛盾 情起则爱恨相随,恨由爱生


    什么娘!?什么亲?


    姬九斤一时间大脑宕机, 几乎是赫然地转过身看向女童。


    对方说的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不是什么同义词吧?姬九斤试图追问清楚,可女童却不复刚才的黏人,身形一晃, 幻化成一只白色小兽, 从她掌下轻盈脱离, 哒哒跑进冰窟洞口,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小师叔。”


    “小师叔!”


    “……小师叔毕竟还是个孩子,又是洛师祖亲自所生,得万般小心才是。”


    ……


    众弟子对女童的尊敬、李师兄的欣慰,一幕幕画面在姬九斤脑海中飞速闪过, 最后定格成白洛泽在她耳边低喘着的一句问句。


    “你会喜欢一个女儿吗?”


    刹那间,姬九斤恨不能敲开自己的脑袋,懊恼于她的迟钝, 她竟然才反应过来!


    她不再犹豫, 大跨步踏入了冰窟内。


    这冰窟墙体笔直陡峭,仿佛是被利刃直接削出的一般, 毫无装饰, 粗糙至极。比起白洛泽曾经居住的云殿,简直简陋得让人不敢相信他会在这里。


    但偏偏他就是在这里。


    姬九斤循着地上浅淡的梅花脚印向前走,脚步不自觉地放轻,自己都不清楚, 到底是怕吓到跑远的女童,还是怕吓到自己?


    她心中隐隐有预感, 所有让她看不清、道不明的谜团,今天都会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越往冰窟里走,温度越低。


    这种寒冷并不是普通的冰雪寒气——修仙之人本不畏酷暑极寒, 只需运转法力便能化解——但这里的寒气源源不断散发着寒意,仿佛能渗透骨髓,哪怕以她现在的修为,也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生理性的寒冷,加之高度的紧张,让姬九斤不自觉开始发抖,她屏住了呼吸,心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安与悸动同时在剧烈翻涌。


    她的身体像一根琴弦,颤个不停,就在弦将要崩断时,终于抵达了通道尽头。


    隔着厚厚的冰层,姬九斤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一瞬间,种种激荡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宁静,莫名的安心感升起,仿佛漂泊许久的孤舟终于寻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姬九斤向前半步,指尖虚虚地划过冰层里人的面庞。


    白洛泽双目紧闭,长及腰的白发随意披散着,低垂的白色睫毛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唇色比周遭的白雪还要苍白几分,他周身弥漫着一种近乎须臾的脆弱,仿佛他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似的。


    看着白洛泽这幅毫无生机的模样,姬九斤心口也忍不住泛起酸涩,她瘪了瘪嘴,轻声呼唤:


    “师尊……”


    冰层中的白洛泽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初,那双眸子里只有死寂的漠然,可当视线缓缓聚焦,最终落在她脸上时,原本黯淡的眸子里,渐渐有了神采。


    刹那间,坚冰消融。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白洛泽破冰而出,大迈步走出她面前。


    “你回来了。”他说道。


    语气淡而平静,仿佛她只是外出历练一趟便回来,稀疏又寻常,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着二百年的时间。


    姬九斤扑腾一下扑进了白洛泽的怀抱中,将脸埋入他的衣襟,感觉着属于真人的体温和触感,嗅着鼻尖熟悉的冰雪冷香,这一刻终于确信,她是真的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


    “吾给她起名叫久。”白洛泽说:“她天赋很好,性格像吾,总是不喜欢说话,但长相却很像你,很乖。”


    白洛泽捞起地上蠢蠢欲动想要逃跑的小兽,一只手稳稳捏住灰白花斑小兽的后颈皮,递给姬九斤看。


    小兽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巴,露出粉嫩的牙床和两颗小尖牙,整个身子悬在空中,保持着僵直又乖顺的姿势,但反抗欲却半点没减,眼睛不停往外看,肉垫展开、爪子微张,两只前爪奋力向前扒拉,试图挣开白洛泽的桎梏,奈何终究是徒劳无功罢了。


    虽然不知道白洛泽是怎么从巴掌大的小脸上看出像她,但这毛茸茸的一小团,确实很是可爱。


    不过阿久怎么突然想出去?姬九斤顺着阿久的视线望去,看见冰道外闪过一抹青色的影子。


    还真有人在,白洛泽对此没有反应,应该是阿久熟悉的小玩伴这类的存在。


    姬九斤心中了然,她自然地向阿久递了个眼神,对方愣了一下,竟真的看懂了,不再继续挣扎,而是疑惑地歪着头看着她。


    不说话的时候确实看着很乖,姬九斤没有解释,反而移开目光,视线重新落回到白洛泽身上。


    白洛泽看上去一切如旧,侧脸垂眸说话间,甚至多了几分温柔母性,他的修为境界依然让姬九斤感到深不可测,但气息却明显有些紊乱,显然是旧伤未愈。


    看样子,孕育子嗣带给他的影响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大。


    姬九斤抬起手,手掌轻轻覆在白洛泽抓住阿久的那只手手背上,温热的触感缓缓传递。


    白洛泽一愣,随即便毫不犹豫反手紧握住她。


    阿久掉在地上,阿久茫然。


    骤然脱离掌控的阿久轻巧像只撒欢的兔子,一下子窜出老远,随即又回过头,感激地看了姬九斤一眼,这才欣喜若狂地跑开。


    电灯泡终于走了,姬九斤想。


    “那你呢?你怎么样?”


    她遵从一开始就有的念头,再次靠近了白洛泽些,唇与唇似乎只有一指的距离,呼吸缠绕彼此。


    “你还好吗?”姬九斤问。


    她记得白洛泽洛泽曾说过,妖兽天生强大,轻易不会受伤,但怀有身孕的妖兽实力却会大大变弱。


    而白洛泽不仅要孕育子嗣、得知她的死讯、因为同心咒而修为大跌,最后不得不为了压制同心咒的发作而将自己冰封在千年玄冰之中……姬九斤光是想想,都觉得这一路也太过艰辛痛苦。


    “吾还好。”没有想象中的煽情,白洛泽语气依然是淡淡的,只不过五官柔和,眼里多了几分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出来的笑意。


    “吾先前觉得百年不过转瞬即逝,直到迟迟不见你,才发觉岁月漫长。还好为了让你回来,有许多事情要做,足以打发时间。”


    许多事情……


    姬九斤不禁将她一路上攒着的困惑不解全都宣泄出来:“对了,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情呀?为什么关南星和程晏要设法阵?刘璃又要去抢?”为什么当时她的征服进度达到了100%?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65%,预计24小时内完成度将达80%,未来成功率将达100%。】


    这是在她自爆、脱离世界前系统的提示。


    当时情况危急,姬九斤没有任何退路,便忙不迭地确认选择,没有深究为什么在她仅仅心底飘过自爆破局想法、甚至没有付诸行动时,征服进度就能够预计在24小时内完成至80%。


    直到再次回到修仙界,听到处处传颂着昭和仙尊的光辉事迹和风流逸闻,姬九斤才彻底意识到了不对劲。


    白洛泽通晓天命、能判生死,他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为了能将姬九斤唤回。


    布置仪式、举行招魂这些倒也罢了,可为何连宣扬她的声望,也会被他视作是让她早日归来的方法之一?


    一路上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答案很简单。


    “心意所向、臣服崇仰于你,如水于鱼,土于木。”白洛泽说道:“虽不知缘由,但星图晦暗之时,唯有衷心敬仰,才可使其逐渐澄亮。”


    姬九斤表面陷入沉思,心里却开始质问系统:“说真的,任务进度到底是怎么划分的?”


    【请自行探索】


    系统仍然是老一套回复。


    “是根据我的境界级别?”姬九斤试着推问。


    【错误】


    当然不是这个,虽然最开始她每晋阶后,总会发现任务进度跟着前进了一点,但是写有系统规则的纸条,已经证明了征服进度并不依据这……


    “那是别人对我的好感度?规则纸条上里说过攻略一个人100%的爱意,可折算为10%的征服进度,所以除了关南星他们四人,还有另外……六个人,经过宣扬光辉事迹,爱上了我?”姬九斤越说越不确定。


    【错误】


    果然。用脚想也知道,正常修士听闻一位前辈舍生取义的光辉事迹,哪怕再心生敬仰,也不可能会100%投入爱意,到愿意为其生、为其死的程度。


    有什么她漏掉的东西吗?姬九斤越想越乱,在意识抽离出来的一瞬间,她发现白洛泽正在看着她。


    那眼神,肉麻一点说,堪称温柔又专注极了,仿佛这个世界除了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一样。


    心意所向、臣服崇仰……


    姬九斤突然灵光一现:


    “不是因为这,也不是因为那,是不是两者都有?他人的敬仰是征服进度中的一个计量单位,爱慕值也是一个计量单位。”


    【回答正确】


    【本系统具备高度自主执行权限,兼容“事业线”与“感情线”双轨并行机制,征服修仙界任务判定如下:


    攻略一个人100%的爱意,可折算为10%的征服进度;


    攻略一个人60%的敬仰,可折算为0.01%的征服进度。


    因玩家姬九斤触发特殊个体判定,已脱离原定感情路线,同时达成双面成就,经系统计算,征服进度在预期内可达100%。】


    “这种事情一开始就该说清楚啊喂!”姬九斤心里又气又想笑。


    她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思路,以为是要不断晋级到最高修为,才算是彻底征服修仙界,要不是后来误打误撞与关南星等人纠缠不已,而是按原计划专注修行的话,恐怕终老也完不成征服修仙界的任务。


    “多亏有你。”姬九斤由衷地说道:“否则我可就遭老罪了。”


    深陷九重天困境时,要不是后来白洛泽等人给她宣传声望,系统不会判定他24小时内完成度将达80%,她便也没办法提前提交任务,自爆脱身。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自爆身亡,白洛泽也不会窥探天命,想到宣传声望、换她回来这个方法。


    这就像一个矛盾的圆一样,未来决定现在,现在又决定了未来。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


    姬九斤从一出生,征服修仙界的念头就自然地出现在她脑海里,哪怕失去原有记忆,完成任务、回去原来的世界仿佛已经形成一个执念了。


    所以在离开更有利于现状时,她便毫不犹豫选择了离开,甚至当时自认为这是两方两全之策。


    但在真正离开后,真正以一个灵魂状态审视这两段几乎同样长短的生涯,她才真正看清楚:往事黯淡不可追,过去世界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存在,她不该、也不能容许自己回去那个无趣等死的旧世界之中。


    事实上,如果不是阴差阳错间,任务进度倒退了4%,她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这,姬九斤心中不禁一阵后怕。


    “并不全因为我。”白洛泽说,他坦率开口道:“吾受困于不得外出,是关南星和程晏在外奔波,那名魔修也多有助益。”


    “那他们为什么见到我还……”要打要杀的?


    想起来96%的征服进度,姬九斤将要出口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差点忘了,那缺少的4%进度里面,还有属于白洛泽的1%呢,她在他面前表现出对关南星等人的无奈与头疼,这不是在他心头添堵?


    “情起则爱恨相随,恨由爱生,吾等概莫能外。不过昭昭无需忧虑,哪怕心口不一,待见到你,心意互通,便自会抚平种种痴缠怨念。”白洛泽恍若未察,神色如常地继续说道。


    他微微侧身坐起,像抱阿久那样,单手将姬九斤整个人提溜起来,整个人团在自己怀里。


    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语气中透出几分笑意。


    “吾本不喜欢这样,但前些年却觉得……幸好有这么多人爱慕吾的昭昭,方能在吾羽翼未及之处,予你一份周全。”


    “你不会离开了。对吗。”


    “我不确定。”姬九斤苦笑,她揽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颈处,手指随意地卷着柔顺的白发丝,无奈道:“我无法向你说明来龙去脉,需要先完成……”


    姬九斤的声音瞬间噎住,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任务:征服修仙界,当前完成度100%,请玩家尽快选择回归或是留下。】


    姬九斤看着系统页面上面明晃晃的100%,不禁恍惚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明明几天前任务进度还停留在94%。


    “怎么了?”白洛泽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僵硬,轻声追问道。


    “没什么,只是……”姬九斤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按下了选择键,在那令人窒息的几秒钟后,系统跳出“你已选择完成”的一行文字。


    姬九斤的笑容荡漾开来,她双手捧起白洛泽的脸,雨点般地落下细碎的吻,看着白洛泽渐渐红透的耳根,也顾不得解释,兴奋地环着他,开心地上蹦下跳:


    “只是想告诉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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