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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处置

作者:弓九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章夫人转身,眼看众人要离开。


    “夫人留步。”毕扬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


    章夫人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端庄沉静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


    毕扬走到那只食盒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章夫人说道:“既然章大人和夫人都在,那正好。方才梁妈妈说厨房开销对不上,疑心是我拿了府上的东西。我请她回来搜查,结果这位小女使端着这只食盒闯了进来……即便她不愿说出究竟所从何来,终究能证明我与此事毫无关系才是。”


    院子里一片安静,灯笼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交错。


    章夫人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是嘴角的弧度似乎僵了一瞬,她的目光扫过章振和毕扬,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宽容,仿佛是一个慈爱的长辈在包容不懂事的孩子。


    “这事啊……”她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跪在地上的女使,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意外和惋惜,“没想到府上还有这么不懂事的女使,背着主子做出这等事来。”


    她看向梁妈妈,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梁妈妈,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丫头带下去,好好审问,看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又是要送去哪儿。查清楚了,再来回禀。”


    梁妈妈如蒙大赦,连忙应声,上前一把攥住那女使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那女使浑身发抖,却不敢挣扎,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且慢。”毕扬向前一步。


    那女使被攥着胳膊,半拖半拽地停在院门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泪痕糊了满脸。她回过头,看向毕扬,眼神里满是惊惶和茫然。


    梁妈妈也回过头挤出一个笑:“扬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毕扬走到那女使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起头,目光落在梁妈妈脸上说道:“就这么凭梁妈妈带下去审问,这女使怕是没命了。”


    梁妈妈松开攥着女使的手,转过身,对着毕扬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扬小姐如此宽厚仁义,老爷夫人心里是明白的,只是小姐才来咱们府上,有些门道还不清楚,这诺大的府宅,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若是不立规矩,随便谁犯了错,都要先问清楚缘由、体谅不得已,再从轻发落,那往后,他们便会个个都给自己找借口,斟酌着利弊,随心所欲了。到时候,府里翻起什么浪事小,传出去对老爷有什么影响,那才是大事啊。”


    她看向章振,又看向院门外章夫人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忠心耿耿的神情:“咱们做下人的,可一定要听从夫人的吩咐,谨小慎微行事,才可保往后的太平。小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梁妈妈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规矩、体统、夫人的吩咐、老爷的名声,全都占全了。她若是再拦,倒成了不懂事、不守规矩、不顾大局的那个人。


    女使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着,肩膀一抽一抽,毕扬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绝望,看来她自己也明白成了弃子的人再也没活路可讲。


    毕扬不再看梁妈妈,也不再看章振,只低头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女使道:“你听到她说的了吗?”


    那女使浑身一颤,抬起头。


    “你受人指使,替人做事,吃力不讨好,如今害我不成,你早就没了利用价值。事到如今,当着大家的面,你实话实说。说不定,还有命活。”


    那女使愣住了。她跪在地上,仰着头,脸上的泪痕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双眼睛原本已经灰败得像一潭死水,此刻却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从那死水底下透了出来。


    微光像是冬日黎明前,天边最淡的一线白,那光渐渐亮起来,像是有人往将熄的炉火里吹了一口气,死灰底下,又透出星星点点的红。


    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我……我……”


    “适才听老爷说,京中有急召,既然要去京中,家里便只剩我和贞儿扬儿了,”章夫人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恰好将女使的话拦腰截断,“老爷公务繁忙,这些年家里家外都是老爷顶着,我能做的,也不过是打理好内宅,让老爷少操些心。如今老爷这一走,我倒也不必日日守着灶上的汤、等着门房的信儿了。”


    她顿了顿,微微垂下眼帘,唇角弯出一抹落寞的笑意:“说起来,我爹娘那边,这些年也一直挂念着我。当初他们送我来章家时,就说女儿嫁出去了,只要女婿待你好,我们便放心了。”


    说到此处温婉的声音愈发哽咽:“这些年,老爷待我自然是好的,只是爹娘那边,我却许久没尽孝了。趁着这个空当,回去看看也好。”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章振脸上,眼角的几道细纹有些湿润,微微泛红的眼眶,望得人心头一软。


    章振的神色变了。


    他快步走到章夫人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极低极柔:“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么说起回娘家来了?”


    章夫人轻轻摇了摇头,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安抚:“老爷不必挂心,我只是想着,老爷既要去京中,家里也没什么事,正好回去陪陪爹娘。他们年纪大了,嘴上不说,心里总是惦记的。”


    “先别着急回。晚些我去你那儿,详说急召之事,再商量不迟,”章振转过身,看向院中的梁妈妈和那跪着的女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行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带下去审问处置了吧,这点事,耽误时间实在不值得。”


    梁妈妈如蒙大赦,一把攥起那女使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出了院门。那女使的嘴张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是回过头,望向毕扬,那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像是将熄的烛火,终于彻底灭了。


    章夫人看着章振目光里满是体谅和温顺,转过身,带着章贞贞和一众女使婆子,缓缓离去。


    院门在女使身后合上。


    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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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渐行渐远,灯笼的光也一道接一道地消失在回廊尽头。方才还拥挤不堪的小院,转眼间只剩下一地零乱的月光,和夜风拂过枯枝的沙沙声。


    毕扬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半晌没有动。那个女使最后望向她的眼神,像是烙在她眼底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大人——”毕扬转过身看向章振。


    “不是做了糕饼么?”章振打断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进去吧,让我尝尝。”


    他说着,已经抬脚往屋里走去。毕扬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进了屋,春杏和秋菊连忙将那碟雪片糕摆上桌,又沏了热茶来,便垂手退到一旁。章振在桌边坐下,拈起一片雪片糕,放进嘴里,细细嚼了。


    “不错。”他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是崇州的味道。没想到扬儿还有这样的手艺。”


    他夹起一片,递到毕扬面前。


    毕扬接过,轻轻摇了摇头:“比起娘的手艺,还差得远呢,我平日做野味惯了,总是不够细腻,山上打的兔子,溪里捞的鱼,收拾干净了,架在火上烤,撒把盐,比什么都香。”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手里的糕饼上,神情柔和了几分,像是想起了很远的地方。


    章振看着她,没有说话。屋里的烛火静静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过了一会儿,章振放下筷子,对春杏和秋菊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两人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毕扬和章振。


    章振看着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温和了许多,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扬儿,适才这事,我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但多半猜到那个女使是受人指使,被人陷害的,你想替她伸冤,是不是?”


    毕扬抬起头,看着他。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微微蹙起的眉,那抿紧的唇,那双眼睛里压抑着的急切和不甘,都被章振看在眼里。


    章振不等她回答,继续说道:“但这件事,我还是没有追根究底,让她们自行处置了。这个事的最终结局,恐怕也不会是她被人陷害而免除责罚。恰恰相反,只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意思,毕扬已经听懂了。


    毕扬眨了眨眼:“大人怎么知道……”


    毕扬忽然明白过来,这些把戏,章振未必不知道。梁妈妈的慌张,女使的欲言又止,章夫人恰到好处的出场,还有那些滴水不漏的话,他怎么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可他依旧让梁妈妈把女使带走了。


    毕扬的声音急切起来,带着几分不解,几分不甘:“那为何?”她盯着章振,目光灼灼,“是因为这个女使之前便犯过什么错?还是……”


    她的话又顿住了,因为她从章振的目光里,看到了另一种东西。那不是不知道,而是知道却不为所动,那不是被蒙蔽,而是权衡之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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