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京大百年校庆邀请了无数企业家、名流之类的成功人士,这其中不乏姜书屿。
上午,日光投射在桌面,烫金的校庆邀请函安静躺于众多资料中,造型别致,无比耀眼。
“姜老师,这几日新歌的成绩爆了!”助理语气轻快,手里捧着文件,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这是后续的活动邀约,有顶尖时尚杂志的专访、S级综艺的飞行嘉宾邀请,还有三个一线品牌的代言意向,你看看——”
她滔滔不绝的对象正坐在沙发里,动作从容,神色淡然得很。
阳光落在发梢,衬得姜书屿眉眼愈发沉静。
直到助理说完,将文件递到面前,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纸面,言简意赅:“这些都先放一放…等我参加完校庆再说。”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态度。
京大对姜书屿而言,从来都不是普通的母校,而是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
其实关于过去的记忆,并非全然裹挟着过往的阴霾,恰恰相反,那里藏着她人生中最珍贵的一束光。
是音乐系的李桑与老师最先发现她,对方不仅是挖掘音乐才华的伯乐,更是在自己人生最晦暗的时刻,伸手拉她一把的人。
那时她刚经历家庭变故,扛着生活的重压,是李老师帮她申请到了交换生项目,甚至还资助她顺利毕业。
哪怕后来她出国深造,隔着千山万水,李老师的关心也从未缺席。
节日里的问候、音乐上的建议、遇到瓶颈时的鼓励,那些跨越国境的温暖,像一盏灯,始终照亮着前行的路。
所以这份知遇的恩情,是姜书屿收到邀请函时,毫不犹豫便决定赴约的缘由-
校庆当晚。
学生活动中心。
姜书屿以一袭香槟色礼服缓步入场,裙摆垂坠着,摇曳生姿,长发松松盘起,露出优美纤细的脖颈,她眼尾那颗泪痣,更是添了几分风情,将成熟典雅与清冷气质揉得恰到好处。
“啊啊啊!!天呐,是姜书屿学姐!”
“比镜头里还要美太多了吧!她的歌我循环无数遍!”
“本来觉得她气质好冷,像山巅的雪,不敢靠近,没想到这么惊艳!好温柔!”
议论间,有几个胆大的小学妹攥着笔记本,红着脸小心翼翼凑上前:“学姐,请问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我们特别喜欢你!”
姜书屿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毫不犹豫点头:“可以的。”
她接过笔记本和笔,工整地签下名字,原本犹豫的学生们纷纷涌过来,围在她身边,气氛十分热闹。
“学姐我也要!可以写to签吗?”
“学姐能集邮吗?!”
“…”
轰动持续好几分钟,校方早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却并未打扰,因为他们正在接待突然空降的贵客,徐舟野。
此时的他被簇拥着,目光却同样精准锁定前方,那个纤瘦的身影。
“徐总,您平日里事务繁忙,今日能再次拨冗赴约,真是我校的荣幸!!”几位校方高层围在他身边,脸上带着笑,语气满是奉承,“不如这边请,移步到接待室?”
徐舟野表情淡淡,眉眼微敛,听着他们的恭维,视线却未曾从人群中心的女孩身上移开。
直到对方话音落完,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众人,嗓音低沉平稳地应下:“嗯。”
他说着,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站在原地,凝向那片热闹。
“…”
校方接待们面面相觑,交换着隐晦的眼神,对方向来行事利落,这般停留,倒是少见。
直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眼看到被学生们簇拥着的姜书屿,瞬间明白什么。
他们什么都不做,耐心等待。
徐舟野的目光胶着在姜书屿那里,视线追随着她签名的动作,以及唇边柔和的笑意,喉结不自觉滚动。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段文字、泛黄的照片,记录着过去的岁月。
都是她喜欢过他的证明。
那些证明像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没有曾经的伤害,他应该会牵着她的手,与她并肩站在这里,在她被人群包围时,轻轻揽住她的腰,做她最坚实的依靠。
可世间最残忍的
莫过于没有如果。
灯光流转,映着她明媚的模样,也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如今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她,像望着遥远的梦。
…
姜书屿耐心签完最后的名字,将笔递还给学妹,身后蓦地传来熟悉又慈祥的嗓音,像浸润岁月的温茶,熨帖人心。
“书屿。”
她闻声转身,眼底瞬间漾开毫不掩饰的惊喜。
许久未x见,岁月在李桑与眼角添几道微小的细纹,却愈发衬得气质不凡,她保养得宜,那份亲切和温暖,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李老师,好久不见。”姜书屿拎着裙摆上前,语气里难掩尊敬。
李桑与伸出手,亲热地拥抱她,掌心带着温热。
待放开,她的目光上下细细打量着,眼神里满是疼惜:“好久不见,书屿,你瘦了。”
“国外的饭吃不太习惯。”姜书屿半开玩笑地回应,衷心夸赞,“不过,您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样年轻。”
李桑与笑了笑。
“孩子,你真是受苦。”她握紧她的手,声音里满是心疼,“一个人扛这么多。”
姜书屿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摇摇头,李老师早已是超越师长的存在,是心里第二个母亲,她衷心地说:“都过去了。”
她反握住李老师的手,眼底闪着坚定的光,语气真挚:“真的特别感谢您,李老师,如果不是您当年对我的扶持,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更走不到今天。”
李桑与表情愈发柔和:“是你自己有才华、肯努力,我当年就说过,你迟早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以后想听你唱歌,说不定都抢不到票,如今看来,确实是被我说中了。”
姜书屿扬了扬唇,笑容明艳而真诚:“只要您想听,随时都能听,您永远都是我的特邀观众。”
她看向前方:“现在,我就为您演唱一首。”
众目睽睽之中,她走向舞台中央的白色三角钢琴。
站在钢琴前的音乐社干事,瞥见走来的身影,猛地一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学、学姐…”其中的女生红着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激动发问,“您要用钢琴吗?”
天!
这可是姜书屿!
顶流歌手的含金量!谁懂?!
“我可以用吗?”她温柔地问。
“当然…”
“欢迎至极!”旁边的男生反应过来,忙不迭起身让座,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这原本是为落幕的节目而准备的,在活动流程方案里,并没有姜书屿弹唱这项。
能近距离观摩演奏,对他们而言,简直是意外之喜。
在校方的示意下,几位学生默契地替李桑与搬来软凳,放在钢琴旁。
待所有准备就绪,姜书屿缓缓坐下,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琴键,深吸一口气,今夜,她要用歌声来表达对李桑与的感激。
聚光灯缓缓聚焦,香槟色礼服泛着柔和的光泽,盘起的长发,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优美。
姜书屿指尖流转,优美的旋律如山间清泉般汩汩流出,淌进每个人的心底,瞬间抚平现场的喧嚣。
她唱的是自己的原创歌曲《回甘》,写给岁月与感恩的歌。
一开口,嗓音瞬间征服全场,钢琴的伴奏与纯粹的歌声,带着致命的吸引力,空灵而清澈。
“掠过琴键,缠绕指尖,你的呼唤,陪我走过长夜…”
歌声里有年少的迷茫,有困境的坚持,更有对恩师的感激。
李老师闭着眼,唇角挂着满足而欣慰的笑,指尖轻轻跟着旋律打着节拍。
在场的学生们更是屏息凝神地倾听着,生怕打破这份极致的美好,眼神里满是崇拜与沉醉。
琴键在姜书屿的指尖下翩跹起舞,旋律时而舒缓如流水,时而坚定如磐石,与她的嗓音完美融合。
一曲终了,余韵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现场静默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姜书屿缓缓起身。
对着李桑与郑重鞠下一躬。
快门声瞬间不断。
记录下此刻的美好。
结束时,姜书屿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角落,恰好与灼热的目光撞个正着。
是徐舟野。
他站在光影交错处,黑眸深邃如夜,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愫,是被歌声打动的惊艳,亦或者潜藏某种眷恋。
姜书屿不想去解读。
她神态自若地移开视线,睫毛敛了敛,仿佛只是瞥见无关紧要的人,那份疏离态度像薄冰覆在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冷漠得近乎绝情。
“书屿,你的表演无可挑剔。”李桑与朝她伸手,语气里是赞叹和显而易见的骄傲,“我很享受。”
姜书屿眼底的冷漠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暖意。
她自然地迎上前,再度被她拥抱,对方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暖的力道带着长辈独有的慈爱。
姜书屿温顺伏在她怀里,很乖地说:“谢谢李老师。”
表演结束,李桑与因为有急事提前离了场,姜书屿稍后去探望叙旧。
她回休息室短暂停留,端起水杯抿一口,虚掩的门忽然被打开,熟悉又陌生的女嗓带着张扬,钻进耳膜。
“姜书屿。”
姜书屿抬眸望去,看见了身着亮片短裙的薛芷漪,她妆容依旧浓艳,眼尾上挑,带着熟悉的美艳气场。
时隔多年,过往的恩怨情仇早已在岁月里沉淀成云烟,再见到这位故人,心中只剩淡然。
“有何贵干?”她的语调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你混得可真好啊。”薛芷漪在也不客气,径自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事业上红得发紫,感情里也能让徐舟野对你留恋,让我刮目相看。”
她语气拖长,尾音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意味。
姜书屿表情依旧,唇角噙着笑意,四两拨千斤:“过奖。”
薛芷漪本来以为她会听出自己的嘲讽,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这套。
她像一拳打在棉花里,手指攥紧,瞪着姜书屿的眼神很微妙:“你…”
“嗯?”
薛芷漪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姜书屿想了想,“特地来恭喜我?”
“…”
“我、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叙旧,不行吗?”薛芷漪的语气带着几分强词夺理的幼稚,像个得不到糖就耍赖的小朋友。
姜书屿被她这副天真的模样逗笑,眼神澄澈却带着点其它情绪:“可以。”
“你、你笑什么?!”薛芷漪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脸颊更红,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没什么。”姜书屿弯了弯眼,“就是突然觉得,你挺可爱的。”
“…”
薛芷漪刚要发作的脾气,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堵回去,整个人有些扭捏。
“哼,算你有点眼光。”她嘴硬,话锋一转,又绕回熟悉的话题,“不过,在看男人这方面,你可就不太行。”
“…”
姜书屿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眼底飞快闪过的晦暗,罕见地没有反驳。
微小的停顿,瞬间被薛芷漪捕捉到,她像突然找到突破口,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你还不知道吧?之前徐舟野相亲,相到的是我表姐!”
她啧啧两声,摇着头,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声音拔高几分,刻意要吸引她注意:“他可真行啊,跟我表姐接触,应付家里的安排,一边还对你念念不忘。”
薛芷漪沉浸在自己的叙述里:“我实在很难想象,他把你害得那么惨,甚至跟你交往的初衷,都是为了摆脱我这个麻烦,现在竟然会对你情根深种?实在是太可笑了!”
她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虚假的同情:“说实话,我挺心疼你,被他这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姜书屿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我跟你说啊,姜书屿,你可千万别轻易原谅他。”薛芷漪说得义愤填膺,像是在为她打抱不平,“你要是就这么轻易和好,我真的只能说你们锁死,别再出来祸害别人了!”
她说得上头,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拍拍胸脯保证:“实在不行,你要是哪天想开了,要找新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你要什么类型的男人,我都能给你介绍,成熟稳重的熟男、乖巧黏人的小奶狗,应有尽有!”
“你不是不婚吗?玩也玩个痛快,是不是!”
“居然对我这么好,说这么多。”
等她说完,姜书屿终于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无关紧要的趣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说实话,你这样…”
“弄得我都有点磕我们两个了。”
第52章
薛芷漪瞳孔地震,像听到什么地狱笑话,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与平日里维持的美艳张扬截然x不同。
还没回过神反驳,姜书屿已经起身离开,香槟色裙摆轻扬,留下漂亮的弧度。
现在的她要去陪李桑与叙旧,没心思再与薛芷漪过多纠缠。
时间悄然流淌,活动渐渐落下帷幕,校方盛情邀请姜书屿等嘉宾赴宴,她欣然应允。
地点定在京大旁的醉香楼,包厢内古色古香,雕梁画栋,萦绕着淡淡的茶香,红木圆桌、精致餐具,雅致又庄重。
姜书屿被热情迎进,发现包厢内早已来了不少人,主位中的徐舟野赫然端坐席间,深黑色西装衬得眉眼依旧凛冽矜贵。
瞥见她到场,他黑眸掠过不易察觉的波动。
姜书屿视若无睹,视线游移,看到薛芷漪也在,见自己进来,她立刻扬起下巴,像只微微炸毛的猫。
姜书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忽然觉得方才那句‘磕我们两个’,确实不算离谱。
想来,薛芷漪也是同她一样,受邀参加京大校庆活动。
“书屿,这边坐。”校方亲自起身,热情引到主位旁的座位,语气亲切又热络,“李老师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言语间全是藏不住的骄傲,真把我们羡慕坏了。”
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既抬举姜书屿,又放大李老师的颜面,轻易拉近距离。
姜书屿淡笑着颔首,真诚回应:“能成为京大的学生,得到李老师的栽培,被您们培养,才是我此生的荣幸。”
“我一直以母校为傲。”
客套完,她顺势落座,抬眸猝不及防撞进深邃黑眸。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
她竟被安排坐在徐舟野身旁。
距离实在太近,她能明显感受到对方清冽的雪松味,是自己曾无比熟悉的气息。
如果此刻起身换座,反倒显得刻意,姜书屿敛去眼底的异样,表情恢复自然。
“书屿想喝点什么?”校方询问,“酒、果汁,还是其它的?”
姜书屿刚想回答,身侧男声率先响起,低沉而笃定:“青柠味汽水。”
话音落下,包厢内陷入短暂的死寂,连空气都几乎凝固。
那瞬间,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投向他们,薛芷漪更是挑着眉,眼底闪烁吃瓜的兴奋意味。
校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解围:“好,那就青柠味的汽水。”
晚宴正式开始,徐舟野刚才的回应,让现场的暧昧氛围浓烈。
他完全无视旁人的目光,对姜书屿诸多照顾,像是恨不得昭告天下,他对她究竟有多在意。
姜书屿抿唇,没拒绝。
好不容易捱到晚宴结束,终于能够离场,只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才是修罗场的开始。
场外,她身侧是徐舟野,对面是薛芷漪,自己像一块被夹在中间的夹心饼干,气氛实在微妙。
因为他们都好像…
对她虎视眈眈。
在姜书屿没注意到的地方,徐舟野投向薛芷漪的目光实在冷,可对方装作不觉,甚至故意往姜书屿身边凑了凑,还主动挽起她的胳膊,一副要化敌为友的模样,热情邀约。
“姜书屿,你去哪?我让我家司机送你。”
“不用。”
姜书屿想也没想立刻拒绝。
可惜话音刚落,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跳动助理的名字。
“姜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车在路上出了点意外,被追尾…实在抱歉,正在想办法,可能没办法来接您!”
“好,没事的。”姜书屿语气关切,“你们有没有受伤?”
“没有,已经报警了,不用担心我们!”
“…”
身旁的人都听清她的对话。
“姜书屿,你就坐我的车吧。”薛芷漪立刻抓住机会,眼底闪过计谋即将得逞的光芒,“让我送你回去!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势必要将电灯泡的角色贯彻到底,故意挑拨离间。
姜书屿还没回应,徐舟野淡声开口,冷硬阻断:“她不需要你送。”
“凭什么?”
薛芷漪毫不客气回怼,看向徐舟野毫无表情的俊脸,语气蕴了几分蛮横的霸道:“不要我送,难道是你送?哎呀,舟野,你日理万机,还是别耽误自己的时间。”
她与姜书屿明明曾水火不容,此刻却显得熟稔又亲热,仿佛两人是什么无话不谈的好友。
薛芷漪的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挑衅,直直投向徐舟野。
她知道,尽管对方面上依旧淡淡的,对挑衅无动于衷,可她笃定,他心里定然早已翻江倒海。
装,可劲装吧!
正想再添几句煽风点火的话,身旁蓦地传来一声轻笑,又轻又温柔,顷刻间打破剑拔弩张的氛围。
她侧头看去,发现姜书屿在笑。
这是薛芷漪如此清晰地看见她笑,从前两人心存芥蒂,从未好好打量,此刻惊觉,姜书屿的美,竟如此惊心动魄。
她生得有张极为标志的鹅蛋脸,五官秀气又精致,比例恰到好处,笑起来眼眸微微弯起,像盛了月光,唇角漾开自然柔和的弧度,自带白月光buff,甚至连眼尾那颗泪痣都格外迷人。
薛芷漪愣在原地,生出惊艳感。
姜书屿是真被她的表情逗乐了,顺着对方的话,侧头看徐舟野的反应。
他没料到她肯主动看他,黑眸对视间,汹涌的情绪瞬间填满,缱绻而缠绵,像化不开的云。
可惜,姜书屿很快移开视线,朝薛芷漪点头:“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薛芷漪瞬间喜上眉梢,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紧紧挽住姜书屿的胳膊,转身就往自己那辆粉色兰博基尼走去,脚步轻快,仿佛打赢一场胜仗。
可没走两步,发现根本拽不动身边的人。
“…?”
薛芷漪疑惑地侧头,看见姜书屿纤细白皙的手腕,正被徐舟野牢牢攥在掌心。
他全然无视她,目光紧锁姜书屿,语气低沉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情绪:“我等你。”
“等什么等!”薛芷漪打断他,“她哪有时间让你等啊!”
她说完,立马拉着姜书屿往车里走,生怕被徐舟野截胡。
豪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飞速掠过,在车内投下斑驳光影。
薛芷漪看着后视镜里逐渐消失的身影,心里止不住暗爽。
跟她抢人,简直可笑!
刚爽完,她猛然意识到,身旁还坐着姜书屿。
想起过往的种种过节,车厢里的氛围瞬间变得微妙又尴尬。
“…你,去哪?”薛芷漪不自在地清了清嗓,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些生硬。
“回家。”姜书屿淡淡回应。
近距离相处下来,她才意识到,薛芷漪的性格其实就是个小女孩,别扭得可爱。
“哦,陈叔,你先送她回家,再送我回家。”薛芷漪对着前排的司机吩咐,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好的,小姐。”司机恭敬应下,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姜书屿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快速滑动,回复诸多工作消息,神情认真得,丝毫没有顾及身旁的薛芷漪。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薛芷漪心里莫名泛起不爽。
沉默几秒,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别扭的试探:“姜书屿。”
“嗯?”姜书屿随口应声,视线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十分专心。
这略显敷衍的态度,瞬间戳中薛芷漪,她轻哼一声,故意放大音量,惹得姜书屿抬眸看她,疑惑发问:“怎么了?”
带着不解的温柔语调,瞬间就把薛芷漪那点莫名的不爽哄散。
她眼神躲闪着,飞快又小声地说:“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你别再计较,行不行?”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对了,你有没有喜欢的包?限量款的,我家里有很多…或者别的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送你。”
这是想要和好的意思,可她的态度却傲娇得很,像在下达命令,而非道歉。
姜书屿没有立刻回答,感受到薛芷漪那道若有似无、带着期待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
等她抬眸看去,薛芷漪又迅速移开视线,假装看向车窗外的风景。
“不用。”姜书屿回绝。
听到这两个字,薛芷漪的心瞬间提起来,眉头一皱,刚准备说点什么,被她打断:“我对包不感兴趣。”
姜书屿看着薛芷漪紧张的侧脸,再次被逗笑,解释:“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这是…原谅她的意思?!
薛芷漪愣了愣。
车厢里的氛围瞬间柔和。
她偷偷瞥姜书屿,确认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芥蒂,心情彻底好起来-
六月初,梅雨季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雨丝滴落,将地面浸得黏腻。
姜书屿回到公寓楼下,夜色已浓,她和薛芷漪告别完,唇角的笑仍旧弥留着。
直到转身瞬间,蓦地凝滞。
路旁停着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车灯熄着,隐在树影里,而车旁挺拔的x身影,即使在昏暗中,也依旧辨识度极高。
他像认清目标,总能在她回来时,准时出现在这里,因为这是他唯一能与她私下接触的机会。
“你怎么又来了。”
姜书屿表情平静,语气也淡得像这梅夜的雨。
徐舟野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说不清。
是啊,怎么又来了。
其实在姜书屿不知道的无数个夜晚,他都会来到这里,待在楼下。
他就像她最虔诚的信徒,固执地守在世界边缘,纵使知道希望渺茫,隔阂难消,却还是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
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只有看到她公寓窗口亮起的那盏灯,才能稍稍安心。
若偶然瞥见她在窗边活动的身影,那份隐秘的满足感,甚至足够支撑他熬过整夜的孤寂。
“你的礼物。”徐舟野答非所问,伸出手,将手中的礼袋递给她。
他说着,语气放得低,带着恳求,回答她的问题:“…阿屿,你已经很久没让我陪你了,今晚能让我去你家吗?”
姜书屿愣了愣。
她竟然莫名觉得,他像被雨水打湿的小狗,带着忐忑与期盼,乖乖地望着她,态度卑微得让人心头发涩。
他曾经高高在上,将自己的真心弃如敝履,如今却摇尾乞怜,做她最忠实的拥护者。
姜书屿勾了勾唇。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抚过他的下巴,对方的脸棱角分明,在她的触碰里,微微绷紧。
姜书屿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摩挲,像情人之间最缠绵的抚慰,这份亲昵,不是过去的模样,如今,她是主导者。
徐舟野任由她抚摸,没有丝毫反抗,他的眼神很深,等待着回应,哪怕是凌迟与审判,他也甘之如饴。
肌肤传来的触感温存得不像话,带着她独有的香气,一点点侵蚀他的理智。
阿屿会答应他吗?
还是…拒绝?
徐舟野很清楚,她是故意的,故意吊着他,可他和她的每次触碰,都是奢侈,哪怕被玩弄,他也愿意。
只要她肯看他。
半晌后,终于得到回复。
一个轻柔的吻,带着微凉的湿意,印在他的唇角。
她的唇瓣柔软,勾人得不像话,几个字轻飘飘掉落,像在给他下情蛊,带着致命的蛊惑:“可以啊。”
第53章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暧昧的氛围缭绕,气温升温,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低语,男女混合,听得人脸红心跳。
“唔”
徐舟野亲得又凶又激烈,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含嘬带吻,彻底搅吞。
他单手捧着女孩子纤细白皙的脖颈,姿势富有占有欲。
可是动作却又充满尊重和怜惜。
以及,明晃晃的渴望。
他已经忍了太久,姜书屿总是钓着他,若即若离,撩拨得几乎欲罢不能,如今终于能触碰,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连本带利品尝到底。
“等,等等”
姜书屿喘息着,双手揪着他的头发,推拒的意味很明显。
对方根本不听,他像只彻底失控的野兽,已经没了理智。
唇舌被这个凶猛的吻强行控制着,徐舟野的动作充斥强烈的明示,以至于她被搅弄吸吮得眼神迷离,心跳加快,身体渐渐无力,酥麻得不像话。
姜书屿没有其它办法,趁他没有防备的时候,迅速咬了他的唇。
“”
他果然吃痛离开,唇瓣上一个小小的痕迹,是她留下的。
“你做什么。”
从刚才开门进来到对视,不过短短几十秒的时间。
却像天雷勾动地火,在他心头疯狂燃烧,甚至连姜书屿反应的时间都没留出来,整个人都压上去。
“我不是你的情夫吗?”
“宝宝。”
徐舟野伸手,指尖在唇瓣处随意地碾了碾,语气正经又认真。
姜书屿被那个‘情夫’的词弄得有些意外,甚至对方喊她宝宝
屋里点燃的温度并没有消褪。
他仍旧盯着她。
眼神如狼似虎。
“我想你。”
“我已经,很久都没亲你了。”
姜书屿忽地挑唇一笑,表情变化。
徐舟野的喉结紧了紧,不自觉滚动,俊脸再度凑近,想要亲她,却被对方伸出手挡住了。
他只好亲她的掌心。
缓慢的、亲昵的。
稍微有些濡湿的触感透过肌肤纹理蔓延,姜书屿看他吻自己手的动作带着旖旎的意味。
她抽离出来,再度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
“你只能亲这里。”
“不能做其它的。”
姜书屿下达指令,算是默许他的行为。
徐舟野的眼神瞬间变深。
他的唇再次追上来。
搂住她的细腰,将人往玄关处的矮柜一带,毫不费力地抱上去。
因为受力不稳,姜书屿只能下意识地勾住他脖颈借力。
这个姿势让两个人贴得更近。
姜书屿再度被亲软,不住地往身后躲,却被他很快追上来亲。
“呃嗯”
“徐舟野,你轻点。”
她断断续续地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徐舟野果真放缓力道
二十分钟过后,徐舟野坐在沙发上,轻喘着,试图让自己恢复状态。
浴室里传来淅沥的水声。
他的衬衫领口敞开,凌乱地散着,露出若隐若现的胸廓肌理,看起来十分性感。
刚才实在是有些擦枪走火。
可是她的嘴唇实在太软,也太好亲了。
完全收不住。
最开始是在矮柜那里接吻,亲着亲着,徐舟野就一把把她横抱起来,往沙发处走去。
就算是走动的过程,他也没有停止过接吻,激烈地追着她的唇舌。
干脆坐在沙发上,把人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他亲时需要仰头,而她则是低头。
跟刚才截然不同的体验感,让徐舟野有更不同的体验感。
他正在品味的时候,浴室门忽然被推开,姜书屿从里面出来。
她的脸已经清理干净,只是唇瓣仍旧有些红肿,是刚才混乱的证据,明晃晃地昭示着刚才的荒唐。
“我要睡觉了。”
姜书屿生动诠释什么叫‘穿上裤子就走’,没有丝毫犹豫,上来劈头盖脸地就是这样一句,要赶他走。
“阿屿。”徐舟野欲言又止,“我”
“你有什么事情直说。”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我们下次这样,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看心情吧。”
“很舍不得我?”姜书屿睨着他的神色,勾唇,淡淡地问。
“嗯。”他坦然承认。
“这样啊”她主动踮脚,勾住他的脖颈,呵气如兰。
“可惜,我下周要订婚了。”-
当晚,姜书屿做一个梦,同样潮湿的六月雨季,树叶被残忍打湿。
“姜书屿,这是病人急救时花费的费用,你最好尽快去缴清。”
“”
看着上面一长串的数字,她的手颤抖着,几乎有些握不住。
那张纸团被揉出褶皱,像刻在心脏的刀痕。
画面一转,紧闭的房门被疯狂敲击着,仿佛她不开门,对方就不会善罢甘休。
‘砰砰砰’
‘砰砰砰’
“你tm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还钱啊!”
“我焯!没钱就拿命抵债!”
“你给老子们等着!”
那些话语让人窒息,蕴着明晃晃的威胁。
姜书屿蜷缩在了门口,双臂抱住膝盖,不受控地战栗。
“你那几个病秧子还在住院?”
“不是我说,真要还不起,干脆就陪我们喝几杯酒,拿身体换!这钱也就再也不计较了!”
姜书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仿佛受到某种命运的召唤,她深吸几口气,缓缓打开门——
“阿屿。”
“你怎么了。”
雨声淅沥,他逆着光,语气温柔而心疼。
“徐舟野”
“你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话音落下,她不受控制地继续问:“你到底有没有付出过真心?”
“借钱?”
“真心?”
徐舟野的语气陡然变化。
他的目光缓缓从姜书屿苍白的脸,落到泛红的眼眶。
‘轰隆!’
几道闪电从天空中劈裂出来,瞬间照亮徐舟野的脸庞。
姜书屿被对方那嫌恶和疏离的眼神弄得一愣,她想起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僵硬。
像是马上都要预知到对方会说些什么
不,不要。
不可以。
可愈是这样,徐舟野愈是无情。
他一字一句开口:“游戏,从来都没有真心。”
泪水打湿脸颊。
姜书屿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湿润的触感仍旧停滞在脸颊处,周身都是混沌的、浓稠的黑,莫名让人感觉心慌,实在可怖。
拿出手机看时间,恰好是凌晨的三点二十分。
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噩梦了。
或许是因为近日经历太多的事情,全都和徐舟野有关。
看完时间,她终于有空回复那些另外的消息,除开工作上的,还有他的。
很多条。
从刚才告知对x方这样的消息后,他试图挽留,可惜都被姜书屿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
[为什么]
[不是说过,不婚主义]
[那我呢,阿屿]
[你真的彻底赢了]
姜书屿继续添油加醋,回复三个字:“是真的。”
她把手机倒扣,整个人重新倒回去,闭上眼,继续睡觉。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溯出那一幕。
暮色将晚,工作室的落地窗被晕染成琥珀的底色。
几个人都将目光投向唯一坐着的她,表情凝重,似乎即将完成无比重要的决定。
“书屿,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件事情很重要,一旦决定了就不能后悔。”
“”
姜书屿垂眸看向纸页,标题上几个明晃晃的大字十分显眼‘捆绑合作协议’,再往下是细密慎重的条款,尽管她已经提前看过,真正面临签署时,还是需要仔细斟酌和考虑。
“我想好了。”
这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冒险,属于勇敢者的游戏。
就像即将快要打破的‘不婚主义’约定,迎接她的究竟是际遇,还是反噬,谁都无法预估。
姜书屿郑重其事地在上面落款。
思绪拉回,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至于徐舟野。
想到这个名字,她动作顿了顿。
他的情绪,和她又有什么必要的关系呢。
那些不甘和后悔,都是他应得的。
平心而论,姜书屿并没有想过,回来重逢后,徐舟野会察觉到自己的感情,甚至想要挽回她这会愈发地让她觉得,自己的过去就像是一场笑话。
感情是奢侈品,也是致命的毒药,她再也不会沾染半分。
姜书屿现在是自由的利己主义,她认为,过好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翌日,天气晴朗。
摄影棚里的光束将姜书屿的婚纱照得纯洁无垢,珍珠头纱披在肩头,显得她的整体轮廓姣好而优越,身侧的男人同样穿着正经款式的黑西装,显得异常英俊。
“姜小姐,您可以和梁先生靠得再近些。”
“眼神可以再幸福一点。”
摄影师引导着,举起摄像机,不时调整镜头。
姜书屿顺从地往右侧站过去,跟梁栩几乎紧贴。
他的手虚虚搂住她的腰。
“非常好,现在拍对视的照片。”
“嗯,小细节很有爱哟!”
他们对视着,露出侧脸。
彼此的呼吸交错,被记录下这刻。
结束后,梁栩的助理过来,将准备好的水呈过来。
“辛苦了。”他递给她,语气温柔,“委屈你要和我经历这样的工作。”
梁栩语带深意。
姜书屿笑了下:
“还好。”
“真要算起来,或许是你吃亏。”
第54章
这场捆绑,实则是工作脉络中的一次悄然联结。
梁栩的家境有些特殊,家里对他从事音乐事业并不太支持,加之年龄渐长,催婚的压力也隐约迫近,所以姜书屿几乎没怎么犹豫,坦然应下这场戏。
更何况她也有私心。
“书屿不管做什么,总是这样可靠。”梁栩望着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我很信任你。”
他话音稍顿,目光在她眼尾那颗浅褐色的泪痣上停留片刻,像忽然记起什么:“不过…有件事。”
“嗯?”她抬眸。
梁栩压低声音,带出几分玩笑的语气,也有不易察觉的试探:“徐总那边,会甘心吗?”
“眼睁睁看你和我‘订婚’,”他微微倾身,“他会不会报复我?”
姜书屿听了,只是轻笑。
她垂下眼帘,看向手机屏幕,从昨晚得知这个消息开始,上面就停着密集的信息提醒,仿佛还能看见他的失控。
可她的心绪却静得像片海。
“放心,不会的。”她抬起头,顺手将脸颊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动作从容,“如果他真的那样做——”
嗓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那我与他之间,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空气微静,门外却传来轻叩。
助理推门进来,走到姜书屿身边低声说几句,她静静听完,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告诉他,我现在不方便。”
“好的。”助理应声离去,门合上,房间里又恢复先前的静谧。
梁栩眉梢微扬,眼里掠过一丝了然:“他来了?”
“嗯。”
“还真是执着。”梁栩重新靠向会沙发背,语气里染上唏嘘,“连我都要被感动了。”-
姜书屿与梁栩‘拍摄婚纱照’的消息一经传出,大半的娱乐圈哗然。
网友的态度如地面崩塌般,有人支持,有人不解,更多的是反对与不解交织的声浪。
梁栩大批女友粉难以接受,将矛头直指姜书屿,认定是她抢走了自家哥哥。
尽管梁栩的团队迅速采取管控措施,却依然压不下那四面八方涌来的议论。
[真的假的?他们来真的?我要脱粉回踩了!]
[姜书屿凭什么啊?]
[就算是营业CP,这也太超过了,把我们粉丝当什么?]
质疑与否定如浪叠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网络舆论的力量从来不容小觑,而婚纱照这三个字,太过高调,也太过暧昧,仿佛在无声宣告着两人之间某种更进一步的关系。
金色音乐大礼堂内,穹顶垂落的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四下里金碧流转,奢华如梦境。
姜书屿独自坐在化妆间里,对镜整理妆发,梁栩已在会场前端应付媒体,而她还需要片刻静置。
镜中人妆容精致,身上礼服款式却隐隐熟悉。
她望着,一时有些停顿。
仿佛许多年前,也曾做过类似的梦,梦里还是青涩年纪,对白纱与镜头怀揣着稚气的憧憬。
少女时代总是美好的。
七年已过,二十五岁的她早已褪去当初模样,从一心耽于情爱的天真,蜕变成如鹰般清醒而独立的女子,这何尝不是生命的羽化。
“姜老师,该您出场了。”助理推门进来,语气里压不住的紧张。
这场发布会至关重要,自消息公布以来,姜书屿承受的恶评与谩骂几乎没停过。
助理每每翻看,都觉得心惊,即便自己并非靶心,那些汹涌的恶意仍让她愤怒又无力。
她不敢想象,若是姜书屿亲自看见那些字句,该是怎样的心情。
可这场营销,从长远来说,对她有利无害…毕竟,会有更多的人认识姜书屿。
“好。”姜书屿低声应下,起身推门。
她的步伐平稳而清晰,看不出半分忐忑,毕竟这一路走来,明里暗里的风雨,也并非头次经历。
门被打开,姜书屿缓步走入视线,所有目光顷刻凝聚,闪光灯骤然连绵成银白的海。
“来了!姜书屿出来了!”
“请问您这次为什么会答应拍婚纱照?是否代表感情上有新动向?”
“二位究竟是合作营业,还是假戏真做?所谓的不婚主义还是被动摇了吗?”
媒体涌上前,问题急切。
姜书屿神情平静,接过话筒,面对逼问游刃有余,不见丝毫慌乱。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而镇定:“梁栩老师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在工作上给予我很多帮助与指导。”
“或许相似的灵魂,总是更容易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闪光灯依旧晃眼,她却连睫毛都未颤动,姿态从容得无可挑剔,意有所指:“所以他值得。”
“那你们有没有因合作生情?据我们所知,梁栩从未对谁如此上心过。”
姜书屿还未开口,身旁的梁栩已含笑接过话头,语气轻松:
“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我也无法回答,各位还是留点想象空间比较好,如果真的关心我们,不妨多留意我们的新歌。”
发布会结束,人群迅速褪去,刚刚还喧闹沸腾的礼堂侧厅,转眼间只剩下近乎真空的寂静。
辉煌的灯火映照着空旷的过道,竟显出几分萧索的凉意。
“姜老师,我等会过来接你?”
“不用,你回车里等吧。”
“好的。”
助理的脚步声渐远,姜书屿拎起沉重的裙摆,布料划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朝着走廊尽头的私人休息室走去。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还未及推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便猛地从门内袭来。
她被狠狠拽了进去,天旋地转间,后背差点重重撞上冰冷的墙面,一只手臂横亘在腰间,阻断即将袭来的疼痛。
心脏在胸腔里惊悸。
她下意识挣扎。
“阿屿。”
一声低沉沙哑的、浸透了复杂情绪的呼唤,扼住她所有动作。
是徐舟野。
对方的手臂如铁箍,将她禁锢在墙壁与胸膛,狭窄的空间里,滚烫体温隔着衣料传来,气息凌乱不稳,甚至能察觉到高大身躯难以自抑的起伏。
他失控了。x
这个认知让姜书屿微微停顿。
拥抱的姿势,似乎充满濒死的绝望与占有。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那片窒息的情绪中,缓缓抬起眼睫。
徐舟野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光线勾勒出棱角分明却紧绷至极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深沉得游刃有余的黑眸,此刻红得骇人,翻涌着近乎破碎的暗潮。
他的嗓音哑得像被砂石反复磨过,每个字都吐得缓慢,沉重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你之前为我拍的婚纱照,我看到了。”
姜书屿的睫毛无法控制地颤。
记忆闸门被简单的几个字轰然冲开,不是方才发布会前那点轻飘飘的恍惚,而是更为具体、更为汹涌的画面。
多年前少女隐秘的憧憬、独自在镜前穿试的白纱、写下的那些滚烫的字句、还有被暴雨彻底浇熄的、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真心…
那时的她
实在愚蠢。
徐舟野就像残忍的工匠,徒劳地试图捡起满地早已化为齑粉的旧梦,妄图将它复原。
可碎过的东西,即便粘合,裂痕也永在,照出的不过是畸形的倒影。
沉默蔓延,浓稠得可怖。
最终姜书屿开了口,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所以呢。”
“所以…”徐舟野的喉结剧烈滚动,手臂的力道又收紧几分,仿佛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别再做这些了。”
他像是用尽全部力气,才将后面的话挤出:“阿屿,求你。”
“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可以做,他能给你的…我给得更多。”
“只要你肯回头看我。”
“只要你…能待在我身边。”
他根本无法描述,亲眼看着她与梁栩并肩而立、言笑晏晏,那种噬心刻骨的滋味。
徐舟野通红的眼底,翻腾着近乎绝望的祈求,如溺水濒死之人,渴求抓住眼前最后的浮木。
可惜,姜书屿是被冰封许久的湖面,坚硬平滑,映不出他半分倒影。
她不会心软。
如今,她是感情里的上位者。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姜书屿的嗓音依旧很稳,甚至带着冰冷的困惑,“徐舟野,你现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要求我?”
话语清晰,掷地有声,每个字都透着不容转圜的坚决。
十八岁那年毫无保留捧出的炽热真心,早已在狂风暴雨的夜晚摔得粉碎,被泥泞彻底掩埋,连寻回的路径都已被时光覆没。
徐舟野的眼眶瞬间被更深的红意浸透,蒙上难以言喻的疼痛,那是痛到极致却无法流淌的煎熬。
“阿屿…”徐舟野的嗓音低得只剩气音,“别这样。”
哪怕他为她敛去所有锋芒,甚至接受那种不见光的情夫身份,放下一切姿态去挽留,都是徒劳,像伸手捕捞水中的月亮,只能眼睁睁看着光影从指缝间流走。
姜书屿任由他抱着,无动于衷。
她微微仰起脸,看向他那双沉郁的黑眸,声音放得很轻,像融化的雪花:
“你没资格来干涉我的事。”
“更没资格管我。”
“要是你想游戏继续,就必须认命接受这一切。”
“是。”他扯动唇角,尝到明显的涩意,像血腥味在蔓延,“我确实没资格。”
停顿良久。
“…可是我想争取。”
他忽然伸手,带着难以言喻的珍视,捧住她的脸。
滚烫的唇胡乱落下来,从冰凉的额角,到轻颤的眼皮,再到挺翘小巧的鼻尖,最后,重重覆上她紧抿的唇。
这个吻毫无章法,更像濒临崩溃却紧绷的确认、绝望地标记。
他被她的话刺激得失去理智,像个仅凭本能驱动的躯壳。
短暂的掠夺过后,他的唇移开寸许,抵着她的唇角,喘息,混杂着无尽的痛苦。
“争取?”姜书屿的视线因回忆的氤氲而有些停顿,她低喃,像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
“没用的。”
“我现在不需要了。”
“不是争取。”他打断她。
“是喜欢。”
“阿屿…我喜欢你。”
“我爱你。”
“我不想失去你。”
多感人的情话。
命运的嘲弄莫过于此。
他们错误的时间里相遇,在不懂珍惜的年纪逢场作戏,他却又在她伤痕累累后清醒。
“徐舟野…”她叫他的名字。
看清对方眼里的湿潮,姜书屿心脏忽然闷痛,映射到曾经崩溃过的自己。
她勾了勾唇,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原来,你也会难过。”
第55章
昏暗灯光投射出徐舟野俊脸的苍白,昔日的意气不在,那句没有回旋余地的话,让他几不可察地微震。
这场发酵的挽留,弥漫了相似的旧日情景,比多年前那个雨季更窒息。
如今角色彻底调换,决绝无情的高位者,如今已成为苦苦挽留的下位者。
潮湿记忆席卷而来。
那天的空气同样很闷,姜书屿离开包厢的画面,其实充满浓重的破碎感,她竭力咬着唇,好像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最终却还是失败了。
而更早之前的雨天…
明明是多么浪漫的天气。
不知是接她的第几次,伞下,他将她拥入怀中,温热气息拂过耳畔,轻笑着对她低语:“来我这里躲雨。”
那时的她虽然没有回应,手却乖乖伸出来,温顺地搂住他的腰。
回忆与现实的尖锐对比,刺得心脏痉挛。
怎么会不难过呢。
徐舟野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吞咽掉无数玻璃碴。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试探地、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很凉,像浸在冰里。
徐舟野没有强行握紧,只是牵引着,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缓缓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胸膛的位置。
隔着衬衫和西装面料,心脏的跳动依然清晰地传递,急促、沉重,甚至有些紊乱。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他涩着声,“阿屿,你感受到了么。”
他不再试图维持任何体面与坚强,任由所有伪装剥落,露出内里鲜血淋漓的脆弱。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他望进她眸底,那里是片深海,“名利、地位…所有一切,我都不要。”
“我只要你。”
这句话耗尽最后的力气。
他微微阖眼,再睁开,浓密的睫毛似乎沾染更明显的水汽。
更低声、更直白的,近乎哀求的话语,从薄唇间颤抖着逸出:“所以,别跟他来真的…好不好?”
漫长、令人心碎的停顿,那三个字终于坠落。
“求你了。”
否则他真的会疯。
只要稍微想象那个画面,她身披洁白婚纱,手捧象征幸福永续的捧花,站在别的男人身旁,仰头对他展露笑颜的画面,嫉妒就瞬间焚遍四肢百骸,灼烧理智,留下无尽的痛苦。
旁人眼中的佳偶天成,落在他眼里,却是最残忍的极刑。
…
姜书屿愈发意外。
他竟然会求她。
将身段放低到如此地步。
可惜裂痕太深,时光河流奔涌向前,早就冲散了回溯的路径。
她沉默着开口,没有温度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终年不化的坚冰:“你知道我的态度。”
她没有动容。
重逢那天,衣香鬓影中,她隔着人群与他相望,然后平静地移开视线,那目光是和此刻完全相同的疏离冷漠。
她早就已经独自熬过了那段最撕心裂肺的时期,挣扎、痛苦、不甘、以及漫长的自我愈合…终于磨平尖锐的痛楚。
如今的姜书屿,破茧成蝶,独立而强大。
“我知道。”他低下头,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沉,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骨血里,“你的态度,你的决绝…我都知道。”
“但是。”
尽管眼眶被烧红,血丝遍布,里面却燃着近乎偏执的微弱希望,“我想等你。”
“阿屿,我等你。”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等你有一天累了、倦了,或者受委屈,记得回头看看。”他的嗓音很低,充满浓重的绝望,“我就在这里。”
“我是你的情夫,更是你最坚实、永远不会消失的退路。”
“我会守着你,用我的一切,等你回心转意的那天到来。”
简单的几句话。
被他赋予了千斤重量。
姜书屿伸手抵在他胸膛,用了些力,试图推开这具曾经眷恋、如今却只想远离的躯体。
“别闹。”
她的语气里终于有波动,却再也不是记忆中娇嗔或温柔的涟漪。
“我要走了。”
姜书屿别开眼,不再看他:“既然你执意要做我的退路,要当情夫,那情夫就该有情夫的样子。”
“至少现在,别挡我的路。”
这两句话轻飘飘地从她唇间吐出,分明是最无辜的恶意。
“…好。”
徐舟野从几乎窒息的痛楚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只能磨出一个字。
他x尊重她。
或者说,他再也没有不尊重她的资格。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松开,那过程像亲手剥离自己赖以生存的氧气。
曾经,他是京大光芒万丈的学生会主席,是篮球场上引得众人欢呼的焦点,是站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眼神笃定自信的天之骄子。
无数人仰望他,追随他。
如今,这个神坛上走下来的男人,却为了她,将自己碾碎成泥,低进地底。
姜书屿胸口蓦地发闷,像被棉絮堵住,某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悄然滋生,她想说些什么,最终没能组织成语言。
即将转身的刹那,听到他再次开口,比之前更轻,更沉,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阿屿。”
“别离开我太久。”
“我会一直等。”
“等到你愿意回头的那天。”
姜书屿却并没有回头-
雨越下越大。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化开,漠然地注视着街道里匆忙逃离雨幕的行人…
以及那个固执停留在原地的身影。
徐舟野长久地凝视着姜书屿离去的方向,她如此决绝,没有任何迟疑的停顿。
雨水打湿额前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冷白的肌肤,水珠顺着优越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滑落。
他却浑然未觉。
仿佛感官已跟着一同抽离。
直到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连最后的轮廓都无迹可寻。
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探向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
那里有个冰凉坚硬的小方盒。
是枚戒指。
他亲手挑选的。
明知徒劳,他还是想争取,只是可惜,结局惨淡。
这枚戒指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口袋里,永远地失去被郑重取出的时机。
寒意渗透肌肤,直抵骨髓,他却感觉不到冷,或者说,躯体的冷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冰原的万分之一。
他可以做的,只剩下了等待。
多么讽刺。
在徐氏,他运筹帷幄、寥寥数语便能定夺亿万资金的流向。
徐舟野习惯掌控,习惯得到,习惯站在高处俯瞰。
可在感情里,他失败得可怕。
那些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手段、心计、魄力,在真正的爱面前,苍白得可笑,甚至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没事的。
他声音空洞。
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哪怕是需要时被想起、不需要时就可以摒弃的备胎…
他也愿意。
“不好意思,先生…请问我可以要个你的微信吗?”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年轻女孩特有清甜气息的女嗓,突然小心翼翼地钻过来。
徐舟野侧目瞥去。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女生,正仰着脸看他。
她的眼睛很大,很清澈,里面盛满毫不掩饰的惊艳、羞涩,以及跃跃欲试的希冀。
女孩子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里面纯粹的爱慕和期待毫不掩饰。
这种搭讪,他经历过太多。
徐舟野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原本蕴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在触及女孩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又想起了她。
被回视,女孩子像受到鼓舞,脸颊浮起更明显的红晕,鼓足勇气问,声音更清晰:“你长得真帅,先生,你有女朋友吗?”
眼前的男人实在太过出众,即使略显失意,那深刻立体的五官、修长挺拔的身形、矜贵的气质,足够吸引着她的视线。
他身上的西装质地考究,腕间若隐若现的手表更是价值不菲,还别提不远处那辆低调地彰显着财富与地位的豪车。
对方禁欲、斯文,成熟,又带着种易碎般的忧郁感,迷人得心颤。
徐舟野的视线从女孩写满期盼的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空茫的雨中。
“抱歉。”他嗓音温和,却像隔着无形的玻璃,疏离而清晰地将真实距离感传递过去,“我有喜欢的人,除了她,我不会再接受别的。”
不是说我有女朋友。
而是我有喜欢的人。
一个此刻或许正与别人在一起的人,一个,他只能遥遥等待、乞求垂怜的人。
女孩有些愕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讷讷地收回搭讪,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打扰了!”,便快步离开。
徐舟野毫无感知地回到车里,车门被司机从内打开,他弯腰坐进去。
车内干燥温暖,与外面湿冷的世界截然不同,却无法渗透进冰冷的心。
“徐总?”司机透过后视镜,恭敬地开口询问。
徐舟野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闭着眼,浓密睫毛在眼睑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回徐氏。”他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
“好的。”司机不再多言,平稳开车。
车内寂静。
徐舟野始终闭目。
他全部的感官似乎都已经坍缩,只聚焦于心脏处,那片空茫而持续的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手机突然震动。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收紧。
他睁开黑眸,划开屏幕的动作,因指尖几不可察的颤抖而略显滞涩。
锁屏界面消失,被设置为唯一置顶,甚至用特殊提示音的聊天框,赫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徐舟野的表情瞬间发生明显变幻。
那是…
备注简单的两个字,却承载了全部的力量。
消息内容简短到近乎突兀,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表情符号。
却足够让他从濒死的边缘回来。
[阿屿]:明晚来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