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我想了想,还是秉持一点良心劝说。
“苏大小姐,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
谢知我在木制衣架上找到了苏宸玉的外袍,“一个女子投宿到一家客栈,客栈的老板因为怀疑女子是暗娼,便用手牵着她出去,那名女子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砍下了胳膊,这正是本朝一大部分士大夫赞扬的品行。”
苏宸玉接过他仍来的衣衫,系好腰身上的带子,笑着回答道,“名节有什么作用?我因为自杀抗婚,被士大夫们赞扬,就算父亲决意招赘,前来我家求亲的的人也络绎不绝,谁会怀疑贞洁烈女苏大小姐,会在一个男子面前裸露臂膊,就算我养几个健壮汉子,也自然会有人为我争辩,开脱,这就是名节的作用。”
“这倒是很新奇,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辩论,很有一套歪理邪说。”
谢知我坐到苏宸玉闺房妆镜台前的椅子上,“你今日给的东西,本王感兴趣。”
苏宸玉脸上笑容不减,走到书桌旁边,拿出写好的信件和一个分量十足的小匣子,递给璐王,随即伏拜下去,叩首三次,口中称,草民愿为殿下大业效犬马之劳。
“殿下,这便是江南士族罪状。”
那封半手指厚的信件比小匣子分量还足,沉甸甸的。
谢知我没有拆开,只是恍然大悟道,“你祖父说,他大孙女愿为我效犬马之劳,原来是这个。”
苏宸玉仰起头,又笑,“草民能为您做的,可不止这些。”
谢知我于是打开匣子,看到了里面的纸张、账本,他首先翻看纸张,脸色即刻青白交加,险些把盒子丢出去。
“这是你家人的证词,写着皇兄弑杀父皇、逼死母后的秘闻?”
谢知我弯下腰,掐住苏宸玉的脸,用了极大力气,恶狠狠质问道,“此等妖言,也敢拿出来示人。”
“呵呵呵,殿下,那您为什么不撕碎纸张,再将我掐死呢?”
苏宸玉嘴巴开合间,可见到一点舌尖,在谢知我看来,这不是人的舌头,这是一条蛇在吞吐着信子。这条蛇循循善诱,柔软的臂膊,像是蛇身,攀附上谢知我的脖颈,她张开嘴巴,慢慢诱惑。
“殿下,真正的天子,当吊民伐罪。”
“一个弑杀亲生父母的人,怎能盘踞在朝堂上,受着天下人的供奉,死后进入宗庙,和谢氏的诸位先祖一样享受香火祭祀。”
“您和定王殿下,兵强马壮,我再赠给您钱粮,待到天子一崩,您在江浙起兵,学太祖皇帝,北上伐伪帝,不是正好。”
苏宸玉轻轻拿过璐王手里的匣子,“这东西,就算是假的,也能变成真的,更何况,您和几位殿下都知道,这是真的,不是吗?”
苏宸玉戳中谢知我那些隐秘的,见不得人的心思,她不像那些来投效自己的人一样,会扯着您也是正统的遮羞布,说几句太子年幼,主少国疑的话,便像是取得了大义、正统,仿佛下一刻他举起叛旗,便会天下归顺。
那很蠢,谢知我从没觉得,这会成功。
苏宸玉这几句话,直白的可怕,没有丝毫士大夫应遵守的道德,污蔑天子、造谣先皇死因,哪一件,是那些儒生敢做的?
“您还可以将陈王殿下谋反真相公布出去。”
停停停,谢知我撕开凑过来的苏宸玉,“去哪儿学的这些东西?”
“女子能如此么?苏大小姐,不能因为你家父母把你当作男儿教养,就不学好吧。”
苏宸玉白他一眼,“那璐王殿下,您心动不心动?”
谢知我坦然承认,“确实心动,而且觉得有道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仔细想了想这里面可能存在的坑。
他首先询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先前还百般躲着本王招揽,现在却凑上来,是为什么?”
“你这东西是何时筹备,自己写的,还是找你们家年老经历过事情的人写的?”
“你这人,爱财如命,能为了我皇兄收走你的五百万两银子嚎啕大哭,岂肯把钱花在本王身上?”
苏宸玉把衣服紧了紧,熄灭烛台上的蜡烛,回答道,“天子能用我父亲做暗棋,隐忍十年不发,知道我有意暗害祖父,便迫不及待动手,可见心性阴狠,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但鼠目寸光,自高自大。”
“我爱财如命,但惜命如金,为了活着,我认为贞洁都不那么重要,更遑论钱财,古人云‘千金散尽还复来’,连如此气魄都没有,我拿什么做江南第一富?”
“这东西不是我筹备,是我祖父的婢女交给我的,祖父早就料到,我父亲因权位疯癫,定会祸害全家,留下此物,是为了让我能暗投藩王,以待来日。”
“殿下,我祖父的诚意在这里。”
苏宸玉拿出匣子里的账本,里面夹着成堆地契,“我近来在海外勘察到一些银、金矿,海外的店铺也开设起来。”
“您能得到四百万,若是加上盐运,您能得六百万。”
苏宸玉低眉顺眼,敛去起先的疯狂神色,温声劝慰到,“天下事,难在一个钱字啊。”
确实如此,谢知我心中暗暗认可,这位想要投效自己的苏大小姐学识见解算得上可以,尤其是那捞钱的本事,谢知我想,就连弟弟都几次三番询问,能否将她送到湖广去,给自己做个师爷,还许诺很多丰厚条件。
“也好,苏大小姐,本王若是成事,便许诺你个官身。”
官身而并非好人家,说明谢知我这家伙终于肯正视苏宸玉这个年不过双十的女子,当然,也是看在账本上那成片地契的份儿上。
富者连阡陌,谢知我细细一看,单凭苏宸玉上供的这些地方,几乎要抵得上一座小县城大小。
全是丰腴富庶的膏腴之地。
“你没有用什么手段,抢夺人家土地吧。”
谢知我想到苏宸玉贪财的癖好,谨慎询问,生怕手上沾的是什么赃款。
“殿下,这块地方,是我和几个豪商采购下来,准备当作敲门砖的东西,皆是高于市价四倍购得,那些原有土地的农民,还会得一份补偿。”
谢知我的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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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很有道理,百姓可不会听你这东西是谁送的,既然都是你得利,他们只会认为,你才是个抢占良田、祸害百姓的恶人。
君不见,镇北侯家的家生奴才,被人从下榻的驿站里直接拖出来打死了么?
他相信苏宸玉不会做蠢事,和聪明人打交道,也就唯有这点好处。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苏大小姐。”
从起初知晓人名单的迫切,到看到这女子敢拿皇家丑闻做筏子的惊怒,再到收获了一个质量不错盟友的快慰,谢知我从复杂的情绪中抽身,拿出一位主君的姿态,考较苏宸玉。
“你能否找到我皇兄,在江南的另一个暗棋?”
苏宸玉陷入到沉思当中。
人是突然懂得政治的一种动物么?当然不是。
就算在前世,她接触到最高位置的政客,也只是父亲的顶头上司,一位高校的校长,苏宸玉参与过的政治事件,也只是寻找证据,把自己那教授父亲和他的上司一起送进监狱。
她只是个会赚钱的普通人。
但是,她有一个优点,一个优势。
“殿下,为什么不以退为功呢?”
苏宸玉说出自己起先的打算,“您把这封信散播出去,谁先按耐不住,谁便是天子的暗棋。”
当真狠毒,当真阴损。
因为散播出去,自有他人为璐王找到天子的人,但是活的死的,谁知道呢?
很简单的手段,“但是容易玩火自焚。”
谢知我评价道,“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很容易烧到自己身上。”
“这就得看您的能力。”
苏宸玉现在为了天子的屠刀不要落到自己头上,又或者不要成为天子手中的棋子,被人摆布生死,发挥出超乎寻常的潜力。
毕竟今夜从春晓口中得知从她视角看来的祖父中毒始末时,苏宸玉第一次没能说出一句安慰别人和自己的话。
“苏潇潇真的能让本就健康的祖父中风么?”
“爹为什么不来斥责我想要毒害祖父呢?”
“娘亲又在为谁遮掩熏香有问题的事呢?”
“我们准备的是相冲、相克的食物,可是娘和二叔母为何要偷偷倒掉熏香,拿走草药方子呢?”
“从我们下定决心毒害祖父到祖父毒发去世,只用了两个月不到,什么样的食物能有这个作用呢?”
“苏潇潇,才学了几天医书啊。”
春晓走后,苏宸玉自己询问自己,越问,越毛骨悚然。
“爹当真不知道祖父是怎么死的么?”
春晓沉默着,啜泣着,从她的目光里,苏宸玉仿佛看到了苏家每个人头顶上都悬着一把屠刀,这把屠刀的名字叫做,天子。
苏氏何德何能,能让天子如此算计?
“那我就让天子也知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从回忆中缓过神,听到了璐王询问,若是江南大乱该怎么办时,苏宸玉对着璐王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殿下,您想要真正的兵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