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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正文完结

作者:鹿鸣洲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正文完结


    十月二十,晴空万里。


    京兆府前,张灯结彩,人山人海,孩童手捧鲜花x与糖果,好奇而兴奋地看着眼前身穿赤红官袍的女官们。


    这是一年一度的御街夸官。


    御街夸官,是殿试结束后举行的一种仪式,京兆府尹亲自为状元帽插宫花后,状元带领进士们骑白马看榜,风光归家。


    沈曦和将红袍披在婉儿身上,再拿起手上的金叶折桂枝,想起今晨谢之霁不悦的脸色,他轻笑道:


    “子瞻定是想亲自为你插这宫花,可奈何按照祖制,这事便是由京兆府尹来做,即使他是礼部尚书,也插不了手。”


    说完,他又不禁感慨:“没想到,我竟有为你授花这一日。”


    眼前的婉儿,似乎昨日还是那个躲在树上怕高,哭着跳进他怀里的小姑娘,一转眼,便与他同朝为官了。


    婉儿心有戚戚然,连她自己都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


    沈曦和见她帽子上有一颗白色珍珠,微微蹙眉,“白色不吉,我为你将这颗珍珠换下。”


    “不用。”婉儿阻止了他的动作,眼眸一颤,“麻烦沈大哥把折桂枝插到这颗珍珠旁边。”


    这颗珍珠,是母亲留下的,不能戴孝,这便是她唯一能做的。


    沈曦和手指一僵,顿时了然。


    锣鼓喧天,彩炮轰鸣,吉时已到。


    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御街是要骑白马的,可女官们大多不会骑马,便都是御赐的花辇。


    花辇之上,放着桂花、如意和牡丹。


    彩旗飘飘,花车滚动,礼部和吏部的堂倌在队伍前方鸣锣开道,彩炮如春雷震天,孩子们将手中的鲜花和糖果纷纷扔向婉儿。


    一滴泪,划过婉儿的脸庞。


    她伸手抚了抚金丝帽檐上的那颗珍珠,低声喃喃:“母亲,您看到了吗……”


    风光游街、衣锦还乡,这本是为了让家族增光,可如今父母已逝,婉儿就算回家,也无人等她。


    倏地,在不远处的阁楼上,婉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之霁一身赤色红袍,临窗而立,等在她必经之路上。他静静地遥望着她,清风吹起他蹁跹的衣袂,斯人如玉。


    婉儿眼圈一红,握紧了手中的金桂。


    不对,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哥哥。


    她有了新的家人。


    董宅门前,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红绸丝带,古朴的门扉上重新上了一层红漆。


    婉儿和秋婶儿穿着一身红装,董灵和董和也穿着只有过年才穿的新衣裳,远远地就听见了锣鼓声,几人相视而笑,纷纷去拭干眼角的热泪。


    她们上前将婉儿迎下花辇,欢送其他女官,正待进门,忽然来了一队陌生人马,堵在董宅的大门前。


    婉儿脚步一顿,李亦卿从华贵的马车上下来,慢条斯理地走到她的身前。


    他一身暗红绸缎,凤眸打量着一脸警惕的婉儿,冷笑道:“我专程来贺喜,你就这副表情?”


    他随手一伸,身后的仆从便立即将一个木盒递到他手心,“喏,给你的。”


    婉儿挥手让所有人都进门,才淡淡拒绝:“多谢二皇子,婉儿受不起。”


    李亦卿脸色更难看了,直接将礼盒塞到婉儿手里,“你非要不可!”


    “今儿是我的生辰,我已启奏父皇,将我的生辰宴与你的琼林宴设在一处,届时我会向父皇将你要过来。”


    婉儿心里一凛。


    谢之霁早已给她详细讲述了今晚的安排,如今,每一件事情都在谢之霁的计划之中。


    “一切听圣上安排。”婉儿冷淡道,“二皇子请回吧。”


    李亦卿吃了个冷钉子,心里气闷,愤然拂袖离去,“不识好歹!”


    入了夜,婉儿身赴琼林宴。淼淼为她重新束发,瞧见了那枚珍珠,轻声道:“小姐,今晚还要带着这个吗?”


    婉儿:“嗯。”


    她要母亲也亲眼见证那一刻。


    ……


    琼林宴,丝竹入耳。


    高台之上,虚位以待。其下左右,一方是二皇子李亦卿和陈王,一方是乐阳公主和逸王。


    再往下一阶,便是朝廷内外的重臣。陆太傅陆同和作为帝师,地位尊崇,位于最上,其下是文武百官之首的沈丞相,再往下是谢之霁及其他几位尚书和京兆府尹沈曦和。


    再往下,才是婉儿她们。


    两人一桌,本是婉儿和榜眼女官一同入座,可没过多久,李欢欢便凑到了婉儿身边。


    “哼,李亦卿那个混蛋,居然把自己的生辰宴摆到了这里,这可是咱们的琼林苑,他来抢什么风头!”


    她脸色难看,恶狠狠地盯着高台上的李亦卿,“我跟那小子果然反冲!”


    她虽然压低了声音,可婉儿怕有些人听见,暗中拉了拉她的衣袖。


    李欢欢叹了口气,“算了,正好你也是第一次见这些人,我来给你介绍介绍,以免你以后不慎得罪了人。”


    “喏,你看那个老得快掉牙的老头,他就是陆太傅,我给你说,他可凶了,连皇帝舅舅以前也怕他呢,你以后可得离他远点儿。”


    “下面那个,听我娘说是个不粘锅的老油条,最会跟人打哈哈,不过倒是没听说过他为难新人。”


    “再往下你见过了,就是身兼吏部和礼部尚书的谢之霁,这人我可得好好给你说说,你别看他年纪不大,但已经入朝十多年了。”


    婉儿远远地瞧着谢之霁,他与平日无异,神色淡淡。


    婉儿不由感慨,谢之霁果然老道,一会儿要做那么大的事情,他还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谢之霁这么年轻就身兼两部尚书,难道就没人反对?”婉儿听着李欢欢讲,不由对谢之霁的过去感到好奇。


    “嗐,怪也只怪陆太傅他自己。两年前,陆太傅的儿子举荐了一人当吏部尚书,结果那人借由人事调用受贿甚至索贿,把当时的官场搞得一团糟。”


    “后来东窗事发,圣上大发雷霆,便让谢之霁暂时先兼任吏部尚书,结果他干得太出色了,圣上便再未指派他人。”


    李欢欢见婉儿好奇,笑着打趣:“果然,哪个女人不对谢之霁芳心暗许呢?”


    婉儿一愣:“你也喜欢他?”


    李欢欢没注意婉儿用了一个“也”字,赶紧慌乱地撇清关系:“才不是,我只是喜欢看他那张脸而已,怕是潘安再世,也只能甘拜下风。”


    李欢欢,上京“以貌取人”第一人,只喜欢长得好看的,无论男女。


    婉儿没想到上京女子如此豪放,下意识去看谢之霁,脸色不由红了红。


    “还、还好吧。”


    似有所感,谢之霁也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欢欢吓了一跳,赶紧扯住婉儿的衣袖,小声道:“你别这么直愣愣地看啊,你把人家都惊动了。”


    另一边,陆太傅暗中打量着谢之霁,看见他的视线,随意瞥了婉儿她们一眼。


    谢之霁一顿,自然地收回视线,仿若只是随意一瞥,他淡淡道:“吏部已将拔擢去江宁府的官员名单递交了上去,沈大人觉得如何?”


    沈适之顿了顿,缓缓看向陆同和,用厚重的嗓音问:“陆太傅觉得如何?”


    陆太傅抚了抚雪白的胡须,余光瞥了一眼谢之霁,嗓音沙哑而含糊:“江南乃赋税重地,需得老成持重的封疆大吏镇守,小谢大人举荐的人只是一些小小县令,如何能当此大任?”


    谢之霁不急不缓,平静回道:“学生在江南时,以陈县令为首的官员们在治理水患、平息疫病、灾后重建中恪尽职守,劳心劳力,护得一方百姓安危,无一人死亡。”


    “学生认为,如今江南连年水患,民众不堪其扰,与其平调不熟悉情况的上京官员去江南,不如拔擢本地官员。”


    陆同和冷笑:“我朝哪位大臣不是劳心劳力为国为民?怎么非得一定要一个县令不可?”


    说完,他话音一转:“听闻小谢大人在江南时与陈县令来往密切,他还将他那个容貌不俗的儿子派到你身边,与你同进同出,关系非同寻常。”


    说完,他朝着上面的陈王看了一眼,问:“这都可是陈王在江宁亲眼所见。”


    此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一直秉持中庸之道的沈适之都诧异地看着谢之霁。


    同桌的沈曦和听闻,忍不住闷笑起来。


    谢之霁:“……”


    他冷淡回道:“老师想必是认错人了,陈县令儿子名曰陈子龙,其人足有两百余斤,常在乡间处理民情,一身黝黑,我只见过他一面而已。”


    不过是让婉儿在江南扮成男子,没想到谣言传到上京后,会这般离谱。


    沈曦和忍着笑意,缓和气氛:“我可为小谢大人作证,此前曾有一上京罪犯逃至三河镇,陈县令命其子陈子龙将罪犯押送回京,其x人虎背熊腰皮肤黝黑……确实谈不上容貌不俗。”


    不知是谁,忍不住先笑了起来,而后周围人都笑了。


    “哦,何事如此开心?”乐阳公主望着下方,“父皇未来,不妨说与本宫听听。”


    “皇姐,我劝你还是别听了。”李亦卿悠哉悠哉地举着酒杯,“毕竟男女有别,说不定说的是不适合女子听的荤话呢。”


    乐阳公主眼眸一冷,可旋即散开了,暗中看向了谢之霁,随后轻轻点头。


    李亦卿见乐阳公主居然不反驳,心觉奇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料正好看见婉儿在看着谢之霁。


    李亦卿脸色一冷。


    “皇上驾到——”


    “陈妃娘娘驾到——”


    所有人立即起身,恭敬地行礼。


    咸宁帝看着阶下一众女官,赞赏地道:“不愧是我朝第一批女官,你们的文章我都看过了,都写得不错。”


    他看向阶下右侧的乐阳公主,笑道:“乐阳,此事你做得不错。”


    乐阳也笑道:“此事并非乐阳的功劳,小谢大人居功至伟。”


    “对对对,是子瞻之功!”咸宁帝大笑,见另一侧的李亦卿不悦,他便温声劝道:“亦卿,你要多跟着子瞻学习治国之道。”


    李亦卿扯了扯嘴角,默不作声。


    谢之霁缓缓起身,淡淡道:“此事也并非微臣之功,而是太子殿下的遗愿。”


    婉儿浑身一紧,坐直了身子。


    来了,这一刻终于来了!


    谢之霁目光缓缓扫过陈王和陆同和,侃侃道:“此次江南之行,微臣感念太子知遇之恩,便前往太子圣体所在之处吊唁,但没想到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说完,他淡淡地看了一眼陈王。


    陈王浑身一僵,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什么怪事?!”


    他的反应太过夸张,所有人都朝他看去,就连李亦卿也不解地看着他,“舅舅?”


    陈王脸色发白,讪讪道:“本、本王只是好奇而已。”


    乐阳公主冷笑一声,“陈王是好奇,还是做贼心虚?”


    此话一出,让这潭水更是浑浊,众人纷纷朝上望去,整个宴会氛围霎时间胶住了。


    陈王捏紧了拳头,倏地站了起来,“乐阳公主,今日本王是为我外甥庆生来的,可不是来听你空口白牙的诬陷!”


    说完,竟欲愤然离席。


    “慢着。”高台之上,咸宁帝沉声道,他紧紧看着谢之霁,“子瞻,你接着说。”


    陈王狠狠地瞪向谢之霁,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谢之霁上前,不为所动:“回禀圣上,微臣去陈王安葬太子圣体之处,却并未发现太子圣体。”


    “于是,微臣回禀公主之后,便暗中调查,发现太子的圣体竟被陈王藏了起来。”


    “你胡说!”陈王倏地打断他,“你有什么证据!”


    谢之霁冷冷地看他一眼,乐阳公主拍了拍手,贴身宫女将一个陌生男子带了进来,婉儿细细打量,发现他竟是灵谷寺那个小守卫。


    “草民魏峰,曾奉陈王之命看守一个棺材,草民后来才得知,那竟是太子殿下。”


    “污蔑!”陈王大怒,“你以为随便拉来一个人就有人相信你不成?再说了,我为何要藏匿太子圣体?!”


    “因为他是被你毒杀的!”乐阳愤愤地起身,指着陈王厉声道,“他根本就没有染上疫病!”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僵住了,就连婉儿身边的李欢欢,此时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高台上的那场闹剧。


    “你、你血口喷人!”陈王身形不稳地晃了晃,下意识看向陆同和。


    可陆同和此时却耷拉着眼皮,一副不理世事的模样。


    “乐阳!”此时的咸宁帝,脸色铁青,他砰的一下扔掉手中的酒杯,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乐阳立即跪下,哭着道:“父皇,您要为皇兄做主啊,皇兄他、他是被陈王谋害的。”


    “把太子带上来。”她朝身后的人吩咐。


    不多时,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抬着一个水晶棺材进了宫殿,后面还跟着一个面相青涩的年轻人。


    莫白第一次进入这种场合,紧张地走路都同手同脚了,看见婉儿关心的眼神,下意识动了动手指,让她放心。


    咸宁帝位置高,只远远的一瞧,便认出了水晶棺材里的儿子,他年迈的身子踉踉跄跄地走下高台,一旁的陈妃连忙去扶,却被他一把甩开。


    咸宁帝一脸悲痛地趴在棺材盖上,颤颤巍巍地想要去触碰自己的儿子,太子口中含着防腐的含元珠,音容样貌宛如刚睡下一般。


    “草民莫白,参见圣上。”莫白跪在棺材旁。


    “莫白?”李欢欢惊奇地叫了一声,“你就是配出解决江南疫病药丸的神医?”


    莫白:“正是。”


    一听他的身份,所有人都严肃起来,咸宁帝也紧盯着他,“你说,太子究竟因何而死?”


    莫白紧张道:“太子并非死于疫病,他身上没有疫病的症状,是中毒而亡。”


    “你、你有什么证据?”李亦卿脸色煞白,看着自家舅舅的模样,竟有一些底气不足。


    莫白取出几根银针,缓缓插入太子圣体的喉咙、肠胃,过了半晌后取出,插入部分已然变黑。


    咸宁帝脸色骤变,一掌拍在棺材上,瞪着陈王目眦欲裂,“是你!”


    “来人,杀了陈王!杀了陈王给我儿报仇!”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喊,立即有佩刀侍卫上前。


    “慢、慢着……”李亦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就凭这些东西怎么能轻易给舅舅定罪,父皇三思啊!”


    “是不能轻易给他定罪。”谢之霁缓缓上前,语气冷淡,“因为事情还没结束。”


    说完,他冷冷看向李亦卿,“陈王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谋害太子,你可知是为何?”


    李亦卿:“你什么意思?!”


    谢之霁冷哼一声,随后看向陈妃,这道目光像是一道冷箭,死死地钉住了她的身体。


    “陈妃娘娘,敢问二皇子究竟是陛下的龙嗣,还是您与陈王的私生子?”


    “陈王若只是个寻常舅舅,又怎敢胆大包天谋害太子!”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天巨雷,炸得所有人脑袋一空。


    这件事,比陈王谋杀太子还要骇人听闻。


    除了婉儿和谢之霁,所有人都懵了,李欢欢浑身一软,脸色煞白地倒在婉儿身上,“他、他说什么?”


    婉儿平静复述:“李亦卿冒充皇嗣。”


    “怎么可能,陈王陈妃他们不是兄妹吗?!”


    不仅是李欢欢,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问出了这句话。


    李亦卿呆滞地望着谢之霁,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陈王,紧接着是高台上的母亲陈妃,颤声问:“你、你说什么?”


    “砰!”一声巨响,让所有人骤然回神,一看,竟是咸宁帝暴怒地一脚踢翻了陈王和李亦卿的小木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咸宁帝盯着陈妃,目光如刀,“你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陈妃却只是低着头垂泪,一言不发,陈王见状,噌的一下挡在了陈妃身前,声嘶力竭地反驳:“微臣冤枉!”


    “微臣脑袋糊涂,才谋害了太子,只因他来江南赈灾时与微臣发生了冲突,断不是谢之霁胡说的那般!”


    他再次看了看陆同和,可陆同和依旧没有想插手的样子,他愤然起身,趁人不备上前拔出守卫的刀。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


    然而,刀锋还未架上他的脖子,他的手腕便被谢之霁反手捏住了。


    “叮当”一声,刀锋落地。


    谢之霁狠狠地踢向陈王膝盖,迫他跪倒在地,他冷冷道:“陈王,事情可还没结束呢。”


    想一死了之,未免还太早。


    “圣上,还请让微臣呈上证据。”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两张一模一样的浅绿色手帕,分别扔给李亦卿和陈王。


    谢之霁冷声道:“若想自证清白,还请二殿下和陈王说出自己手中手帕的颜色。”


    李亦卿和陈王脸色均是一变,竟迟迟说不出话来。


    “怎么,连这种问题都回答不了吗?”乐阳公主冷声道,“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红色!”陈王咬着牙狠狠道,“我这块是红色!”


    而后,他紧紧盯着李亦卿,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跟他说出不一样的颜色。


    可李亦卿只是呆滞地看着他,见他如此,脸色倏地一变,咬紧了牙齿。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竟不是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亦卿突然疯了一般大笑起来,而后,一把将那手帕狠狠扔到陈王脸上。


    “你们竟骗我至此!”


    谢之霁不再管他们之间的内部矛盾,看向莫白,莫白立刻会意。


    “圣上,此种x不能辨色的眼疾多为亲子遗传。”


    咸宁帝此时已面无血色,他摇摇晃晃地扶着棺材,“来人,把这些罪人都给朕拖下去!”


    他脚步蹒跚地走向高台上的座位,最后险些跌坐在龙椅上,一瞬间好似老了十多岁。


    佩刀侍卫奉命上前,将李亦卿、陈王和陈妃架了起来,婉儿望着谢之霁,见他点头示意,便缓缓站了起来。


    “民女燕婉儿,有事启奏。”


    这一声,让所有人放空了、失神了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到了婉儿身上。


    连李欢欢都吓了一跳。


    咸宁帝年老的心神在今夜接二连三地受到打击,已筋疲力竭,可他依稀记得这人是本次的女状元,便撑着抬起了头。


    “你有何事?”


    婉儿缓缓走到正中央,掷地有声:“民女要状告当朝太傅陆同和与陈王勾结,构陷当年永安侯谋反。”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沉闷的氛围,再次响起了窸窸窣窣的惊呼。


    陆同和陡然睁眼,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紧盯着婉儿,如利刃一般。


    咸宁帝也紧紧盯着婉儿,过了许久,向她招了招手,“你且上前来。”


    婉儿不明所以,走到了咸宁帝的身前。


    “原来如此。”咸宁帝看着她,“我还记得你,你是董南淮的女儿,是吧?”


    婉儿:“回圣上,家父董南淮,永安侯是我的舅舅。”


    咸宁帝瞥了一眼阶下纹丝不动的陆同和,缓声道:“你要状告陆太傅和陈王勾结陷害你舅舅,你可知他二人动机何在?”


    婉儿:“回禀圣上,当年先帝重用永安侯,遭到陆同和等世家大族的不满。至于陈王……永安侯意外撞见了他与陈妃私会。”


    咸宁帝脸色一沉,看了角落里的陈王一眼,又看向依旧稳坐如钟的陆同和,慎重道:“你可有证据?”


    “有一位证人。”沈曦和突然站了起来,他朝外道,“把人带进来。”


    沈适之胡子一颤,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还扯进了这种事情里。


    一个瘦弱不堪的男子缓缓进殿,他浑身穿着破布衣服,一身狼狈。


    “草民谢英才,参见圣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不就是谢侯爷那个失踪的儿子,谢之霁的兄长吗?


    咸宁帝眉头蹙起,“我记得你不是忠勇侯府的前世子吗?你怎么是人证?”


    谢英才捏紧了发白的手指,母亲被杀以后,他像一块废纸一般被谢侯爷扔出了侯府。然而,外面也不让他活,陆奇泽和武均一直在找人杀他,他们认为那夜是他设的局。


    几经辗转,他被沈曦和救了一命,又与婉儿做了一场保命的交易。


    “草民可以作证,因为当年勾结陈王与陆同和、出卖军情给老陈王、诬陷永安侯的,便是我的父亲谢侯爷。”


    谢侯爷对袁肃安含恨在心,老陈王与永安侯两军对峙时,是谢侯爷主动充当陈王与陆同和沟通的桥梁。


    “当年,父亲是先帝派去永安军的监军,他曾与我说过当年的事情。”谢英才回道。


    一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咸宁帝额头疼得凸凸直跳,他看向依旧老神在在的陆同和,问道:“陆太傅,你怎么看?”


    “呵呵呵……”陆同和慢吞吞地起身,弓着身子,咳嗽了两声。


    “老臣年迈,已是有些耳背了,刚刚说了什么,老臣听得不大清。”


    婉儿眼神一冷,此人果真是老奸巨猾,还以为耍滑头就能安然无恙吗?!


    “陆太傅,人在做天在看,你坏事做尽还未受罚,放心,老天不会提前收了你。”婉儿冷声道。


    陆同和一向体面,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辈女子骂,还骂得这样难听,气得胡子直颤,“竖子岂敢!”


    李欢欢大笑了一声:“陆太傅,你这耳朵不还是挺好的吗?骂你的话你听得分毫不差。”


    她这么一打岔,众人也都忍不住纷纷笑了起来。


    陆同和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看婉儿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又无实质性证据,心有不屑,“老夫惜才,你科举不易,老夫劝你莫要听信谗言。”


    “何来谗言?”婉儿从怀里取出一沓信笺,“这些,是十二年前你与谢侯爷往来的书信。虽然你曾让谢侯爷烧毁,可兹事体大,谢侯爷为了自保一直保存着。”


    前不久,在谢英才的指路下,谢之霁亲自把这些书信从谢侯爷密室偷了出来。


    婉儿将信呈给咸宁帝,“证据在此,还请圣上过目。”


    陆同和脸色倏地煞白,他紧紧盯着那些信,慌乱地上前跪倒在咸宁帝身前。


    “那、那些不是老臣的东西,定是这些人诬陷的。”


    谢之霁冷冷道:“陆太傅书法精妙绝伦,自创了陆体,想必天底下没有人能模仿您的笔迹。”


    咸宁帝一封一封地翻阅,只觉得额头更疼了,他一掌拍在了座椅扶手上,气得胸口上下起伏:“都是些混账东西!”


    “来人,把陆同和拖下去!还有,把忠勇侯也给朕抓起来!严加审判,朕绝不姑息!”


    天子之怒,流血千里。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里,婉儿忽觉肩上有异。


    她微微低眉,发现有两只蝴蝶不知何时落到了她的肩上,并排而立,翅膀蹁跹。


    婉儿眼睛一热,滚烫的泪水忍不住溢了出来。


    是你们吗?


    父亲,母亲……是你们在天之灵回来看女儿吗?你们看到女儿为你们平反了吗?


    ……


    咸宁十年,是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在这一年的女官琼林宴上,二皇子被废为庶民,陈王谋大逆被诛,两朝重臣陆同和被凌迟处死,其党羽或被斩、或被流放千里。


    同一年,含冤而亡的永安侯终于沉冤昭雪,圣上赦免所有永安军及其家眷,放归家乡。


    而此次事件的幕后功臣,却一反常态地拒绝了所有的嘉奖。


    长乐宫。


    乐阳公主看着婉儿,再三确认:“你只愿做一个翰林院编修?子瞻在江南之行里专门写了你的贡献,你才干出众,再加上此次立了大功,可以做一番大事业!”


    婉儿并不在乎那些虚名,回道:“董家当年收留了我的父亲,他为了报答董家之恩,将我改姓为董,希望我能继承董家世代编撰史书的事业。”


    “其实这些年来,我也曾跟随父亲到处搜集史料,编撰史书。”


    董家家学,董南淮学了个十成十,婉儿自幼也耳濡目染。


    乐阳公主轻叹一声:“你该不会是为了那日的考题,故意不要拥有实权的官职?”


    婉儿:“自然不是,直至现在,我的回答依旧不会变。”


    编撰史书,不仅是家族事业,成为青史留名的史官,更是她的毕生的理想追求。


    乐阳公主笑了笑,“好吧,既是你心之所向,我也便不勉强你。”


    “去吧,子瞻估计等候多时了。”


    皇宫外,依旧是那辆熟悉的马车,黎平笑着朝她招手。


    “没想到,还能接你们一起下朝。”黎平悠悠调侃道,“夫妻一起上下朝,这在历朝历代也是亘古未有的事情。”


    婉儿脸色绯红,谢之霁将她接上车,见她一身蓝色官服,轻笑一声:“这套衣服,我也曾穿过。”


    历朝历代的状元,都是先入翰林院,然后再由圣上任免。


    婉儿取下帽子,疲惫地靠在他的肩上,闷闷道:“第一天上朝办公,好累。”


    她是新人,自然要把前人整理的文书都看一遍,她今日整整看了一整日,眼睛都花了。


    “来,我给你按穴。”谢之霁双手放在她的眼眶外,轻轻揉着。


    “刚刚我见了一个人。董谦,也就是你父亲的养父,已经放出来了。”


    谢之霁一边揉,一边轻声道:“他去了你父母的坟前坐了一整日,然后说他要云游四野。”


    “我给了他一笔钱,派了一个随从照顾他,了却他的心愿。”


    婉儿:“如此,便好。”


    马车缓缓停在董宅,一入门,便见袁肃安背着包袱准备离开,婉儿赶紧将人拦住。


    “舅舅,要不是我们回来了,你是不是打算偷偷地溜走?”婉儿不满地微瞪着他。


    袁肃安尴尬地笑了笑,“事情办完了,我也就回去了。”


    婉儿一怔:“如今您已经清白了,不打算恢复身份了?”


    “嗐,其实我孑然一身,本来就不在乎那些名头。”袁肃安无所谓地耸肩,“之前坚持那么多年,完全是忍不了跟着自己的人受欺负。”


    “现在,事情了结了,我也该回终南山陪着子瞻母亲了。”


    说完,他就潇洒地转身离开。


    谢之霁解释道:“母亲当年去世后,谢侯爷不让她入谢家祖坟,师父便将x她葬到了终南山上。”


    婉儿握紧了谢之霁的手,环抱住他,柔声道:


    “哥哥。”


    “那今后,便由我陪着你,咱们永远不分开。”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不离不弃的小伙伴,这本书是我写的最痛苦的一本了,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不过嘛,因为实在是有强迫症,再加上超级喜欢小谢和婉儿的故事,希望要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这些支撑着我一点一点写完。


    当然啦,还要感谢评论区留评的小伙伴,我是那种超级冷评体,每次发了文后,只能拿着碗,默默羡慕人家热闹评论区,痛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整活,为什么写得不好。不敢想要是没有评论撑着,这本文我要怎么写下去。


    另外,得给一直追文的小伙伴说一句抱歉,这本文历时半年,中间断更了两个多月,换位思考一下,我感觉我都等不了这么长时间,感谢这些小伙伴一路相随。


    最后,在新的一年里,祝大家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也要祝我,写出更好看的文!


    再见啦。


    哦对,希望大家看一看我下一个崽崽:


    《嫁错夫君后》


    【腹黑冷清小疯批太子×前期懵懂后期清醒世家女】


    婚后,谈诺儿发现夫君与婚前判若两人。


    夫君裴临乃王府世子,为人热情舒朗,少年意气,他们相识于花朝佳节,又以书信往来半载,三月前他出征得胜归来,她才迟迟应了他的求婚。


    可如今眼前这个人……虽依旧是以前的模样,可气质清冷内敛,矜贵疏离,对她不冷不热。


    就算在闺阁之内,都克制得紧。


    “有事?”


    晨起,夫君从身后揽住她为她挽发,镜中幽深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眸光清冷,看着熟悉的面容,诺儿心道自己多疑。


    “无事。”


    ……


    不久,娘家父母来信,告知她的夫君早已身亡,催她早日还家,听着大夫的恭贺,上一刻还欣喜的诺儿,下一刻手脚冰凉。


    “有事?”


    夫君瞥了一眼书信,淡淡开口。


    诺儿攥紧手中信纸,压住语气里的轻颤。


    “无事。”


    ……


    太子裴玄卿暗中调查陈王世子被人谋害一案,麻烦的是他还有个即将过门的妻子,为免打草惊蛇,裴玄卿便将人娶了。


    起初,裴玄卿打算逢场作戏;


    月后,他想着带回京做个良娣也可;


    后来……她设局诱他出门,悄无声息地逃了。


    呵,逃了?


    还带着他的孩子。


    ps:一篇打脸真香后的强取豪夺小甜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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