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袁俏俏搬来她的珍藏, 然后又进厨房端来了一些她做的凉拌菜。
怀中抱着一个盆，端过来的时候还在拿着筷子在里面搅拌着，里面是满满一盆的灵肉。
“我早几天运气好, 去买李树树苗的时候碰见了一头肥硕的还没开灵智的黑斑灵羊。”她将这个硕大的占了桌子一半空间的盆放在桌上：“不然你们今天就没有这个口福了。”
古闻天看着眼前这个盆，犹豫着开口：“你这是…将那只羊身上的肉都料理了？”
袁俏俏给言壹分了双筷子, 自己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肉说：“是啊,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感觉多爽？”
朝他也递过来一双筷子：“鬼修能吃灵餐吗？”
古闻天摇了摇头：“有没有小点的碗，夹一点出来，我可以吸食灵肉里的灵气。”
“我去给你拿。”袁俏俏起身道。
“不用不用, 我自己去吧。”古闻天飘到半空对她道。
“也好, 放碗的地方很好找，你进去就能看见。”
古闻天点了点头, 朝厨房飘去。过了半晌, 他端了一个脸盘大小的碗出来, 就看见她们两人已经吃上了。
看见她们哐哐给自己倒酒, 咕咚咕咚像喝水一样喝酒的时候。
古闻天呆了一瞬, 心道：能做成挚友, 果然还是有相通的地方…
人不可貌相。
可是不同于袁俏俏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有说有笑，言壹就显得单调多了, 她几乎没吃什么, 只是一味的喝酒。
开始袁俏俏觉得这是在庆祝, 觉得这是高兴，成功封神谁会不高兴, 踏上修仙路的人，谁不想封神，成为一方属地的神明，可以说通过封神试炼是达到了修道之人的最终目标。
虽然她没到这一步, 但是她真心替言壹感到高兴。
她高举用碗装的酒，喝道：“来，干杯干杯，今天这个好日子，咱们不醉不归。”
言壹举起碗，同样喝道：“不醉不归。”
后来发现言壹不怎么吃东西，只是一味喝酒她虽心中有点疑惑，但也没太在意，言壹平常是一个比较克制的人，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她想在今天尽情的喝个痛快也无可厚非。
这么想着，她又去搬来了几坛珍藏的佳酿。免得酒不够扫了言壹难得的兴致。舍命陪君子，她差点把自己给干趴下。
再后来，袁俏俏实在喝不下去了，在旁边看着言壹继续喝，看着看着她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
她喝了这么多酒，完全没有运转灵力化解体内的酒力，而是任由自己醉下去，并且也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只是不停的，一碗接一碗的喝。
都醉的只能趴在桌子上了，还不忘用手把酒碗往自己嘴里送，喝酒的间隙是不是的摇头，低低笑出声来。
从喉间溺出的声音全是对自己的嘲笑。
袁俏俏晕晕乎乎的，站都有些站不稳，因为喝多了酒脸颊驼红，扶着旁边的柱子指着言壹，脸皱成了一个囧字，问旁边的古闻天：“这…应该是这样吗？”
看着…不像是庆祝，反倒是像在买醉。
古闻天在她两一坛坛开酒的时候就已经在一旁做一只安静的鬼魂了。
袁俏俏实在看不明白言壹的反应，便看着在场唯一清醒的人：“封神试炼，她是出了什么事？”
古闻天语气平淡：“封神试炼嘛，就是你越在意什么越求不得什么，就越出现什么。你和她这么熟，应该能猜到她在里面遇见了谁。”
喝醉了的酒的脑子有些迟钝，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惊讶的下巴都合不上了：“她被试炼地幻化出来的昆仑神君迷住了？爱上了那个幻影？所以现在封神成功了反倒很伤心？”
“…是真正的昆仑神君。”古闻天道：“想不到吧，一场封神试炼竟然可以让以为天神出现在试炼之地，只为考验试炼者。”
袁俏俏更惊讶了，竟然是真正的昆仑神君，那位神君自“混沌乱生”之后就几乎销声匿迹，外界很少再听到他的消息，没想到竟然是去了洛川神陨地。
这么一来，袁俏俏不禁更加好奇言壹遇见那位昆仑神君后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了。
看着喝的烂醉的言壹，深知言壹心中执念的袁俏俏瞬间八卦之心怎么也按捺不住：“你知不知道试炼里发生了什么？快说说，快和我说说。”
古闻天便简单的和她说了说在洛川神陨地里遇见楚君岚之后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袁俏俏喝酒的同时还在体内不断地运转灵力分解酒劲，听完言壹这段时间的经历，不禁唏嘘：“所以那位神君对她的承诺都只是他想离开洛川而骗她的吧。”
“是啊。”
“诶。”袁俏俏叹息一声：“不过她竟然能成功封神，想来她的执也因此化解一些了吧。”
“应该是吧。”古闻天也不清楚：“要不，你先把酒收起来吧，扶她回房间。”
袁俏俏收起酒，吩咐了一个小傀儡将房间收拾出来，费了好些劲才将醉成烂泥的言壹放到床上。
听见她嘴里还在嘟喃：“我知道的，我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不要伤心，言壹，不要伤心…”
袁俏俏看着她，轻轻的叹息，催动灵力，一个小小的法术没入言壹额间，看着言壹昏睡过去：“好好休息吧，睡一觉就不会这么伤心了。”
第二天，袁俏俏天蒙蒙亮就起来盘算着今天要种下多少颗树，结果刚走出来就看见言壹搬了张交椅躺在那。
她走近了瞧这言壹，就听见言壹开口：“起这么早？”
“你也挺早啊。”袁俏俏指了指那放在一旁还没来的级种的李树：“我还有树没种呢。”
言壹坐起来，向她伸手道：“我帮你。”
说着指尖一动就准备用神力刨坑，将那些树都栽了。袁俏俏见了赶忙阻止：“诶，停，停！”
“怎么了？”言壹问。
“要这么栽的话我也会。”说着给了她一把铲子道：“正好你帮我把种树的坑挖了。”
“这不就是个法术的事么？这多麻烦？”
哪知道袁俏俏拍了拍她的肩：“相信我，这样做会对你有好处的。”
言壹不信，但还是照她说的做了。
一共有百多颗李树，言壹挖了一百多个坑。
这一天就这么过完了。
袁俏俏拍了拍手中的泥土，问言壹道：“有没有感觉好些。”
杵着铲子站着的言壹，看着这一天和俏俏亲手栽下的树苗感到一种欣慰，她笑了笑：“是好多了。”
说着揶揄的看向她的好友：“干了一天的苦力，哪有时间想其他的。”
“起码今天一天，脑子是放空的嘛，嘿嘿，我觉得身体力行的去做一些具体的活，最能让人放松舒缓。”
“走吧。”袁俏俏已经往院子走去，朝她招手：“吃饭去了。”
言壹看了一眼挂在天边即将掉下去的红太阳，又看了看细幼的枝丫在微风中摇曳的树苗，露出了一个松快柔软的笑。
她抄起铲子朝已经走出老远的袁俏俏追去：“有什么好吃的在勾着你啊，走那么快。”
袁俏俏回过头站在原地等她：“快点啊，慢死了，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来了来了。”
之后一段日子，封神榜消失封神结束，整个大陆都在津津乐道这次成功封神的几位神明。
所有人都在观望寻找着这位洛川神明的时候，言壹都躲在袁俏俏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葫芦仙居里。
外面的人对洛川神君没什么了解，言壹也从不主动打听葫芦仙居之外的消息。
偶尔袁俏俏会说起她听到的一些八卦，但这些八卦里她们很默契的都没有提过一丝丝关于昆仑神殿的消息。
直到这一天古闻天终于决定启程前往他曾经的老家，古氏仙门。请言壹陪同他一起前往。
言壹才从葫芦仙居离开。
听闻古闻天是古氏仙门的人，俏俏还特意去打听过这个氏族，意料之中的曾经显赫璀璨，天才频出古氏一族现在已经衰败。
甚至不去特意打听，都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这么显赫的仙门氏族。
可想而知，现在的古氏有多落寞。
但古闻天还是决定要回去看一看，三年之期已经快到了，所有的鬼修都归属于冥界，归冥界管辖。
在去冥界之前。他想再和言壹契约结束前去一趟老家，看看古家现在到底是何模样。
有什么他能帮的尽量帮一帮。
言壹戴着古闻天的骨链，一路往古家的方向走去，他们从灵气浓郁的繁华城镇，走向修士不多的小镇，再到只有零星小修坐镇的小村庄，再到一片荒芜的神陨地。
翻越神陨地，终于到了古闻天记忆中的家乡。
即使古闻天心中已经做好了家族已经衰败没落的心里准备，但是当他千里迢迢来到记忆中的故乡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刚到失望。
在翻神陨地的时候，古闻天就表现出明显的忐忑。
又期待又犹豫又有点不知所措。
不停地躲进骨链里，又不停的显出魂体，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翻过这片神陨地就到了。”
“言壹，你觉得我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合适吗？”
“虽然我走了这么久，但我大伯应该还活着，他是我们家族最强的人，离封神只有一步之遥了。”
等到他们终于绕过了那片神陨地，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却让古闻天所有的念叨戛然而止。
他的家乡，千年前的的古氏仙门，他们翻山越岭才来到的地方是一片丛林，茂密的丛林。
别说人了，连曾经的建筑废墟都看不到多少影子。
言壹用神识扫荡了这一片地方，都是空空荡荡除了一眼看到的树木灵草，就是走兽飞鸟。
她都有些迟疑了：“这是你要找的地方？确定吗？”
“…就是这里。”古闻天飘出去，在丛林中一遍遍晃荡寻找，始终找不到那遥远记忆中熟息的气息。
他的身影越来越快，越来越焦急。
“不应该啊，怎么也不应该是这样……”
不应该什么都没有，曾经的古氏仙门多么繁盛，就算落寞没有了人，连曾经的建筑都没有了吗？
怎么会这样？
言壹看了一眼这片密林，又看了看古闻天心神不宁的样子：“我们去这附近看看，打听打听吧，古氏仙门既然曾经在这里繁华过，这片地区总会留下一些东西的。”
古闻天点点头，快速的寻找着这附近有人烟的地方。
离这里最近的小镇都有数百里，他们赶路的途中却是少有的安静。一路上不断念叨的古闻天沉默了。
在即将看不见那块密林的时候，古闻天回头道了一句：“那个时候这里很繁华的。”
“走吧，去打听打听，他们可能只是搬走了。”
这个小镇大多是低阶修仙者，他们找到一位地仙老者。
“前辈想打听古氏仙门？”老者捋了捋胡子道。
“是。不知您老知不知道关于古氏仙门的消息？”
“这一片确实有传说这里曾经出过一个很了不起的氏族，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也只是听说，听说古氏仙门繁盛的时候整个家族里出了几十名仙人，其他各阶级的修仙者更是数不胜数，但是后来后人渐渐资质变差也就不行了。真正让他们消亡却是因为一场变故。”
“是什么变故？”
“害，也算是他们咎由自取吧。”老者喝了口茶道：“后人资质不行面临衰败，老一辈有实力的又要么寿元将尽，要么想更近一步去挑战封神试炼，封神试炼嘛，哪有那么容易过，很多都死在里面了。”
“还有些就是去寻找天地异宝，结果异宝没找到放出来一个魔头。魔头以整个古氏仙门的人为养料，恢复到自己巅峰实力。”
老者指了指不远处的神陨地：“看到那个神陨地了没？那就是故事的结局。”
古闻天道：“那…当年古氏仙门的人，没有一个存活？”
“那就不知道咯。”老者边嗑着瓜子边感叹：“古氏仙门，那是多么大的一个庞然大物啊。他们总不缺天材地宝吧，就这样的存在，在大势将去的时候也是这样束手无策哟。”
第82章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早就知道古家已经衰败，却没想到会这么惨烈，整个古氏家族会消失的这么突然, 这么干净。
古闻天就这么浑浑噩噩飘荡在那片密林的上空，他在洛川之外被困千年, 苦苦熬着, 时时刻刻守着心神不被洛川的强大怨气影响，日夜提防着那些被异化的鬼魂攻击，好不容易能活着走出洛川却没想到已是物是人非。
曾经的一切都已随着时间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将他遗弃在千年之后。
那淡蓝色的身影哀戚的颤动着传来呜咽的悲鸣。
一直支撑着他的那股心气陡然散去, 忽然间他陷入全然的空茫。
家乡已然不在, 留给他的只是一片干干净净的密林，什么都没留下, 连一个可纪念的念想都没有。
他挂念的人和物都已不在, 接下来他应该去往何处, 走向何方？
他这个孤魂野鬼之后该去哪里飘荡？
突然间古闻天身上的力量混乱且往外溢散, 半透明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形态。
言壹见此一步上去, 出手帮他稳住周身的灵力。
这是道心崩溃的迹象。
道心崩溃轻则境界掉落, 重则之后的生涯无法再修炼。
他此时几乎是无意识的飘荡在一根树枝上，整个人的思绪都已经陷入到了情绪的风暴中, 对外界显得十分木讷。
“古闻天, 古闻天！”言壹喊着他, 试图唤醒他的心神。
“醒醒，古闻天, 醒醒！”
他依然显得木讷，单纯的外力似乎都已经不能将他拉出来，言壹想了想，只好冒险从她与他的契约中从识海入手, 依靠神力将他的心神强行从巨大的情绪漩涡中拉出来。
“唔。”古闻天闷哼一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十分难受。
如果他现在不是魂体，恐怕早就吐出来了。
他看向言壹，几个言壹重叠在一起相互晃动，闭上眼睛会感觉好点：“你干了什么？”
明明是鬼此时竟然觉得异常疲惫，几乎要维持不住化形。
“我干了件好事，你应该感谢我，不然你的修炼生涯可能就要断了。”言壹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古闻天此时狼狈的样子：“不管怎么说，能活着走出洛川就很幸运了。”
“你不觉得这份幸运太残忍了吗？”古闻天将脸埋入掌心：“我在洛川苦苦熬了千年，你知道我那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吗？那里常年阴冷，浓郁的怨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袭心神，看了一个个灵魂变异成怨灵失去神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那样，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你知道那种滋味有多熬人吗？”
“能支撑我一直等下去的就是洛川之外还有至亲在等着我，他们还活着，我怎么能死？再怎么着也得活着出来，见他们一面。”
“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好不容易出来了啊~”古闻天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郁的悲伤。
言壹安静的听着，眼眸看向丛林深处透过来几缕阳光，跳跃的鸟鸣不时从远处传来，细细倾听还能听见草丛中传来的细碎昆虫的动静。
从前的繁华换了一副模样继续存在。
“对于你来说，你好不容易从洛川出来，结果曾经的古氏仙门已经不复存在，你心中的支撑垮塌觉得绝望悲哀，这世道对你多么残忍。但如果换个角度来说呢？对曾经的古氏仙门来说，全族经历灭顶之灾，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修仙界销声匿迹，原本不会有后人留下来，但是你活下来了，活下来的还是一名上仙。”
“你对于你的家族来说，遭受了那么大的巨变，现在还能留存下来一个上仙实力的古家人，是多么大的幸运呢。”
古闻天听了这话，原本满是哀戚的面容微微愣住，原本满腔的悲戚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无形间散去了一半。
“而且，那位老者说的也只是听说的，至于当年的古氏有没有遗孤，谁也不知道。只要你还活着，也许还能碰见曾经的古氏血脉，只要发现了还有古氏的血脉，以你的能力扶持他成长应该不是问题吧。”
言壹看着他道：“如果人不太好找，那么物件呢？好的法器可以变更不同的主人一直流传，作为曾经赫赫有名的家族，即使人不在了，那些底蕴总不会平白消失吧。”
“你还可以去搜寻从前古家的法器用具啊，应该还会有一些流传下来。”
“情绪只是一时的。”言壹劝道：“不要被一时强烈的情绪迷惑双眼，虽然古氏仙门很可惜，对你来说这个结果让你痛苦，但也许事实并没有一眼看上去那么遭。”
说到这里，古闻天沉默了好一会，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认同道：“你说的对。”
他看向这片丛林，虽然依然觉得难过，依旧为故人的离去感到悲痛，为家族的惨烈感到心痛。
但比起刚刚显得振作了一些。
是啊，他还活着，他也是古家的人。
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了，但他还活着。
古家依然还是他的根，他依然可以为了家族而活，虽然它已经没落，但他还是古家人。
他还活着。
他是古家那颗耀眼的星遗落千年的余晖。
他这么多年来有所有的坚持和努力都不是白费的，他活着走出了洛川。古闻天擦干眼角的泪花，收拾好情绪站起来，对言壹道：“言壹，多谢。”
言壹不甚在意的笑：“人总要往好的方向想嘛，这样才能自己给自己希望。”
古闻天看着古氏仙门的旧址：“再过几个月就到三年期限了，我不回去了。”
言壹挑眉，不怎么惊讶：“你打算留在这里。”
“嗯，接下来的几个月我想留在这。”
“几个月后解除契，我不想再来这里一趟。”言壹皱眉，离洛川，离葫芦仙居都太远了。
古闻天想了想，选了个折中的地方：“那么我们冥府入口见？我们在那里解除契约？”
提到冥府，让言壹想起了那段独自在冥府镇守的岁月，一时间冷涩的感觉一阵阵往心口涌。
嘴角又挂上几分自嘲的笑意。
冥府么？
好久没去过了。
其实她也不怎么想去冥府，所有和昆仑神殿有关联的她都懒得去。但是看着古闻天转身就钻进了那片丛林。
她纠结了片刻。
啧，算了。
去一趟就去一趟吧。
她朝古闻天传音：“好，我们冥府见。”
几个月后，言壹如约到了冥府入口，看到已经等在那的古闻天。
言壹见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分别的时候显得更沉稳了一分，不禁道：“恭喜啊，修为更上一层楼了。”
“托神君的福，在那里我感到了久违的安宁。”古闻天拿出一把已经有些腐朽的剑柄：“这是我之后在那片地方找到的，已经没用了，留着也是个念想吧。”
他指了指剑柄上一个简单的有些褪色的蛇形图案：“这是古家炼器师炼器的标志。”
言壹打起来端详片刻，可以从蛇形图案里感受到一丝丝微弱的特殊气息。
曾经鼎盛一时的修仙氏族，可能他们有独特的锻造法器的手法。
“如果你以后找到了以前古家的法器，可以给我留一件吗？”
“当然可以。”古闻天欣然答应。
他们解除契约，古闻天拿回他的一缕神魂与言壹道别，走向冥界。
正当送完古闻天准备起身来开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熟人。
她微愣，正准备当做不认识速速离开的时候，对方已经发现了她，并且朝她这边过来了。
言壹没辙，只好上前打招呼：“曦瑶神君。”
曦瑶打量着她：“哎呀，是…言壹呀。我说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
言壹其实有些意外，曦瑶时隔这么多年，她离开昆仑神殿消失这么多年，再次见面她还能准确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不过，昆仑的人能知道自己的心思，曦瑶神君和昆仑神君走的那么近，她也会知道自己的心思因而记住自己也不奇怪。
言壹不太想回想那些，面对曦瑶点了点头，礼貌笑道：“神君竟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荣幸。”
曦瑶还在打量着她：“呀呀，这是封神了呀，现在我也应该唤你一句神君了，恭喜恭喜，洛川神君。”
新晋的神君曦瑶都已经见过，除了那位十分低调的洛川神君，这么看那位神秘的洛川神君大概就是眼前的言壹了。
言壹不奇怪曦瑶能猜到她此时的身份，她并没有刻意掩藏自己。
虽说打了招呼，但她与曦瑶之间她自觉也没什么好聊的，寒暄几句就准备分别。
言壹是想走，但曦瑶似乎对她兴趣很浓，不停眼含惊叹的打量着她，拉着她的手问出的话却让言壹摸不着头脑。
“对了，你现在和楚君岚好了吗？”
言壹皱眉：“什么？”
接着她想到了封神那一天失约的某人，想到被哄骗的自己，冷笑道：“什么叫我和他好了？”
她看向曦瑶，这么问是在嘲讽？
见言壹脸色不妙，曦瑶心中升起了困惑：“楚君岚…他没去找你？”
这回轮到言壹不说话了，她只是盯着曦瑶困惑的脸色看。
“他找我做什么。”
“他没去找你吗？”曦瑶嘀咕了句：“那他这几百年不见踪影是去干什么了？”
言壹失去耐心，她实在没兴趣在这里谈论楚君岚，关于那人的任何消息她都不想听，也不想聊。
“曦瑶神君如果想找人，大可以直接去昆仑神殿，何必绕弯子来问我？洛川还有事，言某告退。”
说着，言壹转身就走，却被曦瑶拉住。
言壹嘴角抿成一条线，看向曦瑶的眼神多了些晦暗冷峻。
看出言壹脸色不善，曦瑶连忙摆手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
曦瑶看着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禁困惑道：“到了现在，你依然什么都不知道吗？他还是什么都没告诉你？”
言壹看着曦瑶，也是一脑袋问号：“告诉我什么？”
看到言壹这个态度，曦瑶不禁有些无语，嘀咕一句：“那人怎么搞的？”
曦瑶叹了口气，看着同样有些懵的言壹，叹了口气念叨一句：“诶，就算我帮你们一次吧。”
她想了想和言壹道：“这些年你有见过楚君岚吗？他好像一直在找你。”
言壹皱眉：“一直在找我？”
“嗯。”曦瑶点了点头：““混沌乱生”之后你留在昆仑神殿的魂灯熄灭，他曾来过冥界一趟。来确认你的魂魄有没有来过冥界。”
“在得知你的魂魄没有回归冥界，你可能没有陨落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找你。甚至连自己的神殿都不管了，满世界的找你。”
说到这里曦瑶又问她：“你真的没见过楚君岚？没道理他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你的踪迹啊？”
言壹想起在洛川试炼的时候他曾说过，他说他找过曦瑶神君，他说他在找她。他说他很在意她。
当时，她没信。
一面在寻找她，说很在意她，在洛川时，他承诺的那么好。
听曦瑶神君这么说，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么？
他原来…很在意自己吗？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为什么在封神结束之后，他不来见她？
楚君岚，让她看不明白。
她不能理解这割裂的行为。
也许，他说的在意并不是爱人之间的在意吧。或许他心中一直认为她是个可靠的下属，并没有想过要和自己有什么别的关系。
言壹道：“我见过他，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没有谈到这些。”
“那…你们谈了些什么？”
“…也没谈什么。”
“诶呀，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真的是急死我了。”曦瑶神君道：“所以你现在都不知道他一直很喜欢你吗？他到现在都没有把事情的原委和你说清楚？他为你做的那些事，他一件都没有跟你提过吗？”
曦瑶一看言壹现在的眼神就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不知道楚君岚那个人怎么搞的，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是不长嘴呢？
作为现任冥界的孟婆见过那么多的亡魂。那么多的痴缠。
如果向他们两个这样下去，这两个痴情人怎么也走不到一块去。为了不辜负这么一段她一直看在眼里的真情。
她决定这次她就多一次嘴。也算做件好事吧。
“这话由我来说可能有些不合适，但是吧，你们两个人看着实在是让人着急。”曦瑶看着言壹，颇有些感叹的道：“我也不了解全部，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吧。”
“你在合一境的时候，是不是遭遇过一次围剿，险些死亡？”
言壹想了想点头道：“是，那一次我也以为我会死，没想到…你会这么说，难道当时是他救了我？”
曦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起自己与楚君岚：“虽然我与楚君岚都属于神君，但是我们分管的职责并没有太多交集，我真正和昆仑的神君有联系，就是从你那一次濒死开始。”
“当时你手上很重，生机将尽。他找到我，请我为你施法保住你的生机，并将神魂强行禁锢在你的躯体里，他则去找来一株五千年人参果，为你把将断的生机强行续上。”
曦瑶看着面露震惊的言壹道：“作为孟婆，强行留下别人的魂魄是违规的，这会让我承担业力，像咱们这种级别的存在，一旦承担业力都是很苦的劫难。所以作为我出手的条件，我要求楚君岚替我承担这份业力，并且你来冥府替我镇守百年。”
曦瑶抱胸，有些苦恼的表情：“你知道的，冥府府君是个苦差事，我经常找不到人来干这活。这真是让人苦恼的一件事。”
这么说着曦瑶又开始感叹：“哎呀，说真的，神君你在的那些年我真的是很省心啊，那段时间外界的生魂很少有能度过你那关的，少让我操了好多心呐。现在很难找到一个向你那么可靠的府君乐，诶，你在的那段日子真是怀念那个时候啊。”
言壹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关注曦瑶是不是在夸自己。
曦瑶和自己说的这件事，完全超乎了她的意料。
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在背后这样的帮自己。而那个人竟然似自己一直敬仰倾慕的人。
忽然间，她又想起了一直没有出现的楚君岚。
他会不会…不是不想来见她，而是出了什么事？
如果是要承受业力……
“曦瑶神君，我想问问，承受业力会怎么样？”
“哦，承受业力只是一种说法，也可以说是天道的处罚，形式会有很多种，也不会有准确的时间。”
刚说到这，言壹就朝昆仑的方向飞了过去。
“还有啊，你可能不知道在神殿的时候…诶，诶，洛川神君，我还没说完呢。”曦瑶在身后喊道。
言壹停下来，转身朝曦瑶行了个礼：“多谢曦瑶神君告知，只是我现在急需去确认一件事，来日定来好好拜访神君。”——
作者有话说：入V了，很开心。
感谢一直陪着我的各位小天使。
来，在这一章底下发条评论，我给你们发红包。
第83章
曦瑶看着言壹消失在远处的背影, 撅了撅嘴自语道：“喏，说出来不是很简单吗？死憋着是要干什么呢？”
做过的事就要告诉对方啊，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你做过呢？
她看着昆仑的方向, 也不知道楚君岚在不在昆仑，这下子这两人应该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
曦瑶自觉做了一件好事, 她脚步轻快的朝冥界走去：“今天又是积德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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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的寒风吹打在脸上, 言壹站在昆仑之巅看着不远处熟息的神殿。相比几百年前她在这里的时候，此时的昆仑神殿显得萧条破败了一些，往日里鱼贯而出的仙侍来来往往, 神殿周围还会围绕着一层薄薄的独属于昆仑的金色气运。
现在她站在这里好一会了, 也只看见零星几个仙侍在外走动。神殿之外那层淡淡的金光不见了，只剩下不断呼啸的寒风。
整个昆仑神殿看上去像是一个委顿于冰雪寒风中年久需修的房子。
她走下山颠, 慢慢朝着前方的神殿走去。
察觉到有人前来, 这些面生的仙侍打量着看上去像个凡人模样的言壹, 狐疑的互相看了一眼, 仙侍朝她恭敬道：“阁下来昆仑是有何事？”
“我来找昆仑神君。”她看了一眼他们背后的神殿道。
仙侍们之间交换了一下眼色, 回言壹道：“神君不在神殿, 阁下找我们神君是有什么事吗？”
不在神殿么…
言壹眉头皱了起来，也不在他的神殿吗？那他去了哪里？
“那符筠呢？他在不在？”
仙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人会直称符筠仙君的名讳, 可能是符筠仙君认识的人。
“符筠仙君在神殿, 我这就去传话。”
言壹点了点头：“好，麻烦了。”
不久, 符筠从神殿走出来，当他看见站在神殿门口的言壹不禁愣了愣，脚步放缓看了言壹好几眼，语气有些微的迟疑：“你是…言壹…？”
言壹笑了笑, 朝符筠道：“好久不见，符筠。”
符筠又将她打量了一遍，笑道：“好久不见，符某现在是不是也应该称你一声神君了。”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仙侍咻的，都朝她看来。
言壹摆了摆手，朝他道：“我来这里是有些事想确认，不知你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没问题。”符筠点点头，将她往里请：“我们进去说。”
言壹跟着符筠走进神殿。
留下仙侍们在外面窃窃私语：“那个女子是位神君呢，真看不出来。”
“是呀，都没见过。”
“诶呀，神君那么多，我们没见过也正常啦。”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神君，好像和符筠仙君挺熟的样子。”
“她当然和符筠熟了，那位神君之前就是昆仑神殿的人。”桑落从外面回来，恰巧看见言壹和符筠一块走进神殿，不禁就说了一句。
“那位神君之前是昆仑的仙侍？”仙侍想了想：“那她是这一次封神榜现世才封神的？”
“我听说洛川神陨地出了新神耶，好几年了，都没人知道洛川的神明长什么样，会不会…就是她？”仙侍看向桑落问道。
“待会见到符筠仙君问问他呗。”桑落挑了挑眉。
也看向言壹消失的方向。他们的神君自她离开神殿后就一直在寻找她。
楚君岚在她的印象中向来都是分得清楚轻重，沉稳内敛的一个人，她自从来了昆仑神殿起，从未见过神君对一个人如此疯魔过。
为了找她连神殿都不管了。全心全意满世界跑就为了可以找到她。
傻子都能看明白言壹对于楚君岚来说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
现在还把自己搞成了那样，而这个人冷情到这几百年间从没有回过一次神殿。
对他更是一句问候都没有。
桑落其实有些替他们的神君感到不值。
现在神君渺无音讯，她来神殿又是想干什么呢？
桑落叹了口气低声呢喃：“希望她是来可以帮一帮神君的吧。”
走之前桑落看了一眼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位仙侍，特意叮嘱了一句：“待会见到那位神君，你们用心点，她可是我们神君的心上人。”
这一个爆照消息“轰”的一声在他们几个人之间炸开。
这下子都不是窃窃私语了，八卦的心瞬间被点燃，一个个眼睛放光的看着桑落：“属君，这位神君和我们神君是…。”
丢下一个重磅炸弹，桑落便佛了佛衣袖，有些坏心眼的笑：“你们待会去问符筠仙君呗，他是神君的近侍，知道的可比我多多了。”
留下一堆在寒风中惊呆了的仙侍们。
且不论外面的人怎么看待言壹。
符筠一路引着她走到了神殿的大厅。
言壹接过符筠递过来的茶水，听他开口：“还记得这里吗？”
她扫视了大厅一眼，房间内的陈设还是和她在这里做仙侍时一样，几乎没怎么动过。
“记得，这里的陈设几乎和那时候一模一样，好像都没动。”
符筠点了点头：“是一直没动过，这些年神君很少在神殿，神君不在神殿，我们遣散了一些仙侍。”
说着，他指了指外面那些仙侍，问言壹：“都不认识吧。”
言壹看向外面：“是呢，都是生面孔。”
“神君一直不曾回归神位，神殿这些年不似之前光辉，很多仙侍都走了，这些是后来来的了。”
他看向言壹问道：“言壹神君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不在神殿？”
言壹端起茶小酌一口，没有搭话，她虽然心中已经有答案，但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答这话。
“这几百年，他一直在找你。”
符筠看着她，眼中隐隐有几分言壹看不懂的情绪。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知道他在找我。”言壹道：“那几百年，我过得也不轻松。”
符筠静默了一会，开口道：“言壹神君，你或许不知道，他有多看重，在意你。”
言壹又想起了在洛川，他们新婚夜那一晚楚君岚对她说的话。
她抿紧嘴唇：“他人呢？既然找了我几百年，怎么现在消失了？”
符筠似是想到了什么，闭了闭眼低声道：“他没回来。”
“那他现在去了哪里？”
“他没从洛川回来。”符筠眼中再难掩饰情绪：“我们只找到了他的肉身。”
“他没从洛川回来？！怎么可能。”言壹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他在最后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会回不来？她都好好地，他怎么会有事？
而且如果他消陨在洛川，她又怎么可能可以成功封神？
“我们找到了他的肉身，只找到了他的肉身。”符筠道：“他的神魂，至今没有下落。”
符筠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回响，她有点迟钝，好似有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她喃喃着又问了一遍：“只找到了肉身？神魂…为什么没回来？”
符筠摇头：“不知道，我们用了很多方法寻找他的神魂，可惜这几年过去了都毫无音信。”
“你们找到的只是肉身？那…当时他的肉身在哪里？”
“察觉到神君的异常，我们是好几天之后才赶到洛川的，那时候他的身体都被周围疯长的野草掩盖了。”
言壹胸口有些发闷，她有些坐不住了，问符筠：“他的身体在哪？带我去看看。”
符筠见她神色难得的显得有点慌乱，紧张，点了点头，起身给她引路。
“神君跟我来。”。
符筠带着她走到一间密室。
“我们没有对外公布神君的状况。”符筠道：“神君的状态一旦公布，会引来很多麻烦。”
言壹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跟着符筠走进密室，入目便是楚君岚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平躺石床上，双手放在身侧，他双眸紧闭，薄唇轻抿，面色有些苍白，安静的躺在那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言壹忍住不住靠近，再靠近。
可即使她靠的再近她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虽然心还在跳动，却已经无法唤醒他。
为什么会这样，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她已经成功封神，为什么还会这样？
最后她蹲下身，抚上他的手。
好冷的手。
自责就好像涨潮的海水，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
如果当时，她能放出神念去找一找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他的神魂没有回来，是不是还留在洛川了？
如果她这几年常去洛川走走，是不是就能发现昆仑神殿的仙侍在寻找他们的神君？
言壹的眼眸沉了沉。
如果是在洛川，那她就算把洛川翻个底朝天也绝对要把他的神魂找出来。
“他曾经跌落到洛川神陨地，应该是在封神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言壹道：“他的神魂可能还留在洛川了。”
＂神君知道线索？”符筠道。
“我在洛川封神试炼时，和他一起。”
言壹这话一出，符筠有一瞬的惊讶，很快又是了然的表情。
她能在洛川封神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更让他惊讶的其实是神君也会出现在洛川的封神试炼中，这种经历他从未听说过。
从来没有听说过已经封神的神君会在别人封神试炼的时候进入神陨地，这种经历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符筠看着言壹，陷入沉思。
以言壹对神君的感情，她的封神试炼，会让神君进去…也不是没可能。
很可能神君的神魂就是在封神的过程中出了差错才不知所踪的。
“既如此，我们神君的神魂，还请劳烦洛川神君您帮忙寻找一下。”符筠朝她双手抱拳，鞠躬九十度行了个大礼道：“昆仑神殿，感激不尽。”
在言壹的印象中符筠一直是一个有点高傲的人，没想到换了个身份竟然也可以看到符筠谦卑的一面。
言壹神情有些严肃的将他扶起：“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他，一定。”
符筠看了一眼言壹握紧楚君岚的手，点头道：“好，多谢言壹神君相助。”
“你客气了，好歹我也在这里做过几百年的仙侍，对昆仑还是有些感情的。”
符筠笑着点了点头，似乎言壹的到来让他松了一口气：“好。”
言壹亲戚了一直压在她心底的一个问题，她问到：“符筠，我心底一直有个疑问，不知你能不能为我解答一二。”
第84章
符筠听了言壹的询问, 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你想知道的话，就跟我来吧。”
他将她带到了楚君岚的书房，符筠将书房门打开, 侧身对言壹道：“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进去看看吧。”
言壹将视线看向书房之内。
这上面的摆设上面都铺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符筠拿手在鼻子边扇了扇：“神君一般不允许别人进他的书房, 所以我会隔一段时间才来这里施一个清尘诀。”
言壹点了点头。
“如果是你的话，进书房应该是没关系的，进去看看吧, 你会有答案。”
言壹看着符筠露出一种有些狐疑的表情, 之后又像是半开玩笑一般说道：“诶呀，自我今日再进这个神殿, 跟几百年前比好似不是一个神殿一样。为什么你这些话在几百年前我还在神殿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
“那时候我在这里感受到的只有冷淡, 排挤, 以及无止境的别人不愿意做的棘手工作。从昆仑神君到你到普通的仙侍都是那样的态度。我来了这里那么久, 却始终没办法很好的融入这里。”
她看向不远处的正在工作的仙侍：“如果那时候你们是这样的态度, 我何至于走到那一步。”
符筠微低着头, 似乎是有些愧疚：“那个时候，我很抱歉。其实你能来神殿, 神君是很高兴的, 虽然他没说, 但是只要熟息他一点的人都可以看的出他很高兴。”
“如果没有那则预言，我相信神君对你的态度绝不会那样冷淡。”
“什么预言？”言壹皱眉问。
“密枢上神曾给你断过一句：“你将为情而死。””符筠接着说：“神君为了规避这则预言, 才始终对你显露出冷淡。他不想你有事，也知道他在你心中很重要，他希望…他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你不再对他用情。”
“他其实很在乎你。”符筠又强调了一遍：”不然不会在知道你还活着的时候苦苦找寻你数百年。”
因为一则预言吗…
她想起了她离开神殿前死亡的经历，到头来这则预言还是应验了, 他以为的规避，实则间接促成了这则预想的应验。
言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算了，都过去了。
如果没有这场旷日持久的波折，她可能也不会踏进封神试炼。
福祸相依，因果得失皆是命运。
“你先在这休息吧。”符筠见她没再说话：“神殿还有些事要处理。”
言壹点了点头。
随后符筠将房门关上，退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言壹一个人，她细细的扫过这里的每个角落。
这才发现，从前自己虽然在这里呆了那么多年，但每次来到书房的时候她都是低着头的。
她好像从来没有仔细的看过这间书房。
那个时候为什么从来没看过这间房间呢？
言壹坐在书房的矮榻上，想起还是仙侍的时候，因为太过爱慕太多敬重，以至于卑微，以至于不敢，她在楚君岚这里从来都是拘谨收束的。
因此从没有察觉过，他看向自己的眼眸有没有过暗藏的深意。
现在想起来，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感觉在昆仑神殿的那段时间是她最压抑自己的一段时间吧。
压抑的都不像自己了，难怪会入执，难怪会痛苦。
符筠说，这里会有她想知道的答案。
整个书房内，是一张矮榻，一张书桌，窗台边有一个蛇形摆台，身后的木柜上随意的摆放了一些瓷瓶，一些盒子和书籍。
她的手略过书桌上一排笔架，想起之前楚君岚坐在桌后椅子上和她说话的模样。想起他坐在这办公，写字的样子。
想到此时的他肉身与神魂分离…
言壹眨了眨眼，将注意力放到立柜上。
注意到柜子上有一个没有盖紧的盒子，伸手将它拿下来，等她掀开盒盖，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粉红色的鹈鹕傀儡。
这是…粉红？？
她将它从盒子里拿出来，双手捧着它。
眼前又闪过之前的回忆。
她以前在神殿的时候，那些仙侍瞧不上她凡人出生，总是明里暗里的排挤阴阳她，久而久之她也不屑于他们为伍。
她总是一个人，开心的时候一个人，难过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除了工作，她在这座看上去很是宏伟的神殿里做的最多的事就修炼，然后就是发呆。
而粉红，这只不知道来历的鸟妖常常会在没什么人的时候来找她，算得上是她在神殿唯一的好友。
言壹皱着眉，陷入沉思，她的记忆中粉红是一只鸟妖，她想过它可能是昆仑神君豢养的宠物，却没想到粉红就是楚君岚。
她仔仔细细看着粉红，研究了很久才发现这是一只相当珍贵的拟真傀儡。
粉红的体内本身就储存了大量的妖力，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灵珠嵌入它肚子羽毛里的卡扣里，在附上一丝神识。
在体内储存的大量妖力下，看上去就是一只真实的鸟妖。不可以去检查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没想到粉红竟然就是楚君岚。
她联想到那些年与粉红的相处，每一次她难过时它的安慰，还会嘴笨的逗她笑，她有时候有开心的时候也会和粉红分享。
想到这，言壹如站在暖阳之下，温暖洒落在她全身。以此同时酸涩也在心中发酵。
她抚着粉红的羽毛，又想起了那一晚新婚夜。
他那晚说的都是真的，而她却没有相信他。
言壹将粉红抱起来，额抵在它柔软的羽毛上轻轻的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才珍重的将它重新放回盒子，将盖子盖上放入柜子。
随后，她来道书桌边，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北境杂谈》。
另一本，《修仙界的那些事》
最后一本，《孙二娘与段大郎的甜蜜爱情》
言壹：“……”
哦～～
言壹看着这三本书不禁笑出了声。
他原来喜欢看这样的书啊。
她随手拿起那本《北境杂谈》翻了翻，从里面滑落出一页纸，言壹伸手将它抓住放在手心看到上面的内容的时候当场怔住。
言壹盯着手掌心大小的纸。
这是一张满是褶皱的纸，诸多磨损，边缘处还被人精心那纸条包了边，看得出这张纸的主人十分爱惜它。
左下角还有一些已经磨损了的血痕。
她双手将它拿起来，凑在眼前瞧着。
仔仔细细的瞧着。
瞧着瞧着竟把眼睛给瞧红了，拿着这张小小画像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的眼睛好涨，好酸。
这张小像上画着的是楚君岚。
这是她的小像，她花了她第一次挣到的灵石请人给她画的一副小画像。
她记得上面每一根线条的笔触，每一条线条的弧度，构成了这幅只有七八分像的小像。
普通的纸，普通的画功，普通的小像，是她少年时期特别特别珍重的东西。
有一天它丢了，隔了这样漫长的时间她却在画像之人的桌上她再一次看见了它。
在这一刹那，所有的一切她都明白了。
她还记得这张画像是怎么丢的。
那一次她被一只妖兽贯穿了身体，身受重伤，在失血过多意识恍惚之际，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一定死定了。
当时她手中就死攥在这张小小画像。
后来她昏迷了过去，再后来她醒了，她手中攥着的画像不见了。
她现在还依稀记得当时她还因为画像不见了难过过一段时间。
没想到…没想到…
那一次救她的人就是楚君岚，她一直以为那是她自己扛过来了。
原来那么早吗？
原来他一直在看着她吗？
在她少年刚入修仙界时，到她修到合一境，都是他将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他原来一直在暗处帮助她啊…
越是这么想，言壹心中越是发闷的难受。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言壹捂着眼低低的笑着。
她以为她这一路走来无数次涉险，那么多次拿着自己的命去争取那些别人唾手可得的资源，不知道多少次命悬一线。
这么多年她都有惊无险的走过来了，她以为是她命大，她以为她能平安走到现在是自身运道加身。天道偏爱。
原来是遇见了心软的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她身后一直就站着一位沉默的护道人。
原来她身后一直站着一位愿意无条件给她兜底的人。
原来她一直敬仰的昆仑神君也一直是她修仙路上的贵人。
原来他没有骗她。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可是啊，言壹啊，你干了什么啊。
你都干了什么啊…
此时言壹心中的悔恨因内疚惭愧到达顶点。
她想起在洛川的种种。
她想起了初次采补他时他那样不发接受的态度，想到了他靠在椅背上因她的羞辱而默默流眼泪的场景，她想到了他因她的戏弄忍不住崩溃哭泣的脸。
想到后面他日渐消瘦的身影。
在他最脆弱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面对的却是她带着怨恨的恶意羞辱玩弄。
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啊…
言壹闭上了眼，心疼让她眼泪直流。她陷入了深深的悔恨。惭愧与自责撕扯着她的心灵，让她煎熬着倍感痛苦。
半晌后，她咬牙切齿的骂道：“言壹…你真浑啊。”
相比于知道真相的言壹内心愧疚挣扎，情绪翻涌不停，另一边却是另一种兴致勃勃的吵闹不休。
另一边，刚走出大殿的符筠就被一些新来的仙侍们团团围住，一个个眼睛发亮的问着今天听到的头条八卦，重磅爆料。
“符筠仙君，刚刚我们听桑落属君说，刚刚来找咱们神君的那位女君是咱们神君的心上人？”
“真的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符筠仙君，你一定知道，说一下嘛。”
“额…”符筠斟酌着语言，心中把那嘴巴没把门的桑落属神骂了好几遍：“这个，是吧，应该是。”
“哦~原来真的是耶，那，那咱们神君和那位女君已经在一起了吗？”
“那位女君是谁呀，真的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洛川神君吗？”
“诶，符筠仙君我们听说那位女君原本也是我们昆仑神殿的仙侍呢，是不是他们那个时候就在一起了呀？哇，肯定好多故事，符筠仙君你快和我们说说呗。”
听到这里，符筠又在心里把桑落骂了好几遍，这个女人真是…
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他们的故事还正发生着呢，等发生完了我再和你们说咯。”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仙侍们散开些，他还要事务要处理。
还有几位特别好奇的被符筠瞪了几眼便也老老实实散开了。
但无疑，这个事足够在神殿流传一阵子了。
第85章
自从去了一趟冥府入口, 送古闻天去冥界后，袁俏俏就发现言壹总是时不时的走神。
原本她对于她的属地洛川整个就是个放养式管理，任由修士去洛川那片荒地开荒, 这封神结束都好几年了，她连个对外公布的神殿地址都没有。
那传说中的洛川神殿更是影都没有。
对于外界来说, 洛川神君就是一充满神秘色彩的神秘人,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但是自从那天从那回来后，她竟然天天往洛川跑。
天天往洛川跑就算了，言壹还会天天往她这个葫芦仙居跑。
往她葫芦仙居跑干嘛呢？
喝闷酒。
袁俏俏神情严肃的盯着又来找她讨酒喝的言壹。
不对劲, 这段时间的她很不对劲。
“来, 你老实交代，你那天去送古闻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袁俏俏盯着她问道。
言壹摇了摇头, 喝了杯酒：“没发生什么事。”
“没发生什么事, 以你的性格能天天跑我这来喝酒啊？”袁俏俏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一排的坑, 她珍藏的酒都快被这个人喝完啦。
“真没什么事。”言壹这段时间只要想到楚君岚, 她都觉得心口难受的很：“俏俏, 我…做错了一件事, 错的很离谱，大错特错。”
袁俏俏问她做错了什么事, 她却没再往下说。
隔了好一会才道：“我早两天去了一趟昆仑神殿。”
俏俏正在倒酒的手微微顿了顿, 等着她的后文。
“楚君岚的神魂失踪了。”
“神魂失踪了？神魂…还会丢啊？”袁俏俏看着她：“你因为这个自责啊, 这也不算你的错吧，你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言壹摇了摇头。
“神魂和肉身分离, 这种情况是很少。”她的语气有些苦涩：“但他就是发生了。我在想，如果我封神那天是我主动去找他该多好，也许这样，他就不会神魂和肉身分离了, 也许我当时就去找他，或许有机会可以阻止。”
袁俏俏不知道应该怎么劝，不自觉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也怪不到你呀，你当时又不会知道他会这样，他的神魂有没有线索呢，知不知道去哪找？”
“应该是在洛川，他的身体是在洛川找到的，神魂应该也在洛川。”言壹道：“我这些天都会去洛川，去感知洛川全境，可无论我怎么感知都没有办法找到与他相似的气息。”
“他到底在哪里？”
袁俏俏微微叹了口气，安慰道：“别急，只是失踪了，也许过段时间他就自己回来了，或者再过段时间就有关于他的线索方向了。至少你现在知道他不是故意和你失约，他没有骗你。”
言壹背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得去找他，我一定要找到他才行。”
“可是，他到底在哪里。”
离了身体的庇护，神魂独自飘散在外总是脆弱的。
她现在不敢想楚君岚此时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神魂失踪，会不会遇到什么。
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万一被人利用，被人镇压，或者…
言壹闭上眼，她得尽快找到他。
尽快找到他才行。
袁俏俏看出了言壹的焦灼：“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好歹是个天神，就算是神魂也没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
“嗯，但愿吧。”
————
经过这些年的修养洛川这片土地已经从荒芜变得充满生机。她曾经在幻境中见过的美丽山川，那些美丽的色彩又重新回来年复一年的描绘着这片历尽沧桑的土地。
大批寻找机会的修士来到这片没被开采的土地寻找机缘。
他们自发的在洛川聚成了部落，慢慢壮大成了城镇，现在洛川已经在南北形成了两大城镇，一座名星城，一座名白塔。
言壹只会定期出现与这两座城的主事沟通一些要务。过去好些年了，洛川都渐渐繁荣起来了，楚君岚的神魂依然没有下落。
原本她会非常频繁的用神力去感知整个洛川，试图寻找到他的痕迹，很遗憾，她没有一点点发现。
而昆仑神殿那边也终于请到了一位追踪非常厉害的神寻找楚君岚的下落，最后虽然没有确定具有的位置，但是却明确了楚君岚的神魂是在洛川。
符筠想派人来寻找，却又不想张扬，便派了几个人暗中寻找。
洛川太大，又是一片荒芜的区域。
在神力感知不到他的气息的情况下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既然神力无法察觉楚君岚的气息，那就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用脚丈量着一寸寸寻找。
找遍洛川的每一个角落，看看能不能找到属于他的踪迹。
前面不远处就是这些年新形成的一个小城镇，寒泉镇。离这个小城镇几里远的地方就是一大片天然寒泉，里面的水常年保持在零度一下，寒泉正好适合一些珍贵的灵植生长。
那就是寒莲，冰晶草等寒性灵物。
普通的寒莲虽然没有七彩寒莲那么珍贵，但也是上佳的灵物了，可以用在修士生活的很多方面。
这个小镇四周都很荒芜，从形成聚落到现在也只有七八年的时间，也就最近一两年外面的人才慢慢知道这个小镇盛产寒莲和冰晶草。
所以它这连一个仙人都没有，有的只有两个合一境的修士，他们是一对好友，数十年前洛川诅咒消失，重新可以进入，他们便相约来了洛川开荒。
好运气的发现了这处寒泉，他们二人就在这里落了跟，研究着从外面买来寒莲的种子，将寒莲种下去。
苦心经营了十多年，这些娇惯的灵植竟然被他们大批量的养殖成功了。
言壹这次来这个小镇，一来是来这逛一逛，带一些这里品质上好的寒莲回去，二来，也是留意寻找他的神魂。
她觉得像寒莲这样应用比较广泛的灵植多备一些总没有坏处。
比方说，将寒莲的莲子炼化后刻上法纹就既是一件小法器又可以很好的在暑气旺盛的地方降温了。
言壹慢悠悠的闲逛着，寒泉镇人口不多，大多数都是中高阶的修士来这里贩卖寒凉赚取灵石。
偶尔还能看见一些刚刚踏入仙途的炼气期修士。
看着他们普遍年轻的面孔，言壹不禁挑了挑眉。
只是寒凉是珍贵的灵植，即使年份低的寒莲对人也有比较强的侵蚀，长时间和寒莲接触不是低阶修士能够承受的住的。
她慢慢的逛着，走到了那著名的寒泉附近，站在这里都可以轻松看见不远处一大片的寒莲，感受到那边浓烈的寒气。
这边的温度比别处要低很多。
“仙子，要买寒莲吗？”这里有些小摊主摊位上卖的都是寒莲，言壹上前拿起一朵寒莲，随后摇了摇头：“你这的寒凉品质还不够好。”
“诶哟，我这寒莲已经很好了。”这位塑真境的摊主拿着她的寒莲还在她推销：“你看看别家的，肯定没有我这的好。”
“十颗灵石一株，又便宜又好的。”
言壹站起来，朝她礼貌的笑了笑。
正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感到了杀气，紧接着一名穿着黑色法衣的男子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就摔在离她不远的架子上。
一股威压从小镇入口方向传来。
她面前的女摊主瞬间脸色苍白，匍匐在地，因为承受不住这威压双目充血。
和她一起在这摆摊的这些都是差不多都是这样。
言壹抬手给他们套上一个护盾，让他们好受一些，女摊主这才直起身，感激的朝她看了一眼。
很快那个释放威压的人就来到男子的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抓起来：“你考虑的怎么样？把这个镇让给我？”
男子被他提在半空，嘴角脸上都是血，狠狠的瞪着这个外来者：“我和张若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将寒莲培育出来，怎么可能轻易让给别人，你做梦！”
来人是一个地仙，五五身材，穿着一身藏蓝色广袖鎏金长袍留着一脸络腮胡，鼻子扁平双目凶狠，听到男子的话，不屑的嗤笑一声：“你连个仙人都不是，还想守住你的寒莲？这不是笑话么。”
“不给是吧，好，我就打到你愿意给为止。”
说着他抓着男子的头狠狠的往墙上砸，男子抓住缝隙使了一张瞬移符逃开了，却在下一秒又到了这位地上的手上。
地仙掐着他的脖子，逼问：“交还是不交？”
男子拼命的挣扎着，在地仙越收越紧的手下，艰难道：“这里是有封神的土地。这里是洛川，你在这杀了我，不怕洛川的神责罚吗？”
“放心，那位神君不会管我们这些小事。”他再次逼问男子：“我最后问你一遍，这寒莲你给还是不给？”
男子的脸涨的通红，身躯在地仙手上剧烈挣扎着。
正在言壹准备出手的时候。
此时一把精锐的飞剑直冲地仙命门而来，这次来的是这位黑衣男子的伙伴，地仙看到他的同伴并没有因此感到有顾忌，而是把手上男子往地上重重一扔，专心对付起那位名叫张诺的修士。
不出所料，那名叫张诺的男子也很快败下阵来，他将张诺提溜起来和开始的黑衣男子放在一起，一把短刀已经架在他两的脖子上：“给不给？趁我现在心情还不错，你们要是答应把这座小镇给我，我或许还能放你们二人一条生路。”
张诺与那名男子对视了一眼，眼前的地仙不是他们能战胜的。
他们依依不舍的看着这座小镇。
难道他们在这里费了十多年心血，现在刚有点起色，寒泉镇的冰莲刚在外有点口碑，就要这样拱手让人吗？
他们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得先保住性命才要紧。
正在他们准备松口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传来鼓掌的声音。他们三人闻声看去，是一个瘦高的身穿一件浅紫色宽松长袍的女人在朝他们鼓掌。
“拖三位的福，我看了一场好戏。”
地仙扫了她一眼，他看不出眼前女人的实力，他不禁皱眉道：“女人，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我也不想管闲事，但是管这事就是我的职责啊。”言壹抱胸表情无奈的说道。
地仙眉眼压低，不耐已经写在他脸上。
言壹拿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的洛川二字流淌出淡淡的神力。
他们三人看到这张令牌的时候皆是神情一愣。
接着那两位被揍的很惨的合一境修士都是一副看到希望的表情，连忙朝她跪拜：“还请神君做主啊，这寒泉镇我等二人苦心经营了数十年才将寒莲培育好，这个恶霸仗着自己实力强，今日想要强行将我们二人在这经营的产业抢去。”
不同于那两位修士的满脸欣喜，地仙则是一脸怀疑的打量着她，尤其怀疑的看向那张言壹手中拿着的令牌。
“拿张令牌就敢吓唬人，谁知道你是不是也是打的这个小镇的主意？”
听了这话，那两位修士相互对视一眼，同样是满脸惴惴。
“哦？你是不相信咯？”言壹笑着道，下一秒就掐住了这名地仙的脖子，将他提溜在半空：“这会，你信了吗？”
被她掐着脖子，根本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手脚不能动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瞬间吓的脸色苍白，忙不迭的点头。
生怕慢了一秒自己的脖子就会断在她手上。
实力如此恐怖，难道…难道她真的是那个神秘的洛川神君。
刹那间死亡的阴影好似笼罩住了他，就这么一会儿他的背就被冷汗湿透了。
言壹一把将他摔在地上：“还不快滚。”
地仙哪还有时间管其他真不真假不假的，连滚带爬的走了。
“多谢神君，多谢神君。”两位修士在地仙走后连连向她道谢，言壹将他们扶起来：“两位客气了，我只是神君的仙侍，奉命来这一片视察，没想到碰见了这事，顺便出手罢了。”
“那也得多谢仙子出手相助。”张诺朝她行了一礼：“不知仙子应该怎么称呼？”
“你称我古一便好。”
“古一仙子，在下张诺。”他说完然后指了指身边的男子：“这位是李悯。我和他主要在这寒泉镇经营着寒莲种植培育。”
李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点小买卖，混个营生。”
他们两个瞧了瞧对方鼻青脸肿的样子，身上都是血浑身疼，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他们听说过像星城和白塔那边，是会有仙侍过去与那边的城主吩咐一些洛川神君的交谈。
想到这，他们有点拘谨的对言壹道：“那个，多谢仙子出手相助，您到这来是不是神君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只是常规的巡视一遍。两位不必多心。”
张诺与李悯听了连连点头。
过了一会张诺道：“仙子今天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们二人这也没什么那得出手的好东西。要不仙子再在寒泉镇走一走，容我们请仙子吃顿便饭，以表今日的感谢。”
言壹无意与他们深交，今日出手不过也是举手之劳，她婉拒了。
虽然他们二人看上去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留。
表达了一些感谢地话，寒暄几句，言壹便以还有要事在身先行离开了。
那位地仙走了，摆摊的修士们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纷纷向她表示感谢。
她又走回原来的位置问那位女摊主：“寒泉那边能去吗？”
“能，能！”女摊主道：“仙人想去，走那边的那个小径就能过去。”
言壹点了点头，朝女摊主给她指的路走去。
她往寒泉里面走去，那里应该可以找到她想要的品质寒莲。
寒莲伤身，又很多人想要买刚摘下来的寒莲，但是自己又不愿意受到寒莲寒气的侵蚀，便回雇人前去摘，去之前先说好要求，按着雇主的要求采摘寒凉。
言壹不需要操心会不会被寒莲的寒气侵袭，所以径直走向了租小舟的位置。
这里是采集寒莲的一个渡口，言壹站在岸边，
泉水中凛然的寒气直往上冒，冰蓝色的寒莲随着人们在的穿梭而摇晃。冷淡又美丽的寒莲在人们的走动下摇摆，也给不敢让人靠近的莲染上几分亲人的色彩。
看上去不再是印象中那样高洁，多了几分生活的烟火之气。
采莲人从冒着寒气的水中划着船，身后的小舟上都堆着满满一对刚刚采摘的寒莲。
就站在寒泉边，问租船的商贩：“租一个时辰是多少灵石？”
老板是一位消瘦的老头修士，半躺在椅子上，听见声音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言壹一眼：“一个时辰一块灵石。”
这个老头又看了言壹一眼，他看不出言壹的修为，但是看着言壹年轻的面容顿了顿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姑娘，这寒莲伤身，这里头全是寒莲。”
言壹朝她笑了笑：“我先看看。”
在她的视线中有一位塑真境的修士，即使穿着厚厚的衣物，把小舟停好后忙不迭的跺着脚往老头的火炉边窜。
“诶，妈呀，快快快，给我烤烤火，太冷了，太冷了。”那个青年冻得直哆嗦，不停地搓着手。
老头见此，将火炉朝他那边挪了挪：“你这段时间进去太多次了，身体受不了正常。”
“诶，没办法，我想多攒点灵石给自己换件法器。”青年道：“之前那把剑在我捕妖兽的时候，被那畜生的爪子直接碾碎了，不禁剑没了，我也差点搭进去。之后养了半个月伤，身上的灵石也花的差不多了。”
“诶，倒霉。要是我也能像楚竹那样不惧这寒泉里的寒气侵袭就好。”青年说道这，语气中满是羡慕。
“他有什么好。”老头道：“那是老天给他的活路。又看不见，修为又不高，修炼上又没什么天赋，他要是没有这个活计干，要怎么生活哟。”
“那倒是。”青年点点头道。
“对了，楚竹他人呢？我看他进去好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刚刚我要出来的时候还看见他了，应该待会就出来了吧。”青年看向寒泉里面，正好看见了在旁边挑小舟的言壹。
“哟，这位姑娘是要自己去寒泉里哟。”
言壹朝他看过来，笑了笑道：“嗯。”
她指了一条暗红色的小舟对老头道：“老板，我租这条，租一个时辰。”
“诶，姑娘，这寒泉里挺大的，你没进去过容易迷路，不然我带你进去吧，技能带路，还能帮你摘寒莲，怎么样？”
言壹看向他，他笑道：“你给我一块灵石就成。”
她一边解拴在船上的绳子一边对他道：“赚灵石重要，养护身体也重要，我啊，还是自己去吧。”
“诶，我身体没事。”青年这么说这，身体还是紧紧的靠着火炉。
言壹给老头一块灵石，自己坐在小舟上，低头摆弄着浆准备往寒泉里面去。这会青年的声音又响起了：“哟，楚竹，你怎么才出来，我还在采莲的时候你就准备出来了，怎么你还在我后头。”
言壹闻言便朝寒泉中间看去，只见一叶小舟在莲叶丛中摇摇晃晃，掩盖住的莲叶犹如琵琶遮面，一层层的遮挡散去，藏在莲叶身后的身影缓缓随着小舟的移动出来。
青年穿着一身深蓝色粗布衣裳，双手冻的红红的，眼睛空洞的看向青年说话的方向。身后也是一堆新鲜的寒莲。
“我不小心被一根伸出来的竹竿挂住了衣服，摸索了好久才将衣服扯出来，这才晚了。”
青年双手划着桨慢慢操控着小舟慢慢的朝岸边靠去，他身后的小舟上也有一小堆寒莲。
他小心的下船，摸索着拿起绳子将小舟栓好。
自那个青年出来，言壹双手保持着刚刚的姿态没有动过，她紧紧的盯着青年的脸，不敢遗漏一丝细节。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就这么轻易的和他不期而遇。她以为楚君岚的神魂会不会是被封印在了什么地方，或者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却几乎从没想过，他的神魂会化成另一个人存在。
虽然他丝毫没有属于楚君岚的气息，那是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他的身形动作习惯，让她知道，她没有认错。
这个叫做楚竹的人，就是楚君岚。
言壹眼睛追随者他的身影一动，直到他也走到火炉边，和那名青年，老头交谈。
他这几十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吗？
在这寒冷的恶劣环境里？
青年终于暖和一些不再抱着火炉了：“楚竹，你今天跑了几趟了？”
楚竹想了想道：“三趟。”
“啧，真好，我一天顶多跑两趟。”青年身子暖和了起身道：“走吧，我们去把寒莲交给雇主。”
楚竹点了点头：“好。”
“我去给你把寒莲装好，就去给雇主。”青年起身道。
冷不丁他身后冒出一个人，青年吓一跳，一下子后退几步：“哎呀妈呀，吓我一跳。”
他对言壹道：“这位姑娘，你不是要进去采莲吗？怎么还在这里，这都过了好久了。”
言壹看向他身后的楚竹，对他们说：“我刚刚想了一下，觉得我的方向感确实不怎么样，为了避免在里面迷路出不来，还是找一个人和我一起去比较妥当。”
青年听她这么说十分高兴，这不是来活了么。
他很是赞同道：“是啊，是啊，这里面真容易迷路，一旦迷路一个时辰就肯定出不来，在里面呆久了没怎么进过这样的环境的修士很难受的，请一个人和你一起去多好，既不怕迷路还有两个人一起摘莲一个时辰肯定能出来，还不用多交租船的灵石，一举多得。”
言壹点了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行，等我把这批寒莲交给雇主，我就回来和你一起进去，麻烦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回来。”青年道。
她打量了青年一眼，有些不放心道：“你刚刚出来冻得直哆嗦了，现在又进去你受的了吗？。”
“害，姑娘，这你不用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个清楚，没问题，一点问题没有。”
“那行，你快去快回吧，我这还租着船呢。”
青年连连笑道：“好，我这就去。”
说着他动作十分迅速的将他自己和楚竹的寒莲打包好，招呼着楚竹道：“走吧，赶紧的。”
楚竹喝完杯中最后一口热水，放下杯子，慢慢跟了上去。
言壹的眼睛始终跟随着楚竹的身影。
在他们都没有注意的时候，一簇极微弱的火苗窜进了青年的身体。
言壹耐心的等着，那是一小簇纯正的至阳紫火。
那个青年是火灵根，至阳紫火对他大有进益，只是他的灵根被这里的寒气侵袭的比较严重了，火灵根之外已经包裹了一层厚厚的寒气，再这样下去他的修为再难有增进。
只是那至阳紫火遇上那厚厚的寒气，他这十天半个月别想着能下床了。
言壹喝着热茶，静静地等着他们二人回来。
果不其然，才刚把寒莲交给雇主回来，青年就感到丹田处传来阵阵剧痛，疼的他浑身发冷，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他扶着楚竹，一脸痛苦的慢慢蹲下身去。
楚竹感受到青年缓慢的蹲下身去口里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连忙摸索着去扶他：“你这是怎么了？哪里很痛吗？”
青年突然痛的说话都有些艰难，脸色惨白，豆大的汗水从脸上滴落：“我不知道，突然身上好痛好痛。”
老头见了连忙把他扶到椅子上，可他痛的面目狰狞，身子如虾米一样佝偻成一团。
“这，这怎么回事，快喊人来带他去看看。”老头道：“楚竹，你先陪他在这看着他，我去喊人来。”
“好。章老，你快去吧。”楚竹摸索着扶住青年疼的不住打颤的身子嘀咕：“这么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言壹站起来，一副关心的模样：“他是火灵根吧。”
“嗯。”楚竹点了点头。
言壹看着他，因为看不见，他的眼睛看上去总是带着些茫然失焦，再加上现在担心青年的状况，皱着眉的模样。
比他任何时候都要显得柔软，言壹莫名想到了一个词。
…楚楚动人…
她心头有些发软，别开视线：“可能是他在这里呆太久了，被这里的寒气侵袭厉害，寒毒发作了吧。”
她这样说着，就看见楚竹的眉皱的更深了些。
“没事，他以后少来这里，好好修养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是现在比较难受而已。”
说着，她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符：“你帮我把他翻过来一下，给他把这张符贴在后背，这样他应该会好受一些。”
楚竹空茫的眼睛朝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帮她把青年翻了一下。
待她贴好，感受到青年的痛苦确实缓解了一些，他看向言壹：“多谢。”
“不用谢，他好了，才有人和我一起进寒泉采寒莲。”言壹重新坐回椅子上抱胸看着他：“现在还有个问题，他要是倒下了短时间起不来，谁和我一起进去呢？”
她看向楚竹，商量道：“如果他一下子没法好，要不你陪我一块去吧。”
楚竹看了看疼到几乎昏过去的的青年，他过了会才道：“我眼睛看不见，没法很快的帮你摘寒莲，而且我也不能去太远太复杂的地方，你找我，不如找别人。”
言壹笑：“没事，你只要能带我进去就行，懒得在找人了，麻烦。”
楚竹似乎是在考虑，缓缓点了点头：“好，那等有人来把他接走，我就和你一起进去。”
没过多久，老头就找来了人，不巧竟然是刚刚她从地仙手中救下来的李悯，李悯看见言壹，也是惊讶：“诶，古仙子，你这是准备去摘寒莲呀？”
言壹点了点头：“是啊，想进去看看。”
“仙子，你早说嘛，等我帮他看完就陪您一起进去，你想摘多少寒莲就摘多少，我们不收您灵石。”
见言壹有点犹豫的样子，他赶紧道：“您救了我和张诺的性命，一点寒莲而已小小心意，是我和张诺的感谢，还请仙子不要嫌弃就好。”
“哪里，哪里。”言壹道：“这里的寒莲品质很好，我怎么会嫌弃。”
李悯连连道：“好，仙子等我一会，我先帮他看看。”
言壹笑道：“你先忙，我不着急。”
说完，她有些心虚的看了楚竹一眼，然后她耳边响起老头和楚竹略带困惑的嘀咕：“仙人，原来也很会分不清东南西北吗？”
第86章
李悯把着青年的手, 灵力在青年体内运转，把了好一会，慢慢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下意识的与言壹对视了一眼。
之后，他放开了青年的手, 老头问道：“李道友, 他情况怎么样？怎么会突然痛成这样？”
“没事。”李悯摆了摆手道：“他啊，这段时间进寒泉的次数很多吧。伤了身子，在家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接着他朝已经痛的神志有些迷糊的青年道：“记住, 这半个月都不要动用体内灵力。切记切记。”
青年艰难的点了点头。
青年已经没法再呆在这, 现在的状况也不能自己回去，老头捉摸了一下, 道：“那我把他送回家去吧, 他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个事。”
李悯点点头, 叮嘱道：“你把他送回家, 记得把他家布置的暖和一点, 这样他会好受一些。”
老头点头表示知道了。
现场只剩下李悯, 言壹和楚竹三人。
待他们二人走后，李悯朝她拱手：“多谢仙人出手帮他……”
“咳, 咳。”言壹清了清嗓子, 朝李悯使了个眼色：“出手救你们的事其实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举手之劳，道友不必再三言谢了。”
“……”李悯愣了片刻, 反应过来笑道：“好，好。”
“那个，古一仙子是同我一块去采寒莲还是仙子在这等，我去将寒莲采回来？”李悯道。
楚竹这会道：“李老板, 古一仙子，我还有顾客的委托没完成，我先走了。”
说罢，楚竹朝他们拱了拱手就准备离开。
言壹挑了挑眉，对李悯道：“抱歉，李道友，我已经和这位小哥约好了，待会陪我一块进寒泉采莲，价钱都已经谈好了，不好这个时候退单。”
楚竹原本已经要退出去了，听见言壹这话顿时有些怔愣的僵在原地。
他空茫的眼睛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垂下眼眸。
李悯有些惊讶的看了楚竹一眼，眼睛转了一圈，随后他赔笑道：“哦哦，原来是这样，那小楚，你陪古一仙子进一趟寒泉。”
说罢，对言壹道：“古一仙子，看这天光采完寒莲大概就是傍晚了，可以请仙子采完莲后移步食灵斋吗？我们二人备好灵餐以感谢仙子今日的善举。楚竹也与仙子您一块来。”
她的心思被李悯看穿了。
言壹笑了，不过她也不打算掩藏自己的心思，便大方点头同意道：“好。”
见言壹这么爽快的答应了，李悯不禁又多看了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楚竹一眼。
李悯很识相：“我还有事务没处理完，小楚，你好好给仙子采莲啊。”
打了声招呼，他麻溜的退场了。
只剩下言壹和他，但楚竹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微微颦着眉有些踌躇的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作，言壹也没说话，而是拿出一张极速传讯符将她找到楚君岚神魂的消息发给了符筠。
他不会在这呆多久了。
他怎么能待在这里？
言壹朝他道：“走吧。”
楚竹看向他的小舟停靠的方向，和她商量：“我用自己的船可以吗？这样我比较顺手。”
言壹自然同意，朝他的小船走去，朝他伸出手：“我来扶你吧。”
楚竹摇头拒绝了：“多谢仙子，我对这条路已经很熟悉了，可以自己走。”
言壹点了点头，收回手：“好，那你走前面。”
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脚步却不见犹豫，言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摸索着将栓住小船的麻绳解开，然后收拢团成一团放到小船上。
他走到小传上，冻的发红的手拿起浆，朝她道：“仙子上来吧。”
言壹踏上小船，眼睛盯着他的手：“我来划桨吧。”
楚竹摇头拒绝：“不用不用，仙子你坐着便好，我来划桨。”
他显得有些拘谨，抿着唇低头将浆拿起来，船缓慢而稳重的朝寒莲丛飘去。
冰蓝色的莲叶，晶莹的莲花中间层层包裹着雪白的花蕊，它们低垂着划过言壹身侧。
言壹摘下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苞放在手心。
凉意透过空气传至呼吸的间隙，看了看默默划桨的人：“你知不知道这里哪里的莲花开的比较好？”
楚竹朝她侧了侧脸，点了点头：“我知道一处。”
“那就去那一处吧。”
“好。”
接着就看见他摸索着将船转了一个方向。虽然转的很慢，但是却没什么迟疑。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息呢。”
楚竹点了点头：“嗯，因为跑了很多次嘛，即使看不清也熟息了。”
“你看不见，是怎么摘莲花回去的呢？”
楚竹道：“我能看见光，也能看见大面积的模糊色块，可以大概分辨出水和莲花的界线，虽然看不清莲花在哪里，但可以感觉的到的，它们就像一个个雪团子，靠近它们就会感觉到冷。而且品质越好的寒莲越可以感觉到冷。”
言壹听了，也闭上眼感觉了一下。
过了一会，她弯了弯嘴角，确实是这样。
“确实可以感觉到哦。”言壹依然闭着眼，指向一个方向：“那，我想要那一朵，左边靠里面一点点那一朵，可以帮我摘下来吗？”
楚竹朝她说的方向看去，认真的点头：“好。”
他将放在小船上的一个带着弯钩的杆子拿起来，慢慢的朝言壹说的那朵莲花勾去，将它勾到他们他们面前，问言壹：“仙子是说这朵吗？”
言壹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手搭在莲花□□上，心中暗道，莲花与他真相配。
边这么想边答道：“是呢，你帮我把它摘下来吧。”
“好。”
清脆的一声脆响，莲花被他摘下来，他拿着花朝言壹递过来。
言壹眨了眨眼，收下他给她的花。
离他们远的，言壹自己站起来摘，离他们近的，她便喜欢看着楚竹摘给下来递给她。
或许是感觉到言壹言语温和，没有想象中仙人的架子，也没有那些让人紧张不适的行为动作。
楚竹渐渐地放轻松了一些。
他摸了摸堆在他们身后的那一些莲花，问言壹道：“仙人，这些莲花够了吗？”
言壹看了那些莲花一眼，又看了看天色：“我们再摘一点就回去吧。”
“嗯。”楚竹想了想，指了指一个方向道：“我们往这边走可以吗？这边是回去的方向，优质的莲也很多，这样就不用特意绕路回去了。”
言壹点头：“好，那就走这边。”
“嗯。”
言壹想起李悯刚刚被打的很惨，没多久就看见他顶着伤来看那个青年的情况，便试着开口问道：“李道友平常经常给人看病吗？”
“李老板吗？”楚竹点了点头：“嗯，他人很好，他经常会给很多人看病。而且对于很多修行上的事也很愿意提点别人。”
他顿了顿又道：“我也是李老板收留的。”
言壹挑眉：“你也是？收留？”
“嗯，我是早几年才来的这里，最开始就是他教我划船，采莲。”
“那…你之前是在哪里？”
楚竹的眼睛透出几分茫然：“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只是有一天遇见了李老板，他好心，就带我来了这里。”
言壹看着他此时平静的脸，心脏微微疼痛。
他在来这里之前，是不是过的很不好…
还是得尽快让他神魂归位，不能再这样下去。
言壹皱眉想着。
这会原本缓慢向前移动的小船突然震动一下，像撞到了一个什么东西似得卡住了。
紧接着小船一阵阵摇晃，楚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踉跄着几乎站不稳，言壹见状连忙起身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扶稳。
神识探去，是一大群尖嘴沙鱼在湖面乱窜，着急忙慌的眼中像是在逃命。后面果然紧跟着一条金身锦鱼，正在极速追寻着它的猎物。
浑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细瞧还可以看见层层灵力从这条鱼身上溺出来。言壹不禁笑了，她也好运气的撞见了一条没开灵智的灵兽呢。
她手一挥，那条金身锦鱼便来者这寒泉的水一块被她捞了上来。
这里水冷，鱼长不大，捞上来一看这凶残的鱼也只有半只手臂那么长，这么小就已经修得了灵力，将来可能可以成为一名妖修呢。
吃了可惜了。
这身皮还怪好看的。
“仙，仙人。”楚竹喊她。
言壹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楚竹的手臂没放，他们的身体挨得很近。见此，她连忙松手，并且后退一步：“哦，抱歉。”
楚竹的睫毛轻轻颤动，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多谢仙人。”
“不用谢。”
她看了这条金身锦鱼一眼，将它递给楚竹道：“这条鱼送给你吧。”
楚竹茫然的朝她看过来，没有接受：“我眼睛不好，它跟着我会被我养死的。”
言壹笑了笑，拿出一个古铜色的水缸，道：“我也不会养宠物，它这么好看吃了怪可惜的，你替我养两天，我找到愿意养着它的人了，就来找你取。”
见楚竹还是有些犹豫，她道：“这样吧，我请你帮我看两天，等我来带走它的那天，我给你四颗灵石可以吗？”
楚竹闻言，摇了摇头：“仙人说的哪里话，看两天鱼而已，不用这么破费的。”
“那你是答应了？”
楚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
“好的。”言壹将鱼收起来：“那我们继续采莲
吧。”
楚竹依言往前划桨，偷偷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刚刚被言壹碰过的地方感觉一阵阵发烫，脸上也跟着有一点发热。
刚刚靠近她的时候，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心跳会随着她的靠近不断加快。
他有些慌张的想着，这是怎么回事？
第87章
晃晃悠悠终于上岸, 楚竹也平复了内心的波澜，他摸索着将采下来的莲花用绳子捆起来。
“你把船停好吧。”言壹道：“莲花我来拿就好。”
“嗯。”楚竹应了一声，然后下船将麻绳拿出来, 慢条斯理的栓船，言壹提着莲花站在一旁, 看着他平均三四秒一个动作, 明明绳子打的结已经很结实，他还要一遍遍确认检查。
眼看着他已经蹲在那过了七八分钟了，他才慢慢的起身, 眼睫忽闪着。
言壹挑了挑眉, 笑着道：“走吧，别让李道友他们等久了。”
楚竹点了点头, 微低着头往岸上走。
就这样沉默的走了一段路, 言壹听见楚竹在身后喊她：“那个, 仙人…”
他显得有些犹豫有些紧张, 嘴唇几度张合：“那个, 我还有委托, 答应了别人今天得给他货，今晚我就…不去了。”
他说完, 等了一会, 没有听见答复。不由得又显得有些拘谨, 他的手无意识的捏着衣角，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就听见言壹道：“你既然没空，那就算了。”
看着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将那个装了鱼的水缸托在手上，道：“你将它带回去吧。”
言壹走到他身边：“把手给我。”
楚竹有些犹豫的伸出手，言壹将缩小的水缸放在他手心：“你家离这远不远？”
“不算近, 走路大概半个时辰能到。”楚竹稍微估算了一下道。
“好。”这么小的小镇还需要走半个时辰么…：“我的法术能维持它缩小五个时辰，之后它会自行恢复它原本的大小。你到家后找一个地方将它放好就行。”
楚竹点了点头，问：“仙人什么时候会来取？”
“应该要一段时间。”
楚竹又点了点头，双手接过，小心的将它放入自己的储物袋里。
红日下山，繁星升起。
言壹刚从食灵斋走出来，道别了李悯张诺两人，就被不远处一道黑色剪影吸引了注意力，她走过去打量着眼前有些疲惫的人：“这么快啊，我还以为怎么也得下半夜呢。”
符筠身着一身便装，不知道从哪找了张椅子歇息。
风尘仆仆的面容有些疲惫。
“我用了一打千里传送符。”他站起来道：“神君他在哪？”
言壹往前走：“跟我来。”
她循着那鼎大缸的踪迹慢慢往前走着，越走越偏远，最后在一条幽深的小径深处发现了一点昏暗灯火。
言壹与符筠对视了一眼，抬脚朝那间小小的茅草屋走去。
屋前还有人影走动，他依然穿着白天那身深蓝色粗布衣裳，似乎也才刚刚回来，此时正端着言壹给他的水缸小心翼翼的摸索着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安放。
他们站在远处看着，符筠见到这个模样的楚君岚不禁皱眉：“神君的眼睛…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我问过将他带到这里来的人，说是从发现他起，他的眼睛就是这样的。”
符筠皱眉，来看着不远处那个摸着墙边走动的人：“神君这些年受苦了。”
言壹沉默着盯着不远处终于找好了位置安放水缸的人，过了好一会才道：“好在现在已经找到了，他的眼睛想想办法应该可以治好。难的是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怎么神魂和躯体合一。”
“我去找人打听一下，看看其他神君有没有办法。”符筠道。
“嗯。”言壹点了点头，她偏头想了想道：“我记得北方好像有个地方会生长一种宝物，对于神魂的损伤很有效果。”
“你是说…千魂果？”
“嗯。”
符筠却是皱起了眉：“千魂果娇贵，一旦摘下就要吸收，不然很快就会逸散，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千魂果，那里环境十分恶劣，现在的神君能承受那样恶劣的环境吗？”
言壹看向符筠的眼睛：“我想去试试，如果他承受不了我们再往回走。”
符筠想了好一会，点了点头：“也好。”
此时楚竹重新回到屋内，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他此时正对着一盆冷水施一个简单的火球术。
他施了三四次，终于在第五次成功点燃一团小火球，只是水还没热他似乎就已经有些力竭，脸色发白，小火球随着熄灭。
他好像并不甘心，又试了几次，除了脸色越发苍白，皆没有成功。
最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了好一会，去了柴房将火点燃才把那盆冷水烧热。
符筠看到这里已经忍不住上去了，走到他面前面对他茫然看过来的眼神一时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楚竹此时正将手放在热水里暖着，突然察觉有个人靠近，正疑惑警惕的时候，他听见了白日里遇见的那个仙人的声音。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来打扰你。”
楚竹眨了眨眼，将手擦干，迟疑的问道：“不知两位仙人，是有何事？”
言壹与符筠对视了一眼，言壹笑道：“啊，那个，我这位朋友，他很愿意养这条鱼。”
一顿饭的功夫，这位仙人就找到了合适的人了啊？
虽然内心惊讶这个速度，但他还是给他们指了水缸放着的方向：“哦，我把它放在那边的墙角了，仙人将它带走吧。”
他等了一会，感到言壹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没有动作：“仙人？是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们今日来，是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一下忙。”言壹看着他道。
“不敢，不敢，仙人客气了。”他后退两步，连连摆手道。
“我要去替昆仑神君去北方取一样东西，那里环境恶劣，今日我观道友出入种满寒莲的寒泉可以完全不受影响，便想着道友能不能跟我一块跑一趟。”
楚竹听了垂着眼眸，有些不确定：“…我吗？”
“是的。”
楚竹想了想：“北境…离这里很远吧。”
“有些远，不过我们做飞行法器过去也十多天也能到。”
他没有答复，只是微微低着头，在夜色下，言壹看不清他的神情。
符筠道：“我们会护住你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楚竹听了，却是摇了摇头：“多谢两位仙人看重，请恕小人不能答应。”
没想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言壹不禁问道：“能告诉我你不能去的原因吗？”
“我…不想离开这里。”
“你放心，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你的体质特殊，很适合这次的行动。而且为昆仑神君办事，我们也会为你准备丰厚的报酬。”符筠道。
楚竹几乎没怎么想，便摇了摇头：“多谢两位仙人的好意，鄙人没有想离开洛川的意愿。”
符筠有些着急，不解问道：“这是为何？为何要执着留在这？”
楚竹空洞的眼眸看向一个虚虚的方向，脸上挂着几分无奈与自嘲：“不敢瞒仙人，在下…在找一个人。”
言壹眼睫颤动一瞬，看着他：“你在找谁？”
楚竹眨了眨眼，掩盖落寞神色：“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模样，甚至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存在在这一片土地，只是知道我一定要找到她。如果我不离开，如果有一天遇见了，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我…或许也能认出她来。”
言壹怔愣了一瞬，就这么看着眼前人，忽觉眼睛有些酸涩，她抬头眨了眨眼。
他的落寞就这样刺进她的心。
原来这些年…他也在找她吗？
言壹抬了抬手，她好想上前抱住他，抱紧他。好想牵住他的手，告诉他，她在这里，她就在这里。
不用再找了，她就在这里，就在你眼前。
你已经找到了。
可此情此景，实在唐突。
符筠似乎也惊讶他这样的言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言壹，张了张嘴唇，欲言又止。
楚竹面对空白的沉默，再次拱手道：“说来也是荒唐，这确实是小人的真实情况。”
“你眼睛都看不见，又要如何找到她？”一道微哑的声音进入他的耳朵。
楚竹停顿了好一会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每攒一段时间的灵石，就会离开这里去外面，尽可能多的去外面的地方，也许能找到呢。”
一个近乎于是个瞎子的人，要去找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姓甚名谁，不知道长什么样的人。
这听上去太好笑了。
所有人听了这番话，都只会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去找一个根本找不到的人。
楚竹已经做好了被这两位仙人嘲笑冷讽的准备。
“这样吧，你看怎么样，你如果帮我们这个忙，我们也答应你，帮你把眼睛治好。来回大概一个月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你不一定会遇见她，但是把眼睛治好了，你找到她的几率将会大很多很多。”
言壹看着他：“这样，你愿不愿意考虑考虑跟我走一趟？”
听到言壹的提议，楚竹犹豫了。
他没有听到意料中的嘲讽，他们竟然还提出了中肯的建议。
…如果能把眼睛治好…
如果能看得见…
这对于楚竹来说，是一个非常诱人的诱惑。
他有些动摇了。
“是啊，治好了眼睛，或许你很快就能找到她了。”符筠暗地里叹了口气，也跟着劝道。
他的神君呐，这些年受了多少苦啊。
“我的眼睛，真的可以治好吗？”
“当然。”言壹笃定道。
楚竹犹豫片刻，虽然对于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有些疑虑，但是一想到言壹答应的条件，他狠了狠心，看向她和符筠站的方向肯定道：“好，我愿意去。”
言壹听见他答应，终于松了一口气：“好，我还有留在这里几天，三天后我们就往北境出发。”——
作者有话说：蔓蔓，冲呀，只有几万字就结束了，冲呀，胜利就在前方，已经清晰可见，冲呀~~~一鼓作气冲呀~~
可是卡文了…
11.17更新
第88章
这一批的寒莲渐渐开尽了, 来寒泉采莲的人少了，老头蜷缩在火炉边看着人越老越少的寒泉。叹了口气，对坐在一旁喝茶的楚竹道：“再过几天我就可以收摊咯。”
楚竹捧着热茶, 笑道：“正好歇一段时间，多好。”
老头笑道：“也是, 我这一个老头子不需要再精进修为了, 接下来大半年可以闲下来干点别的小活计。”
他看天空中那层透明的光幕，感叹道：“有了这层光幕，这个小镇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了吧。”
楚竹有些茫然的问：“它是什么样子？”
“是一层薄薄的光幕。不细看, 看不出来, 但是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它。让人安心。”
老头看向他：“过些天你又要离开小镇远行吗？”
楚竹点了点头。
老头叹气。
半晌后他道：“这些天，那个仙人天天都会来光顾你的生意, 你有没有想过放下你的那个念头。”
楚竹摇了摇头。
老头看了他好一会, 也摇了摇头, 另找了一个话题：“阿朝好些了。经了这么一遭反倒比之前更好了一些, 不知道怎么的, 他的修为这些天精进了很多。”
“阿朝也是因祸得福。”楚竹笑道。
“嗯。是呐。”冷的有些哆嗦, 老头也给自己到了杯热茶，正巧看见言壹从外边走过来的身影, 和她一块的还有李悯和张诺二人。
他们二人看着天上的光幕, 皆是喜不自胜, 有了这层保障他们终于不用再担心被人觊觎他们苦心经营数十年的产业了。
三人一路闲谈朝寒泉而来，已经十分默契的朝楚竹在的方向走去, 看着正坐在那的楚竹，李悯就远远的朝他招手：“楚竹，快过来。”
老头对一旁的楚竹笑道：“喏，快去, 你的活来了。”
楚竹有些不自在的放下茶杯朝他们走去，他朝言壹他们三人拱了拱手：“仙人，今天也需要采莲？”
言壹点了点头：“事情已经办完，我想着再带一些寒莲回去。”
李悯提醒道：“现在这个时候，优质的寒莲只剩下寒泉最深处还有了。”
楚竹道：“好的。”
李悯看了看楚竹，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他又看了言壹一眼，想到这几天她都会来找楚竹，斟酌道：“楚竹不怎么去寒泉深处，到时候还请仙人多费心。”
言壹看了楚竹一眼：“没问题。”
然后朝楚竹道：“走吧。”
楚竹与李悯和张诺告辞，往他的小舟那边走。
一路沉默，他看了看前方模糊移动的色块，这几天这位仙人每天都会来采莲，每次都会来找他。
昨天，他没在，她也在老头那等到他来，再雇佣他来采寒莲。
期间那么多采莲人，她甚至都没去多问一句。
如此明显的选择。
短短几天的功夫，已经有了闲话。
刚刚老头的意思，他其实听得明白。老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属于他的好机会。
跟着这位仙人，总比自己苦哈哈在这里帮人采莲强。
这是一个一眼就能分辨出利弊的选择。
只要他放下那个虚无缥缈的念头，似乎前方就是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楚竹并不这么认为。
很有可能，这位仙人能记住自己，只是因为自己体质特殊可以帮她去寻找昆仑神君需要的药。他不认为这位可以帮小镇布上高级法阵的仙侍大人会看得上自己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人物。
他蹲下身去解拴着小舟的麻绳，然后将麻绳收起来，摸索着拿到自己的浆走上小舟，像前几日一样对言壹道：“仙人上来吧。”
言壹点了点头，踏上小舟。
楚竹道：“寒泉深处离这里有些远，我们划船过去大概要一个时辰，仙人请耐心等一等。”
言壹盘腿坐在小舟的矮板凳上，撑着脸看他：“你有没有寒泉可以走的水路的路线图？”
楚竹点了点头：“有的。”
说着从怀里摸索了一会，从储物袋拿出一个巴掌大半旧玉石薄片：“这里记载了寒泉可以走的水路。”
言壹接过玉石薄片，薄薄的石片上是一个小小的地图，不同于寻常的地图，这个地图刻画的所有线条都是阳刻。
言壹的手指寸寸抚过玉石上已经被摸得光滑无比的凸起线条，对楚竹道：“你把浆收起来吧。”
“嗯？哦，好。”楚竹依言将已经放到水里的桨放回小船上。
下一秒他的身子就不受控制的朝后倒去，失重感下他踉跄着胡乱想抓住什么防止自己摔下船，身后有一双手帮他稳住身体。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整个上半身都倚靠在仙人身上。楚竹连忙后退，但因为看不见又不敢退太多，脸上因为懊恼与羞赧涨红。
“抱歉，小人刚刚没站稳。”
言壹依然撑着脸，笑着看着楚竹的脸慢慢涨的通红，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手指愉悦的点了点自己的脸，声音却是维持着平淡语调：“不必道歉，刚刚是我没考虑周到，起步的速度太快了。”
“你快坐下吧。”
楚竹点了点头，摸到自己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见他不说话，有些拘谨的样子，言壹又觉得有点后悔，刚刚不应该捉弄他的，他本来就看不见。
她又瞧了他一眼，见楚竹坐在那也不吭声，将自己缩成一团，不禁暗自懊恼起来。
至于楚竹，他虽然对自己刚刚的失态感到十分不好意思，但是更让他感到不知所措的还不是这个，而是他察觉到刚刚被仙人触碰到的地方，又像上一次那样微微灼热着。
所有的感官都在不自觉放大被触碰过的那块皮肤的感受。身体的细胞好似都活跃着想要得到更多这样的感受。脑子里不受控制的一遍遍回忆着仙人扶住他时的细微感觉。
牵动着自己的心跳也砰砰跳动。
他终于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很喜欢很喜欢被仙人触碰。
怎么…会这样？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样强烈的反应。
楚竹不知所措起来，这种找不到缘由的渴望让他感到恐慌。
他觉得这不应该，这是不应该出现的反应。
这么想着，他不禁将自己越抱越紧，直到他听见仙人的声音：“楚竹？楚竹？你怎么了？是不是冷？”
他这才回过神来，只是有点不敢看仙人的眼睛。
看见仙人朝他伸来手，他连忙站起来，朝她摆手道：“我没事，没事，刚刚…我不小心走神了。
仙人收回手，看着他没什么异常的样子，点了点头道：“我们应该是到了。”
楚竹转头看向四周，感知到的都是极为优质的寒莲，它们灵气充裕的程度，就像一朵纯粹有灵力构成的花。
在他的视线下，这里是一副难得的美景。
一朵朵由灵力勾勒的花朵在碧蓝的寒泉中摇曳。
楚竹看了一会，就忍不住将手放到嘴边，给自己冻得有些疼的手哈气，这里比寒泉外围要冷得多。
“你把它放到怀里，会好很多。”言壹将一颗蕴含浓郁火灵力的宝石递给他道。
楚竹有些犹豫要不要接。
“拿着吧。”言壹道：“这里比外面冷很多，采完这趟莲，我们就要往北境去，别把自己搞伤了。”
楚竹点了点头，朝言壹摊开手。
言壹将宝石放在他的手心。
楚竹握住宝石，感到层层暖意温暖着他冻的发疼的手。
“帮我把你身侧开的最饱满的那朵摘给我吧。”
“好的。”楚竹将宝石暂且放在怀中，身体也温暖了，连忙去找钩子。
“待会采完莲，你就回去收拾一下，两个时辰后我在寒泉镇门口等你。”言壹道。
楚竹拿着钩子的手一顿，点了点头，去帮言壹勾她喜欢的莲。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感受莲花上，才压下心中不断叫嚣的去靠近仙人的念头。
他一边帮言壹摘下莲花，一边痛斥自己简直是疯了。尽管内心如此丰富，他面试却依然显得沉静专注。
言壹又瞧了瞧他的脸色。
没有什么异样。
她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第89章
楚竹回到自己简陋的居所, 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当他与仙人接触的时候，身体的种种异常。
一想到如果接下来要和仙人一起，自己这样的反应就觉得面对仙人时会很有压力, 如果被仙人看出来了那他岂不是要找个地缝钻下去？
紧接着他又安慰自己，当时找他的是两位仙人, 或许不会再想今天一样和仙人单独相处, 自己不用为此担心。
想到这件事，这几天他细细的想过，他体质特殊对寒冷的抵御能力较强, 可单仅此一点, 他不认为自己能是不可替代的，那么那两位仙人为什么偏偏选了自己？
他不知道。
他对这次远行本就心有疑虑。
他感到有些不安, 但仙人开出的条件又让他没有办法拒绝。如果他的眼睛能好, 找到她就会要方便很多吧, 找到她的几率也能大很多。
过了会, 他又宽慰自己, 自己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仙人可能真的就是看中了自己的体质可以帮到她吧。
他的面前摆着一把黑金匕首。他手中拿起那把有了些磨损的黑金匕首，手指细细的拂过刀身, 几经犹豫, 最后还是将匕首用布包了起来, 放进了自己的包裹里。
这样物件是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跟着在他身边的。
虽然不知缘由，但这却是他信赖的物件, 即将出远门，将他们带上自己会感到安心很多。楚竹又将匕首握紧了几分，心道：就冒险一次吧。
他看了看天色，两个时辰应该快到了, 他的东西不多，寥寥几件都放在储物袋里便收拾好了。
他将门关上有些茫然的站在这个自己住了很多年的院子里发愣，好一会才转身朝小镇入口走去。
此时言壹已经等在那，和她站在一块的还有来送别的李悯和张诺，他们正在说些什么，言壹拿出一块令牌，上面写着洛川二字，令牌之上丝丝神力流转：“你们将这个令牌放到大阵的阵眼处，一旦阵眼被人触动洛川神君就会知道。”
李悯和张诺二人珍重的将令牌接过去，连声感谢：“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不用谢，这是洛川的地界，给你们提供庇护，本就我们洛川仙侍应该做的。”言壹道。
他们说话间，楚竹走上前来。二人看见楚竹出现的时候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一瞬间两个人都往言壹脸上看去。
言壹见到楚竹，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你来了，正好，我正准备出发了。”
楚竹迎着李悯和张诺两人复杂探究的目光走到言壹身边，看着言壹与楚竹二人站在一块的样子，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他们二人的反应言壹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解释，而是笑着对李悯张诺道：“那么，两位，保重。”
“保重。”李悯张诺连忙拱手道。
他们二人这样说着，只是视线依然在楚竹身上打量着。如果楚竹能看见，恐怕会被打量的很不自在。
言壹对楚竹道：“走吧。”
楚竹朝她点了点头。
说着她将飞船放了出来，飞船长达三十多米，她看了看站在原地的楚竹，想了想用轻柔地灵力将他托起，带到飞船之上。
楚竹有些紧张的蜷起手指，待终于感觉到脚重新站在地板上，感到飞船动了起来也没有听到那天晚上另一位仙人的声音，他才有点犹豫的问：“仙人，是只有我和仙人一起去吗？”
言壹挑眉：“当然。”
他的眼睫轻轻颤动，不自觉捏了捏手指，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又有些不受控制的加快。
怵在原地占了好一会，他觉得有些尴尬，想说点什么，想了好一会问道：“仙人…小人今天住在哪？”
言壹走近他，轻轻抓住他的手腕道：“你跟我来。”
她明显的感到在她抓住他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言壹柔声道：“没事的，跟我来。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她带着他往前走，走的很慢，他的温度从手心传来。
因为看不见，楚竹走的小心翼翼，一只手被言壹牵着，一只手还会不自觉的在旁边摸索。
“小心，前面有一个台阶。”言壹停下来，握住他手腕的手紧了几分。
楚竹点了点头，强忍下手腕处那熟息的灼热酥麻，小心的将一只脚探出去寻找台阶的的边缘。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难堪，另外，他也担心自己的异样会被仙人发现。他转了转手腕，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根木棍道：“仙人，要不我自己来吧。您告诉我房间的位置，我自己去就行。”
言壹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和紧张，抓紧了试图从她手中挣脱的手，继续往前走：“不远了，还是我送你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我们直接往北境去，越接近目的地，环境会越恶劣，以你的修为，可能会越来越难受，如果实在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
楚竹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没到目的地，我就已经走不下去了，会不会耽误你们的计划？”楚竹担忧的问道。
他对于自己的实力很有自知之明，真的很担心，他会耽误仙人的计划，耽误她的差事。
“那就不去了。”言壹道：“你的安危是最重要的。”
明明是宽慰的话，听到楚竹耳朵里却觉得有点点不对味。
他，有这么重要吗？
这次去北境，不是为了给昆仑神君取一件东西吗？
还有，在出发之前仙人不是说，她是洛川神君的仙侍吗？又是为什么洛川的仙侍要去替昆仑神君取药？
楚竹心中疑问满满。
感觉到言壹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他心中也越发没有着落。
言壹此时已经将他带到房间，她帮他把门打开，看着里面收拾的干净整洁的房间，对楚竹道：“这里就是你的房间，这些天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敲我房门就好。”
楚竹沉默着，手指刮过手中木棍的纹理，纠结了一会才鼓起勇气问出口：“仙人，小人有一个疑问，仙人可否解惑？”
“什么疑问？”
“刚刚，小人听到仙人您说，您是洛川神君的仙侍。为什么那天您却说，要找人和你一块去北境替昆仑神君取东西呢？”
言壹看着他笑了笑：“这个啊。”
她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变得轻柔了很多：“大概是因为我们神君爱慕昆仑的那位神明吧。”
“啊？”楚竹稍稍呆了一秒，似乎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复。猝不及防听到了这两个大人物的八卦。
“嗯。”言壹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那位昆仑神君喜欢洛川神君吗？”
言壹看着楚竹，声音有几分微妙的转折：“不知道啊，有机会我也想问问。”
“哦。”楚竹为低着头，心中的不安缓和了一些。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累不累？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吧。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拿一点吃的。”
楚竹连连摆手，道：“不用麻烦，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传来一阵咕咕的声音。楚竹一阵讪讪，他这才想起，自己是有几个时辰不曾吃过东西了。
看着楚竹尴尬的站在原地，言壹笑出了声，对他道：“我这里正好有些食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着将早就备在储物空间里的食物，将它们一一摆在房间的桌上。
她准备的都是她印象中楚君岚会喜欢的口味，楚竹站在一旁，听着一个个碗被摆在桌上的声音，连连道：“不用这么多，我自己也带了一些吃食的。”
“我请你吃。”言壹道：“正好我也馋了，你陪我一块吃点吧。”
楚竹依然有些拘谨，从上来到现在，其实言壹对他的言行已超过了他的预设，似乎比想象中要客气很多很多。
这一份过分的好，让楚竹有些不自在。
言壹的邀请他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讪讪的犹豫了片刻，还没等他答话，他的身子就被人拉了一把。
回过神来他已经被仙人按着坐了下来。
“你试一下这个。”说着，言壹就将一块肉夹到他碗里。
仙人竟然在给他夹菜！？
楚竹几乎要坐不住，就要起来，又被言壹按在了桌子上，接触的皮肤，酥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惹得他呼吸都有些乱了。
他既觉得不自在，又觉得有些尴尬，有些羞赧，几种感觉混淆下，他的脑子混沌的照着言壹说的，摸索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到嘴里。
入口即化，灵力充沛。
只吃了一小口，他便觉得浑身经脉都被灵力包裹温养着，犹如涓涓细流的灵泉在滋养着他全身。全身轻盈，连只有模糊光感的眼睛，恍惚有一瞬间比之前感知到的光感都要比之前明亮一些了。
言壹又给他舀了一些汤，其中蕴含的浓郁的药力即使是楚竹都能感觉得到。
不用说他也知道，这些食材都是天材地宝，随便拿出来一件，都不是他能心安理得消受的。
他有些惶恐。
站起来不肯再喝一口，后退道：“多谢仙人好意，只是楚竹卑微，这些佳肴恐无福消受。”
话说出去，留下的是空白的沉默。
他等了好一会，都是静悄悄的，他又有些紧张不安的到：“仙人？仙人？”
半晌，仙人叹息一声，对他道：“这些都是对你有益无害的良药，越往北环境会越恶劣，我想着在这段时间，把你的身子补的结实一点，这样我们能更好的拿到昆仑神君想要的东西。”
“这样我好交差，你也能更快的回去找你想找的人对不对？”
紧接着，她又道：“也怪我没和你说。”
她看向桌上的菜，道：“你先吃吧，我先去处理点事。”
走之前留给了楚竹一个铃铛，对他道：“有什么事，就摇铃，我听见铃声就会过来。”
说完这些言壹就离开了，留下楚竹一人在房间。
珍贵食材的灵力还萦绕在鼻尖，他手指抚弄着仙人给他的铃铛，这些食材随便拿出来一种换来的灵石应该都能雇一个很能干的帮手同仙人一起去北境吧。
仅仅就是因为自己体质特殊，就值得在自己身上费这么大的力气吗？
他想到了老头今天和他说的话…
楚竹低着头神色不显，捏了捏放着那把黑金匕首的储物袋，可能还有另一种情况……
第90章
越往北走雾气越浓。
言壹看了一眼飞船之外一片浓到看不到前路的浓雾, 转了好几圈，他们好像还是在原地打转。
以她的神识，可以看到前方是一处狭长山谷, 在他们的必经之处，有一种…堪称诡异的气息。
那里…
言壹的眼睛透过浓雾看见了那处诡异之处。
是一个村庄。
似乎有什么力量以那个村庄为中心扭曲了这一片空间。转了几圈都会莫名其妙转回原地, 看来单纯靠飞船恐怕是飞不过去。
看来只能下飞船走过去了。
还好, 言壹的眼睛越过山谷看向远方，这里离千魂草的生长地只有四五日的脚程了。
阵阵铃声从远到近，她循声望去, 只见楚竹拄着一根木棍小心翼翼朝飞船外面走来。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 楚竹明显没有刚上来时那么生疏戒备了，他们二人之间的相处要自然了很多。
只是他似乎很不喜欢自己靠近, 只要她稍稍走近一点, 他就会不自觉的后退。
虽然知道楚竹不认识自己, 但言壹心中还是有一点点不是滋味。
越过这道山谷, 之后的环境也会越来越而恶劣。
她专门给他准备的那些灵物, 他也没怎么碰。
真是让人操心。
雾气飘进飞船里面, 朦胧的模糊了楚竹的身形。她向他走去，问道：“你不必出来, 有什么事我去找你就行。”
楚竹摇了摇头：“我没什么事, 就是在房间里闷久了, 想出来走走。”
他看了一眼外面，茫茫一片：“现在我们快到了吗？”
“快了。”言壹道：“不过, 前面这个山谷，我们可能要走过去。”
楚竹握紧了手中的棍子，点了点头：“好。”
等到他们从飞船上下来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危机感。不禁看向重重迷雾中央, 又看了看四周。
飞船被她收入储物空间，言壹站定，眉不自觉皱了起来。
这里方圆数百里，竟然感知不到一点生机。
一切如死一般沉寂。
深处不详的气息浓郁到连言壹都感到心惊。
蜿蜒的前路是森森枯木，如腐朽的白骨向来者展露着无形的鬼面。两座巍峨大山间的狭窄山谷，如虚掩的地狱之门。
毫无知觉的楚竹还在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往前走，被言壹一把拉了回来。
“把棍子收起来，接下来的每一步，你都要跟着我一起走。”
他第一次听到仙人如此严肃的口吻，不由得心神警备，沉默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仙人紧紧握住。
言壹将他往身后拉了拉，低声道：“跟紧我。”
他们的距离一下子很近，近到楚竹可以闻见她衣物上的气味，他意识到这一点，不动神色的拉开了一点距离。
鼻尖暗香浮动，楚竹就这样被她牵着往山谷深处走去。
因为看不清，在神经紧绷的情况下他其他感官可以被轻易惊动。他敏锐的察觉到仙人握着他手腕的手用力的同时似乎隐隐透着几分小心意味。
她突然停下了，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些。
楚竹疑惑：“仙人，怎么了？”
待他们走近了一些，言壹终于感知到了心头说不出的怪异到底源自何处。这里，或者说这整个山谷里充斥着一种混乱的灵魂之力。
好像是有很多很多的人的灵魂在这里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因为数量已成了规模，慢慢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场域。
言壹眉头皱的更紧，虽说北境是无神之地，但是这样的现象未免也太乱了。这…得是有多少人在此消散？
她又看了看楚竹，他的神魂虽然化作一个人，但到底是神魂，如果这里有专门碾碎魂魄的凶物，那还要不要继续往前？
虽说她有把握安全通过这里，可带着楚竹，她不想冒险。
“前面有点麻烦，我们先回去。”言壹说着，带着楚竹往回退，转身却发现回去的路已经不见。
出不去了。
言壹脸色一沉。
几乎没有犹豫，周身气场变动不再掩饰神力，一层层磅礴的神力自她为中心散开。通过神力回荡的情况，她可以透过浓雾，避开障眼法，知道这里的真实地貌。
既然出不去，那就打通这里再走。
凝聚的神力直冲魂力强的村落而去，一击落下，就像一拳打进了漩涡里，强硬的攻击被周围细密柔软的魂力扭曲分散。
受住了这一击，那个村庄的气息变了，原本张扬外露的不详气息明显在快速收敛。
犹如活物一样，在感知到遇见不可战胜的强敌的时候，会尽可能掩藏气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以图逃过一劫。
或者说，希望暗中蛰伏，等待机会。
随着那个村落气息的变化，连同着整个山谷都显得明朗了一些，弥漫在山谷各个角落的魂力，不再是那样大刺刺的那么容易被察觉。
而像是最精细的触角一样，被刻意的隐藏在阴暗角落里。
这说明，她们所处的位置，已经在那个东西的可控范围之内。
她看着楚竹，低声道：“楚竹，冒犯了。”
说完，她拦腰将他抱起，用神力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直冲村落而去。
楚竹刚察觉身旁人身上的明显的变化，还没反应过来，脚就已经腾空，他下意识的抓紧了言壹的衣服。
耳边传来她的声音：“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你抓紧我，这段时间一定要紧守心神。”
“好。”楚竹强行按下越跳越快的心，故作冷静道。
他们二人走进村庄附近，神奇的是这里居然住着人，而且皆是凡人。他们看上去一个个脸色正常，举止淳朴，不见丝毫异样。
言壹在他们身上脸上仔细扫过，真的，就只是凡人，在普通不过的凡人。
不是幻像，不是迷阵，也不是傀儡。
在这个诡谲的村落里，住着一堆看上去纯良无害毫不知情的良民。
呵，有点意思。
村民看见言壹和楚竹两人，都是一副惊奇模样。
相互对视几眼，有个拖着锄头的大妈先开了口，朝同村的人道：“哎哟，我们村好久没看见有外人来了，还是一对俊娃娃咧。”
村人打量着他们二人，笑着问道：“娃娃，你们这是准备要去哪？”
言壹拱手道：“在下准备往北去，现在天色晚了，不知能否借宿一晚。”
“借宿？我家没那么多房间呐，自己都住着挤得慌呢。”
“你家没有，我们家有啊。”其中一个村民道：“你们来我家吧，不过我这只有一间多余的房间。你们是对小夫妻吧，一间房也够了。”
楚竹张嘴刚要说一间房不方便，他们不是这样的关系。
就听见旁边的言壹答应：“多谢大哥好心，一间刚好，今天打扰你们了。”
大哥摆了摆手对他们道：“你两跟我来吧，就我一个人住，房子也破，你们不嫌弃就行。”
他们跟着大哥往他家去，一路上言壹都在寻找异常之处，越看越觉得平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一路都紧紧的牵着楚竹，走到一颗古树面前，他突然停下了，一向空茫的眼睛好像有一瞬间有了神采，接着又恢复了失焦的模样。
言壹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过了一会，楚竹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言壹警觉的看了一眼周围，继续牵着楚竹往前走，直到走到大哥的住所，她才知道，这位大哥说的破，到底是有多破。
四处漏风的墙壁，铺着干草的窄床，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感觉随时要散架的四方桌。
言壹：“……”
她又看了看那位大哥的住处，嗯…也是一样的潦草。
虽然环境潦草，但还是要感谢这位大哥的好心收留。夜色降临，在这里他们需要一个容身之处。
“张大哥，张大哥，在吗？张大哥。”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收留他们的大哥听见女人的声音，向门外走了两步：“诶，杨嫂子啊。”
“我这今天买了些面粉，擀了几个馍馍，拿几个给你。”
“诶哟，杨嫂子，你这太客气了。”张大哥嘴上这么说，手却很是诚实的将馍馍拿了过来。
来人是一个打扮利落的女子，她身旁还跟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儿。那小儿看见言壹，还怯生生的往女子身后躲。
女子一边回着张大哥的话：“诶，甭跟我客气，平常多亏了你帮忙照看小乐。”
一边打量着言壹和楚竹。
那女子在看见言壹的脸的时候，脸上显出几分微妙古怪的神情。
她将言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笑着道：“呀，这位就是今天从外面来借宿的客人吧。”
言壹也在打量着女子，同样笑道：“是啊，多谢这位大哥热心肠，不然今晚我们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接着女子的目光又落在了楚竹身上。
张大哥在一旁连声说着客气话，这边女子就拉着小儿道：“你们先聊，我回去忙活去了。”
“诶，好嘞。”张大哥扬了扬手中的馍：“多谢了啊，杨嫂子。”
张大哥还在和他们絮叨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言壹却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曾移开眼——
作者有话说：我听别人说，刚刚交往的情侣去恐怖屋最能快速增进感情，这句话不知道对不对。
但是放在小说中我觉得…嗯，说的有一点道理~~
嘿嘿，下一章会有一个我很喜欢的情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