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我想问的问题还不少呢。”
叶灵心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直视着对面的儿时好友。
顿了顿，她又说道：“不过，我知道，你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我们两个人心中的疑惑，谁也不比谁更少一些。”
听了她的话，沈书言默默点了点头。
“那这样吧，我们两人轮流提问，当一个人回答对方的问题后，另一个人也要相应回答一个问题，不能敷衍，不能耍赖，怎么样？”叶灵心提议。
“好，这个方法很不错。”沈书言点了点头。
“那我们投骰子定先后？”叶灵心征询对方意见。
“不必了，女士优先，你先问吧。”沈书言礼貌地做出让步。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叶灵心也没有和他争抢。
说着，叶灵心托腮想了想，首先问出了自己最初的一个疑惑——
“沈书言，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你盗窃同学论文，结果被首都医科大开除这件事，其中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她认真问道。
沈书言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一时间猝不及防地怔在了原地。
“你……为什么要问这件事？”他目光闪烁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好奇呀，而且，这些天里，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事情的细节和网上的传言有很多不相符的地方。”叶灵心坦然道。
“你还花时间去干这个？”沈书言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事关我的朋友嘛，我总要仔细调查清楚才行。”叶灵心笑了笑。
说着，她沉声道：“比如说，这件事最大的一个漏洞——
“你的同学，魏桓，他的父母在他跳楼身亡后，都能找出足够的证据，证明那篇论文的原作者不是你而是他……
“那么，魏桓在活着的时候，知道了你偷窃他的论文，为什么会气愤自杀，而不是想办法走程序拿回他的论文署名呢？
“要知道，他那两个对学术研究一窍不通的父母，尚且都能够做到这件事，他作为一个医学博士兼原作者，想要办成此事只会更加容易吧。
“还是说，魏桓——他根本就不是因为论文被剽窃而自杀的！”
听了叶灵心这番细致的分析，沈书言怔怔地看着她，忽然间竟觉得鼻间一阵酸楚。
“你说的没错，我没有盗窃他的论文，他也不是因为这件事而自杀的。”揉了揉眼睛，沈书言一字字道。
时隔多年，他终于能在旁人面前语气平静地说起此事。
“果然。”叶灵心叹了口气。
顿了顿，她又十分肯定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同学魏桓，他是因为重度抑郁而自杀的。”
“你怎么……”沈书言有些惊讶。
“因为我看了魏桓在社交平台上的发言，他似乎是个很外向的人，几乎每天都发帖子分享生活。
“但在好几个帖子里，我都看见他提起，他经常失眠，还长期吃阿米替林、米氮平之类的抗抑郁类药物。”叶灵心平静答复道。
听完叶灵心的话，沈书言长长出了口气。
“没错，虽然魏桓父母没有公开他的遗书，但我猜测原因应该大差不差。”他点了点头道。
“所以论文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没有剽窃的话，为什么不和学校说清楚，非要让舆论发酵，让首都医科大开除你的学籍呢？”叶灵心不明白。
“因为那篇论文确实是魏桓师兄写的。”沈书言此时只有苦笑。
顿了顿，他慢慢解释道：“你也说了，平日里，师兄是个很开朗的人，他和我一个导师，又是首都本地人，在学习和生活上都帮过我很多次。
“博三的时候，我的论文一直没法过稿——首都医科大的毕业要求很高，博士研究生在校期间，至少要发表四篇SCI核心期刊论文才能达到学位申请条件。
“那段时间，妈妈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我一直很焦虑，但越焦虑越做不出成果、写不出东西来。师兄发现了我的问题，于是他向我提议——
“反正我们两人是同一个导师门下的学生，研究方向也类似，如果我很着急的话，就先拿他的论文去发表，至少把博士论文开题这事混过去再说……”
“你答应了他的提议？”叶灵心静静地看着他。
“嗯。”沈书言疲惫地低下了头。
直到此时，叶灵心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此刻便埋下了祸根。
沉默一会儿，沈书言才继续道：“我知道这样做肯定违反规矩，但师兄自己都同意了，有谁会来拆穿我呢？何况妈妈的病情也……
“那时我想的是，如果加上这篇的话，我手上就有两篇SCI核心期刊论文，哪怕拿不到博士学位，至少还能够转硕毕业。这样的学历，足够我在江省任何医院找到个好工作了。
“妈妈养了我这么多年，如今她病了，我总要努力挣钱为她治病……但现在想来，我那时简直昏了头，只看到这样做的好处，却完全忽视了其中的风险。”
听完此话，叶灵心想了想，又问道：“魏桓主动提议，将这篇文章的著作权让渡给你，你们两个商量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证据吗？”
“没有，他似乎很不喜欢用社交软件和熟人交流，平时我要找他，都是直接打电话，或是当面和他聊天。”沈书言摇头。
说着，他又慢慢回忆道：“其实，师兄那时的情况也很不对劲，他一直在低价出售自己珍藏的漫画书和手办，现在想来，他那时应该已经有了不好的念头……”
“我明白了。”听到这里，叶灵心已经彻底弄清楚了一切。
魏桓重度抑郁，生无可恋，在自杀之前，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处理掉了，包括他辛苦写出来的那篇论文。
但在他死后，他的父母显然并不甘心，多方调查，最终发现了其中端倪。
矛头一瞬间集中在了沈书言身上。
这确实是个巧合，一个十分悲哀的巧合。
轻轻叹了口气，叶灵心最后只能道：“幸好，警方应该采纳了你的证词，不然我可没法见到你了。”
沈书言疲惫地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了解完当年之事的所有细节，叶灵心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几年，你又是怎么过来的？缺钱的话为什么不来找我借？”许久，她才重新开口问道。
“这似乎是第二个问题了，按照规则，得等你回答了我的问题后，我才能继续作答。”沈书言故意卖了个关子道。
“好吧。”叶灵心抿了抿唇，无奈道。
她偏头看向他：“那你想问什么问题？”
沈书言想了想，目光最后停在了身边的布包上。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和韩颂之间到底有什么仇？”他转头看向她道。
叶灵心沉默片刻，却当真没有对他说假话。
“韩颂以前派人打伤过我。”她坦然给出答案。
“原来如此……伤得严重吗？”沈书言看向她，认真问道。
“当时是挺严重的，但现在已经好了。而且，我也已经报了仇了。”叶灵心对此付之一笑。
“那就好。”沈书言点点头。
说着，他又有些遗憾地道：“可惜，昨天你出门报仇，没有带上我一起去。”
“我可不想你掺和进这件事来，有你送的礼物也就够了。”叶灵心赶忙拒绝。
沈书言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回答了这个问题，叶灵心偏头，抬手再次指了指对方。
“沈书言，又轮到你了，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她挑眉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缺钱。”沈书言笑了笑道。
说着，他继续回忆道：“回到夏市后，我到处找工作……最后找了个采沙场的搬运活，勤快一点的话，一个月也能有八九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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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和采沙场的同事混熟了，他们看我力气大，做事利索，就又给我介绍了一个挣得多的工作……”
“去华府天下当服务生卖酒？”叶灵心顺着他的话问道。
“不是。”沈书言摇了摇头。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才终于慢慢开口。
“是帮人催债。”他最后还是实话实说。
叶灵心听到此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吧，现在她终于知道，这家伙一身野路子的打架技巧是怎么来的了。
但这显然是条灰产，甚至几乎到了涉黑的程度。
“沈书言，你干这个，就没有想过往后要怎么样吗？如果夏市再来一次扫黑除恶呢？你就不怕警察把你给扫除了？”叶灵心正色问道。
“这份工作也没那么危险，大多数时候只是打打电话，要动手的情况其实并不多……而且，我现在也没有继续干了。”自知理亏，沈书言只能勉强解释道。
叶灵心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
“我可没有担心你，我是在担心周姨，要是她知道你干过这个，还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呢。”她不无忧虑地道。
“是，我知道。”沈书言垂眸一笑。
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面前的女生。
“对了，说到这里，我想问你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华府天下上班的？还专门找到了那里？”沈书言好奇问道。
“这个简单，我家门口的监控有录音功能。你打赵明辉的整个过程，我可全都看到了，当然也听到了你们两个人的对话。”叶灵心坦然回答道。
“这样啊……我知道了。”沈书言点了点头。
得到这个答案，他顿时像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又轮到我提问了。”叶灵心接过话题。
想了想，她看着身旁的青年，轻声问道：“沈书言，将来你打算怎么办呢？不会还要继续在华府天下混吧？”
“当然不会，我一直在想办法存钱，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就像李医生一样，在夏市开一间诊所。”沈书言笑着答复道。
说到那间想象中的诊所，他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下来，过往的阴影在这一瞬消失无踪，只剩下了对未来无限的期待与希冀。
“那就祝你早日实现愿望，像小时候说过的一样，成为一个厉害的医生。”叶灵心真心祝福道。
“好，我会尽力。”沈书言认真点了点头。
说着，他想到了最后一件事，若有所思地看向对面的叶灵心：
“其实，我没什么问题要问了，但既然还剩下一个机会，那我想要向你确定一件事——你真的需要和裴元佑打赌赢来的建材吗？不是随口一说？”
“当然不是，我要那些建材有大用的，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拿到手？”叶灵心皱了皱眉道。
“这样……那我也许还能帮你个忙。”沈书言点头道。
“你能帮我拿回这些赌注？”叶灵心眼前一亮。
“没错，你和裴元佑是在华府天下打的赌，店里的人都是见证者，林经理为了保证店铺声誉，肯定会派人和姓裴的交涉。”沈书言解释道。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一会儿把林经理的电话给你，你和他打个招呼，过段时间就能拿到那份赌注了。”
“竟然还能这样，华府天下的服务可真是周到。”叶灵心真心感叹。
“嗯，林经理其实人很好，帮过我好几次，店里的员工，很多也和道上的人没什么关系，希望你不要对他们有太多偏见。”沈书言点了点头道。
“好，我知道了，朋友的朋友当然不是坏人。”叶灵心笑吟吟看着他。
沈书言一笑，拿着身旁的布包站起身来。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不多打扰，这就回去了。”他礼貌告辞道。
“好，沈书言，咱们改日再见！”叶灵心点点头，起身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