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民向你分享了一个情报,银币减一以及烟草袋减一。
清晨,奥斯瓦尔德和一群老太太蹲在路边抽烟,亲切会见了他情报部门的工作人员。
奥斯瓦尔德叼着烟斗,吧唧着嘴。“他还打听了什么?”
龅牙老太太举起手,开始声情并茂地讲述。那架势,知道的是在还原对话现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表演决战神经之巅。
居民再次向你分享了一个情报,银币减一。
等珍妮诗好不容易找到公爵,街边,顿时一双双锐利的目光直奔而来,老太太们毫无平日的和蔼,如同盯上了坠入蛛网中的猎物一般,给珍妮诗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别开腔,自己人……
珍妮诗避开老太太,小心翼翼走到奥斯瓦尔德身边,“公爵大人,保罗先生已经离开冰城了。”
“是吗。”
奥斯瓦尔德起身,一一和他的优秀员工们握手道别。勉励她们再接再厉,同时鼓励她们争取扩大组织规模,尤其是要吸纳年轻的新鲜血液,与时俱进,将这份传承延续下去。
默默看着奥斯瓦尔德做完这一切,珍妮诗跟在他身后离开,不解道:“公爵大人,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教廷的人要故意陷害他们的圣骑士?”
吐出烟雾,奥斯瓦尔德看起来毫不在意,一边笑着和路人打招呼,一边反问说:“修女,你会将枯萎的花朵摘下吗?”
枯萎的花朵……珍妮诗不明白公爵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是打理花园,我应该会这样做。”
“是啊,这样做就没心理负担了,而且在外人眼中,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奥斯瓦尔德摩挲着烟斗,回头对她笑了笑。“关键是,如何把花给弄枯萎。”
“现在花园里有一朵花,盛开得无比鲜艳,却不是我想要的品种。直接摘下又显得我别有用心,放任不管又占据了其它花苞的养料,所以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我会随手掐折花朵的茎干,保证它不会倒塌的同时,让花朵慢慢枯萎,然后……”
珍妮诗听不下去了,她直到此刻才真正读懂了保罗的沉默。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有原来是这样啊的坦然。
“不要因为他们把一朵枯萎的花摘下,就露出悲伤的神情,修女。我们管理的,可是一整片花园。”
奥斯瓦尔德停下脚步,抱着双臂抽了口烟。
悲伤……我吗?珍妮诗抬起头,恍然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公爵府的门口。
奥斯瓦尔德幽幽叹气,果然理想主义者是会相互吸引的吗,可他不能让珍妮诗修女卷入此事当中,更何况牢罗自己也做出了选择。
他背对着公爵府,用手指向他们来过的热闹街道,劝慰珍妮诗道。
“掌权者会剥削民众,然后心安理得杀掉造反之人;既得利益者会掐断民众上升通道,任由民众放纵堕落,然后说他们罪有应得;管理者会愚昧民众,异化他们的认知,然后让他们互相对立仇视……”
“但我们不能让他们枯萎了,修女,他们需要你,他们还能够绽放,万紫千红才是春。”
说起来奥斯瓦尔德有些欲哭无泪,他还指望珍妮诗能在瘟疫爆发时大显神威呢,结果这妮子居然会为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流露出那种关心和不忍的悲伤神色。
难不成,青梅必遇天降的定理发功了?
顺着公爵手指的方向,珍妮诗愣神许久,最终重重点了点头。
“我回去工作了,公爵大人。”
额……其实休息会儿也不是不行……
冰城另一处热闹的街道上,露娜含泪将自己的所有商品打包卖给了旅行商人。
冰城的餐具市场已经饱和,这一次,她亏得血本无归。三枚金币的成本,最后只收回来一枚半。
主君的背影落寞,亲兵们也觉得过意不去,纷纷开始上前安慰她。
露娜唉声叹气,“我说啊,要不我给你们取个名字吧,一次只要一枚银币。”
大小姐……其实你可以直接抢的。
“那个,大小姐,我已经有名字了。”斥候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你自己给自己取名?”露娜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怎么看都不像个知识分子。
“不是,是公爵大人给我取得,叫提莫。只是公爵大人每次叫我的时候,都喜欢喊:提莫儿~”
他这么一说,露娜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那个在危急时刻救过兄长,不死巨蟒讨伐战结束后,据传被赏赐了二十枚金币的家伙!
露娜顿时就冒火了,“来啊,把这个暴发户给我叉出去!”
一群人打打闹闹,哪怕身手再敏捷,提莫也对付不了几人的围追堵截,最终还是被抓住后,连忙发誓请他们吃饭才作罢。
“其实啊,大小姐,做小生意是赚不了什么钱的。”提莫狗腿子一般凑过来,主动献策道:“西方领可是还在闹死灵法师,听说有一座城镇已经被摧毁了,这是我们的机会啊,大小姐。”
“什么机会?”露娜用白萝卜手臂揉了揉脸,挤出一张贪婪的笑。
她不是没想过去西方领劫掠残破的城池,但他们毕竟打不过死灵法师不是吗,西方领骑士团团长调集精锐大军,都拿死灵法师没辙,他们这八百人去了,估计也就那回事。
“大小姐,每次爆发动乱,周边物价都会迅速上升,所以受灾平民们手中的余钱一般支撑不了太久。”
那些亲身经历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提莫逐渐加快了语速。
“为了生计,他们大多会选择卖身给贵族,而在这个时间段,贵族和商人会携带大量的粮食和金钱出现在动乱区域,双方买卖人口……”
“就像盘旋在空中等待猎物死亡的秃鹫一样?”露娜打断了他的话,脸色微微有些愠怒。
她可算知道为何每次领地发生灾祸,兄长都要火速平息祸乱,原来这些家伙早就准备好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就等着把灾民们钩向地狱!
他们先是串通一气,暗中抬升物价,然后只需准备好钱粮。等灾民卖身给贵族,再用卖身钱从商人那换取高价粮食,一来二去,灾民们就会被压榨的干干净净,成为贵族手中永无解脱之日的奴隶……
“大小姐,我们这些兄弟都在西方领扮演过土匪,这次我们快进快出,抢走贵族和商人手中的钱和粮食,一定能给大小姐带来足够的利润。”
露娜拍掌,“好,我去跟兄长大人说一声。到时候你们将那些贵族和商人都杀掉,留下粮食分给灾民,速度一定要够快,把他们的钱都给我抢回来!”
……
越往西南走,树林就越是稀疏。
太阳洒在肩上的光影斑驳,晒得人皮肤滚烫,周边的虫鸣声燥热难缠,又踏碎在马蹄声中。
前方,是一片光秃秃的山林,骨龙的威严曾在此降临,而屠龙者的姓名已逐渐被世人所遗忘。
远眺鸟兽无踪的山岗,保罗驻足许久,他已逐渐看不清这个世界。
据传女神没有离开这个世界前,四大种族皆虔诚侍奉女神,关系还算融洽。而在女神离开后,为了团结四大种族,宣扬平等观念的教廷随之诞生。
但这种团结只持续了不到数年,各种族之间就爆发了战争,教廷在战火中破裂,后由圣女出世,重建人类教廷,才延续至今。
种族之间的平等变成了人类之间的平等,而随着这种平等的范围越来越狭小,教廷在人们心中逐渐变成了权贵的代名词。
世界或许不需要教廷,人们也不需要用金钱供奉的教堂……
或许公爵说的对,他们不该去定义什么美丑、善恶,更不能去定义平等。
当平等有了框架,不平等就会迅速侵占模糊的边界,直接让平等困死其中。
我也不该去想这些的,如果女神的教义是由人所编写的,教廷是否也曲解了教义,那自己前半生所学的又是什么……
我真的能坦然接受这一切吗?
保罗找不到答案,他更害怕自己得到答案。
继续向西行,跨过茫茫焦土,一路从白天走到黑夜,保罗不知疲惫,他的心很沉重,此刻唯一能带给他慰藉的,便只有珍妮诗小姐给他调整过的身体。
夜越来越深,风走得轻缓,吹散皮肤上的燥热。
树林有了响动,月光断断续续,照亮了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他们缩在草丛中,面貌空荡,失去了精气神,或者说,他们失去了一切。
他们无神看着保罗,保罗也无声看着他们。
他知道,就算自己打败了死灵法师,依旧无法给他们提供半分的帮助。世界万物都有两面性,这是灾民的受难日,也是贵族们的收获日。
保罗没什么给他们的,他翻身下马,一剑斩断马头,无视鲜血的喷涌与抽搐的马蹄,不发一言,继续向前走去。
残破的城市出现在火光的映照下,前方是马车聚集的营地,贵族和商人围着篝火,欢快的碰起酒杯,身后的树干上拴着一连串收购的灾民。
保罗继续走,像是朝圣一般,朝圣的城市已经距离他已经只有三千米。
城外是斯奥特率领的军队,他看见徒步而来的保罗,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注意到保罗剑鞘上滴落的血渍,立即下令军队为圣骑士让开道路。
城中,锁链的晃动接连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