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牢里,都是鲜血!!
见到了这场面,「牢头」惊骇欲绝,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牢房前面,打开锁头就冲了进去。来到了尸体旁边,「牢头」整个人脸色都变得扭曲。
尸体之上,鲜血潺潺。
但就算如此,在这尸体的手上,竟然还是捏了一个「释迦释法印」!
甚至于在地上。
「牢头」竟然见到了大量血肉所化之白骨莲花!!
这尸体就如是的坐在了「白骨莲」之上,在这一座肮脏难闻的「牢狱」之中,不见天日,却宛若是一尊「邪佛」!
甚至于看清楚之后。
「牢头」被吓得锁了舌头,人只是眼前一花,吓得往后一仰。
彻底瘫倒在地。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随后,一只手稳稳的抓住了他,从他的身后,传来了「寂止和尚」的说话声音。
「狗屁佛祖,但是虚妄!」
「见心自性,得见如来!」
伴随著这一声的言语,「牢头」便见到眼前无头的和尚,竟然宛若是一汪泉水,刹那落下!随即整个「牢狱」化作了「血海」,浓稠的血浆顺著此间飘落出来,将他都冲了出去!
甚至于他都感觉到了被淹在了「血海」之中的「窒息」,还有血浆那「黏腻腻」的滑腻感觉,唬的「牢头」心肝俱碎,但是眨眼之间,那一双手将他从血海之下捞了上来!
脑门之上被人用力的拍打了一下之后!
他再度听到了「寂止和尚」的声音!
这一次,「寂止」和尚说的是「天下所有事情,不过都是一道心而已。」
就在这样一拍打之下,「牢头」俄而感觉到自己呼吸到了宛若是「鼻烟」一样的清淡味道,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双手乱划之间,他看到眼前一切又平复正常!
他此刻就在牢房之中。
但是无论是血海,还是尸体,也都全然消失不见,只有一个中年僧人坐在了地上,在他的身边,还有许多老鼠围著他打转,这「中年僧人」将自己手里的粗粝粮食掰碎之后,供奉这些老鼠。
看到了「牢头」醒来看向自己。
这「中年僧人」。也就是「寂止和尚」开口说道:「牢头来了啊!」
见到了此人如此淡然的模样,「牢头」顿时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腿部尤然在打颤,但是他还是说道:「你!你,寂止,你方才使的是什么妖法?」
就算是「牢头」情知不敌。
也忍不住将自己的刀子抽出来,对准了眼前的「妖僧」。
「寂止和尚」擡起来了眼皮子,将粮食放下。
任由这些老鼠爬在了粮食上面啃食。
自己缓缓站了起来,拍打了一下僧袍,叫自己身上的粮食碎屑掉下来,不急不缓的说道:「我哪里使用了妖法?
不过是你心有妄念,故而见到了你之心法罢了。
心为法之体,心不静,见到的东西自然就不静了!
我这样一个僧人,如今被你们羁押在了此处。
哪里来的妖法哩?
我学的都是佛法正道。
从来都和妖法无干涉!」
要是平时,「牢头」可能会和他争辩一二,可是现在,被自己方才所见唬的「腿软脚软」的「牢头」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拿著刀子抵近了「寂止和尚」说道:「站起来,县尊大人要见你。」
「好哩。」
「中年僧人」极其温顺的站了起来,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就好像方才做出了这场面的人不是他一样。不过他站起来了之后,那些老鼠竟然都跟著「寂止和尚」。
连粮食都不吃了。
叽叽喳喳的跟著「中年僧人」。
「寂止和尚」也未曾阻拦这些老鼠,只是对著一群「老鼠」双手合十,称之为「檀越」。
他说道:「诸檀越,请和我一起从此间离开罢!」
说完,就此带著这些「老鼠」从牢里离开。
那些「老鼠」或者是肥大。
或者是瘦小。
毛发俱都不好。
可是随著「寂止和尚」的话,它们都如同是地毯一样,跟著他就那样的蠕动行走离开。
「牢头」看的眉头直跳。
但是他最后还是甚么都没说。
一路之上,路过的那些「牢子」,都不敢正眼看这个和尚。
便是斜眼见到了这「和尚」身后的「老鼠」,也更是觉得害怕和「恶心」。
他们也抓过「白莲教」的「妖人」。
也关押过一些人!
可是说「白莲教」是妖人,「白莲教」的「妖人」,无一人有他这样的邪性。
等到了将「寂止和尚」从牢狱之中带了出来之后,剩下来的「牢子」确定他听不到,方才凑在了一起窃窃私语。
「哎,你们说牢头将这和尚提走,是不是以后就不放在咱们牢里了?」
「嗬,哪里来的那么好的事?我看,大约是要提审受刑去了!」
「要我说,就应该在他身上泼些狗血,将他浸在粪坑之中,破了他的邪法。」
「是啊,不然老爷将他几板子打死也好,省得他在咱们这里作怪!」
「是啊!佛祖怎么不降下罪罚,叫这和尚下了十八层地狱!
这谤佛的和尚,就不该留下。」
不管别人是怎么说的,「寂止和尚」就算是听到也当做自己没听到。
等到他来到了「大牢」外头,还用手遮了遮这阳光。
似是这阳光照了一下的眼睛,叫他睁不开眼睛。
他出来的时候,既无镣铐,也无脚铐,可是随著他这样遮挡了一下阳光,他的身上陡然多出来了一「重枷」,「牢头」看过来的时候,「寂止和尚」平静的说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说罢,他对著身后的这些老鼠说道:「诸檀越,我已经出了牢狱,这样,你们自去罢。等到了今年的中元,我便超度你们。」
那些「老鼠」叽叽喳喳,最后竞然对著这「寂止和尚」拜了拜之后。
就此离开!
看的「牢头」整个人毛骨悚然,汗毛耸立!好在这样完了之后,「寂止和尚」就再没有做出甚么其余惊世骇俗的动作。
只是跟著「牢头」!
「牢头」像是驱瘟神一样将「寂止」带到了「大堂」上,随后立刻离开。
黎周正看到了「寂止和尚」,忍不住说道:「寂止,你可知罪?」
「寂止」盯著「黎周正」,只是扯开了嘴巴笑,哪怕是有「官气护体」,黎周正还是感觉「如坠冰窖」!不得已之下,黎周正手持著「镇木」,狠狠地在案几上拍了一下!
这才将自己从这「恐惧」之中带了出来!
「寂止」对于这一下「重击」无一点反应,只是重新低下头!
「黎周正」愤愤说道:「寂止,你可知罪?便是按照本朝律令,像是你这样嗬祖骂佛之人,便是要徙三年,仗一百!
好叫你得知,你的这事情我已经上报上去,到了僧纪司,便是要来人剥了你的僧皮!
收了你的度牒!你还不知错?」
听到了这话,「寂止」则是看著县令没头没尾的说道:「哪里来的罪过?佛祖都没有说我的罪过,你说我的罪过?
佛不恼怒,你来恼怒哩?
「你!」
听到了这话,「黎周正」恨不得对著狂僧,疯僧掌嘴!
现今他最大的问题,便是「谤佛灭法」!宛若疯魔!本来这件事情还有的商量,这便是「禅宗」的「无知之知」,「不立文字」。
便是连「佛像」,「佛祖」,都不过是「虚妄」!
虽然说各自不同的宗师之间,对于这些事情,也有不同的看法和了解。
但这「嗬祖骂佛」,乃至于「劈佛以柴」这样的事情,尤以「宋代」为甚。
到了如今,也算是有所发展。
或者也有这般的「狂僧」。
但是到底并非是主流。
可是这「寂止」和旁人不一样,其之行为,已经并非是私下言语,而是「大庭广众」之下的「妖言惑众」!
就算是在「禅宗」之中,也属于「激进」之人。
不过在「你」之后。
黎周正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这僧人如何成了现在模样。
往日之间,这个和尚可不是如此之人,便是按照他这个「儒学之人」,也看的出来他道德无缺。就算是按照旁人对于僧人的「印象」。
他也是一位高僧!
可惜,越是往后,他越是癫狂,乃至于到了他这个县令有心遮蔽也遮蔽不得的地步!
可是大敌当前,他不得不低声说道:「你的事情,之后再说。
便是按照你告知于我的,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现在就算你的佛是虚的,可是这里的人都是活的,满城百姓,都在你的面前!
这岂不是真实不虚?
只是请你发了你的慈悲心,拯救了阖城百姓!
若是你还有些慈悲心,那就请你施以援手!」
闻言,「寂止」和尚转过身。
他在「重枷」之中,看著外头躺著的那些「尸体」。
县令示意牢头将这僧人的「重枷」打开,「牢头」不好说这不是他戴上的。
但是事到如此,他还是硬著头皮走了上去,孰料他刚走到了「寂止」僧人的身边,这「重枷」就自然脱落,不过从后面看,也确实像是这「牢头」自己打开的!
「寂止」对著「牢头」也笑了一下,随即说道:「此间事情,不过开始了矣!按照我说,他们也要来了!
他们来了!事情自然便罢了!你在这里著急也无用。
喝茶,喝茶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