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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勾引

作者:今有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晨,当冬日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地平线上时,浩瀚无垠的西北大漠便被铺满了一层如梦金色幻影。


    在昨夜并未安睡的牛羊马躁动的踢踏与低吟声中,有一人打着呵欠掀开毡帐厚重门帘睡眼惺忪的去马场喂食。


    他走向每日都要走的沙路,预备去干着紧闭双眼也知晓如何干的活计,这本该是他这一生中最平常的一日,却没料到今日一早,他走在自己最常走的路上没多久脚下就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


    脑袋没睡醒,身子又还软着,心跳停滞一霎后,他扑在地上亲了一嘴的沙。


    沙地都是沙,可经过寒夜早已冻得结块,所幸他穿得厚倒也没被摔得太痛,他抿嘴龇牙的爬起扭头去瞧到底是什么东西绊了他一脚,于是又是一霎后,惊恐地叫喊下意识从他喉中迸发,营地中的人与牛羊马都被惊醒。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后转身就跑,路上与一位闻声赶来的英气少年擦肩时也顾不得与之俯首行礼。


    外头的吵嚷惊扰了主帐中因胸背伤痛而满面狰狞的大汉,那大汉一脚踢开为他换完药的医师,怒问外间值守小奴,“外面什么动静?”


    小奴掀开帐帘躬身进来,语气亦有些惊惧,“回领主,马奴来报,他方才在马场看见了两个死人,昨夜恐怕有敌潜入!”


    “什么!”大汉怒瞪牛眼猛地起身,他不顾自身伤痛两步上前揪住小奴衣领,低声问,“此事可惊扰到我那位尊客?”


    “马奴一早呼喊扰起了不少人,奴听底下人说…说…”小奴支支吾吾,“说是那位此时已经在马场了。”


    “混帐!”


    大汉咒骂一句,抄起裘衣披挂在身就往外走,“去马场!”


    马场中。


    整齐摆放在马槽边的两具尸体旁边站着十数个面色不善的北漠兵士,他们将尸体围在其中,冷眼旁观正对着两具尸首仔细查验的少年。


    “领主到!”


    看到大汉过来,围在此处的兵士立即腾开一个口子恭敬请他们首领进去,蹲在地上瞧尸首的少年听见身后动静,起身微微颔首,亦尊敬地招呼了一声,“阿海领主。”


    来人虎背熊腰、满脸腮胡,一身汹汹气势仿佛是在告知众人,他便是北漠狼主塔鲁阿卓麾下部落首领,阿海合烈。


    映月关一战后,他带着铁骑残部在西北风平浪静的过了近一年怎么忽然就叫人钻了空子,还是在这小儿面前,真是丢人。


    阿海合烈不悦且敷衍的将手覆在胸前朝少年行完礼,厉声问众人,“可查明是什么人干的?”


    苍茫大漠,一夜的风沙早将地上所有痕迹覆盖,众兵士互相看了一眼都垂着脑袋无人答话。


    就在阿海合烈正要发怒时,少年蹲下指着尸首喉咙,平静说,“这两人是被人同时用匕首割喉而亡的,均是一击致命,伤处整洁平滑、深浅均匀,不像我狼族弯刀所致,倒像是……”


    少年顿了一下,似是在琢磨凶手会不会是自己猜测的那群人,阿海合烈不耐烦问,“倒像是什么?”


    “倒像是中北兵士人手一把的格斗匕首。”


    “你说偷袭我营地的是中北人?”阿海合烈愣了一下而后嘲讽道,“不提我部将中北边境驻军营地当做免费的商铺粮仓,就是我在西北大漠游走整整一年那帮蠢得要死的中北士兵都没寻见过我的营地,他们能在没有方向参照的夜里摸到我的马场杀人?可笑,你要是说这两人是被叼着匕首的鹰隼杀的我还兴许能相信。”


    少年不语,这时人群后有人高声禀报道,“领主,马场中有战马丢失!”


    阿海合烈脸色骤变,他推开挡路兵士趴在围栏上朝内张望,马奴清点完马匹数量,松了口气再报,“共计有六十匹战马丢失,其中母马四十匹,还未断奶的小马二十匹。”


    夜里偷袭马场原是为了偷他的战马,阿海合理虽然不想承认少年的话,可在西北除了中北那帮驻军,还有谁能做出此等偷鸡摸狗的行径。


    “竟真将贼手伸到我的营地了,可惜月黑风高,他们有眼无珠又气运不佳,跑了大老远却只偷了些母马回去,真是蠢到没有边际了。”阿海合烈冷笑一声,转身下令,“来人,恢复营地戒备,若再发现有人来犯,立杀勿报!”


    “是!”


    只是如此?


    少年急了,迅疾跑到阿海合烈身前挡住他的去路,“您才说过在西北大漠游走一年都没有被中北士兵寻见过营地,您就不好奇他们这回为何忽然动作,又是如何顺利摸到这里来的么?”


    阿海合烈挑了挑浓厚入鬓的眉,问,“他们?你话中这个‘他们’好像意有所指,你知道他们是谁?”


    “原西北驻军规规矩矩在边境守了一年,窃取战马这等胆大妄为之举必不是他们所为,中北冬季征兵征来了一群土匪,而那群土匪出新兵营后因为考核成绩优异被分到了中北防守薄弱之地即西北边境驻守,因而,我猜测昨夜丢失的战马定是新被分来的土匪新兵们领头偷去的。”


    少年看了阿海合烈胸前一眼,诚挚说,“我听闻阿海领主胸背也是被西北驻军援兵所伤,这帮土匪兵来路虽明,实际战力我们却并不详知,还请您切莫掉以轻心,以免日后措手不及。”


    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向他透露自己伤情,阿海合烈扯了扯嘴角试图抑住自己胸中怒气,再问,“那么以你之见,我部该如何应对?”


    少年心中抱负迫切施展,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阿海合烈从鼻腔里哼出的轻蔑,只侃侃道,“中北兵士能找到部落营地方位,说明其首领懂得在大漠中辨别方向,且他们能悄无声息地的偷走六十匹战马,又显出组织严密,或许丢失的战马均为母马与小马并非偶然,他们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因而若能趁他们与偷回的战马尚未完全磨合之际,尽早出兵攻打驻军营地,既能扼杀其未竟诡计,亦可抹煞其窃马功成的士气,到那时我北漠铁骑威名定能威慑中北边境……”


    “小狼!”


    阿海合烈忍无可忍,抬手捂着自己胸前伤处,吼道,“在西北深山中,在他们手中折了三个小奴就将你吓成这样了?映月关一战,赤霄军都无奈我何,我对付一帮土匪新兵有何轻心可掉?我答应狼主照应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插手我部军务的!在此处,你只需吃好喝好便是,其他的用不着你操心!”


    小狼还要争取反驳,阿海合烈却先他一步下令,“来人!将他带回毡帐,若无要事不许放出!”


    “是!”


    手下小奴应声出列将小狼左右扣住,阿海合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问,“最先发现这两具尸首的马奴何在?”


    马奴被人推搡按压在阿海合烈脚边,阿海合烈看着匍匐在地不住颤抖的年轻男子,冷冷嗤笑,像是在对众人,又像是在对其中一人说,“这马奴是我北漠儿郎与中北民妇通婚所出,虽长着一副北漠汉子的皮囊,心性与胆识却同懦弱莽撞、毫无心计的中北人一模一样,继续养着也是白费粮食,来人!将他与两个死人都剖了胸膛丢进大漠喂狼!”


    听阿海合烈说完,小狼才被两个小奴架回营帐,与拖拽挣扎呜咽的马奴擦肩而过时,没有人看见咬牙颔首的小狼眼底的屈辱和盛怒。


    依阿海合烈命令,铁骑营地恢复了严密戒备,但在无垠的大漠之中,任何严密的戒备都将在一望无际中付之一炬。


    大漠中除了黄沙,就只剩黄沙,戒备敌袭还不如戒备卷着黄沙的飓风。


    五日后,西北大漠上空难得出了大太阳。


    铁骑营地不远处的水源与草地久违的有了生机,马场中的马儿被关的太久了,于是阿海合烈大手一挥,命人将它们带出去放牧采食、梳洗打理。


    北漠幅员辽阔马匹多是放养,并不需要大量马奴费力看护,每至冬季时,气候寒冷、水草枯竭,在此种环境生存的北漠马,寻找水源与草料的能力十分强悍。


    地方大,容许长时奔跑;环境恶劣,适应性又极强,因此北漠尤为盛产吃苦耐劳、善于长途奔袭的优质战马。


    在大漠里吃了五日沙的一行人看见远处遍地饮水吃草,体格健壮、肌肉丰满的骏马,挂着沙土眉毛下的双眸皆是一亮。


    “我的亲娘诶,初暒那小子夜里只看了一眼天色便猜出今日是个大晴天,我还当她是在浑说呢!幸好她踹我一脚让我只管听命行事,不然咱们这伙人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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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还是空手来的。”楚六匍匐在一个沙坑中怼了怼身边的伍千裘,问,“今日我们若是事成,你说初暒会不会也给我提命个小官儿做做?”


    伍千裘紧盯着前方群马动静,冷漠说,“这会儿想起把总了,前几日与我说她坏话时你怎么不做梦自己能得个小官儿做做?”


    “那还不是因为偷马那日她瞒着我们只将计划告诉了艾川栋那个小人!你都不晓得,行动之前我还在一脸迷惑的时候,艾川栋却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马蹄套,那一瞬我连怎么撂挑子都想好了!”楚六越说越生气,“偷马这事初暒不对范思、杨田那帮新人说也就罢了,怎的连你我都不提啊!咱们好歹都在虔来山有过命的交情,心凉啊,我到此时都还是觉得心凉。”


    伍千裘:“把总做事都有她的道理,该说时她自然会说,再者,你我与艾川栋、范思都是同袍,犯不着你你我我分得这般清楚。”


    楚六嘶了一声,后知后觉道,“你为何对初暒如此恭敬,原先还不觉得,尤其从军之后,她说一时,你就没说过二,我看要是以后初暒要造反,你这厮必然也是第一个举手响应后给她递刀的。”


    “胡说八道什么。”


    北漠群马已经四散分开,其中有不少已经顺着水流朝他们这边走来,伍千裘回首看了一眼同样关注到前面动静此时已经在后方严阵以待的范思,而后与郑重与楚六道,“时候差不多了,准备发信号!”


    楚六点头,“好!”


    在伍千裘的抬手示意下,范思与手下一众兵士分别松开自己手中缰绳任由失去束缚的牲畜脱离他们掌控向着前方的水草走去。


    目送他们带来的马匹走出沙坑逐渐与北漠马混在一起嬉笑玩乐,伍千裘注视着只瞥了一眼自家已经走远的采食战马,却并未开始警戒的北漠放牧马奴们,低声喊了一句,“楚六!”


    早已在撤退路上就位的楚六应了一声后,放出了手中的灰色纸鸢。


    今日是个晴天,但仍有从西北方向吹来的冬风,纸鸢在风中很快飞上天空,像一只搏击长空的鹰隼却并不引人注目。


    等纸鸢到达合适高度,楚六用随身匕首将绳线隔断,伍千裘弓起身子,下令道,“撤!”


    半个时辰后,大漠绿洲上的马儿草足饭饱,北漠马奴勾手吹着口哨召集群马汇合,其中一人眯着眼睛看向聚在一起磨蹭的马匹,问同行人,“是看错了吗?我怎么觉得放出去的马儿多了一些。”


    他的同行人噘着嘴口哨吹得嘹亮却迟迟唤不回战马,不由有些着急,“不要管多或少,先将它们全部平安带回吧,才丢了战马,要是再出差错,领主定会将我们剖了胸膛丢出去喂狼。”


    马奴哦哦直点头,抬步就与同行人朝站在最远的战马跑去。


    等他们哼哧哼哧靠近战马,正要去牵垂在马首下的缰绳时,东南方向倏地传来一阵高亢的幼马嘶鸣声,那声音凄厉苍凉闻者恸心,马奴奇怪大漠深处如何会有这中声音,下一霎就见自己眼前的战马忽然跃起双蹄,嘶叫着向那叫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直到此时,马奴才发现这些躁动嘶叫的马匹都是母马,好似还都是马场中才丢失不久的那些!


    “嘶鸣的都是中北偷去的母马,它们这是来勾引我们公马的!快拦住它们!”


    北漠公马听到母马嘶叫,以为这声音是对它们发出的邀请,于是无数马匹前赴后继的追随着思子心切的母马朝东南奔去。


    马奴反应过来,大喊着与同行人七手八脚的揪着其中几匹战马的缰绳试图阻拦,但是他们区区人力,如何能拦住脱了缰绳的公马,可丢失战马的恐惧远远超过了死亡,有几个人抓着战马缰绳不松手,奈何双腿不及四条腿,很快他们整个人便失去平衡被疾驰的战马拖行跑远,直至整个人被大漠沙石磨得骨肉分离后,完全消失在了黄沙之中。


    营地数十里外临时搭建的马场中,艾川栋为卖力嘶鸣的幼马马槽中播撒完精饲料,仰首看向前方鬃毛飞扬、四蹄生风密密麻麻朝此处奔来的骏马,砰砰直跳的心脏险些冲破他的胸膛。


    马蹄声近了。


    艾川栋知道初暒给他训的战马——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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