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平民们拿着烂衣服做的扫帚抹布小心翼翼地走近上城。
当他们那45块钱三双穿十年的运动鞋触碰上城的瓷砖。
大多数人都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因为除非容貌美丽,身材姣好的幸运儿能够进入上城当个佣人或者进入夜场,其他人唯一进入上城的机会,就是在上城的建筑工地当工人的时刻。
但工人的活动范围只在工地围墙之内,他们只能在塔吊上远眺这座不属于他们的城市,然后回家告诉孩子们——一定要考进上城,才能活得像个人样!
连特么玄石城的韩路都知道不能在每个区域之间设立围墙,要让下等区的学生定期到上等区交流,连韩路都知道要给外卖员搭一个能遮风挡雨能喝水的地方。
而凌云城,彻底隔绝了一切。
平民们战战兢兢地从城门开始打扫整座城市,当亲兵们带着他们走进一间间豪华公寓清理血迹时,他们又一时失神。
两百平方米的客厅里每一件家具都精巧得仿佛能买他们的命!
清爽明亮的落地窗外,左边是城市的繁华,右边是破烂外城的万家灯火。
“司法王爵说了,打扫完以后,每五户人家分一套房子,这些公寓的户型刚好是五个套房。”士兵柔声轻语地告诉他们,“打扫干净些,以后这就是你们的房子了。”
他们兴奋地用最快的速度,把整个屋子的角角落落都擦拭了一遍,最后怔怔地站在空旷的公寓里,以为是一场幻梦。
办公楼,KTV,酒吧,豪华餐厅,平民清扫着每一寸空间。
而市政厅的方向,不断传来惨叫,哀嚎,不断有人在死去,陆崖不停地接到冤案告破的提示。
这小小一座城市里的冤案,在短时间内突破了五十起。
整座凌云城的土地原本属于平民的家产,这五十年前被强行收缴过去,回过头来随便搭了些水泥房甚至砖瓦房问平民收取租金。
光是这一项的举报,就如同雪花片一样纷至沓来,更别说强迫平民卖儿卖女等等奇冤。
“上城是强行掠夺了凌云城千万家庭的几代积累,压榨这几代人五十年之后制造出的梦幻城邦,他们用上城的纸醉金迷贿赂四方大能和巡查组,这里的情况自然不会被王都知晓。”
玉京子站在市政厅的穹顶大堂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喟然长叹。
连鹿家主脉居住的山庄,也没能达到这样的奢华。
“所以我要把上城还给他们。”陆崖低语,看着这样的城市,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够分吗?”玉京子问出了三个字。
“至少孩子们能有个好环境。”陆崖看着上城中心那所设施齐全的学校。
“大人们呢?”玉京子问。
“大人们……得帮孩子守住这座凌云城。”陆崖说着,看向城墙的方向。
他在上城的城墙上设立了一个刑场,一整晚,平民打扫上城的脚步没停止过,刑场的枪声也没有止歇,九一禅师的诵经超度声也未曾断绝。
可陆崖,看的不是这上城的城墙。
他带着玉京子,带着亲兵走向了外城。
不,本没有什么上城外城,那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城楼,才是整座城市真正的防线。
可在那里的,仅仅只是一支代号为“腾龙”的私兵罢了。
当他们登上城墙的时候,只看见漫长的城墙上,人数寥寥。
隔着五十米才有一个士兵站立在城墙之上,注视着城外的涛涛大江,注视着幽影闪动的红树林。
陆崖找到了这支私兵的最高指挥官,王储出事了,于是军团长跑了,军官们大多数都跑了,留下最高级的将领,居然只是一个五品【吏】级营长。
他叫余晖,长得粗犷雄壮,一个典型的西北汉子。
看见陆崖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秒,低头叫出了陆崖的封号:“陆王爵!”
“这城,本不该由你们来守。”陆崖开口,表示自己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是一支私兵。
王储养私兵,本身是违法的,他们的身份不该穿着制式装备登上城墙。
“我们知道,但是这个月的军饷已经发了。”余晖说出了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拿钱办事,军饷发了,他就当完这个月的兵。
“一个月多少钱?”陆崖问。
“我八千。”余晖顿了顿,“普通士兵五千。”
“不算多。”陆崖轻轻点头,他知道玄石城鬼虎团的营长一个月一万二,普通士兵八千。
但凌云城的平民是没有工资的,这显得五千块钱特别金贵。
玉京子在城墙上转悠了一圈,回来告诉陆崖这群人的装备。
二品的防撕裂面料制作的迷彩服装,二品的长矛,配上一把突击步枪和手枪,这样的装备算不上精锐,但也不算太差。
“现在,军团还剩多少人?”陆崖背靠着城墙,看着余晖的眼睛。
“还在统计!”余晖摇头,“一半在城墙上,一半在营地里。”
“就这点守城?”陆崖看着城墙上稀疏的兵,又回头看了眼城墙下隐约的气息流淌,“每天从红树林潜入的异族都不止这个数!真打起来,这几个人,有什么用吗?”
余晖犹豫了几秒:“如果我们走了,连这点也没了。”
“真打起来了,你们会跑吗?”陆崖又问了一个问题。
暖风潇潇,余晖看了看周围的站岗的士兵,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们知道我来了,还留在这里,就不怕我给你们定罪?”陆崖换了个问题,“按法理说,私兵是应该要定罪的。”
“就是看见你出现在城里,至少又跑了十万人。”余晖摇头,“你定罪吧,爷们做过的事情就得认,我们知道当私兵犯罪,没什么好解释的!”
“我成为司法王爵之后,杀过很多人,达官显贵,王子王孙……”陆崖回头看了他一眼,反而给他递去一根烟,“但我从来不杀那些为生活拼命的人!”
余晖微微一愣。
“连活下去都要拼命,那不是你们的错,是官宦勾连,是世道扯淡!”陆崖惨然一笑,“那十万个人能找回来吗?”
余晖摇头,指了指兵营的方向,“装备全脱在那里了,腾龙军团的铭牌和名册都被烧了,就是怕你追查。”
陆崖微微一愣:“也就是说,上城的士兵抓尽了,腾龙军团也找不回来了,这座凌云城的军备已经完全空了?”
“可以这样说。”余晖回答。
陆崖抿嘴,低头,忽然感觉眼睛一痛,眼眶里闪烁起暗金色的幽光。
“怎么?星能满了,又可以抽奖了?”陆崖在心中问林橙橙,“这次怎么感觉不太一样?”
他今天杀了很多人,确实很可能充满了星能,再抽两次奖就将迎来五倍暴击奖励。
但距离他杀最后一个人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星能不可能延迟充满。
“不是星能。”林橙橙的声音在陆崖耳边悠悠响起,“奇怪了……”
“什么奇怪?”
“好像是眼睛……主动想跟你赌一把。”林橙橙低语,然后声调猛地拔高,“赌五百年寿命?他想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