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透过柳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摇曳的光斑。我躺在湖边老位置的躺椅上,赤足感受着从湖面吹来的、带着水汽的微风,几乎要在这片宁谧中睡去。
剪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但我还是听出来了。她手里照例捏着一封信。
我没睁眼,只朝旁边空着的躺椅方向随意摆了摆手。
剪秋如今已很是习惯,自然而然地褪去鞋袜,在我身侧的躺椅上舒展开身体,将那份属于宫墙内的喧嚣暂时隔绝在外。她展开信纸,就着阳光看了看,声音平静地响起:“娘娘,宫里来的消息,关于沈贵人。”
“嗯。”我懒懒地应了一声。
“华妃娘娘那边,是越发不留情面了。”剪秋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说是让沈贵人‘学着协理’,实则日日召去翊坤宫。华妃自个儿躺在贵妃榻上,由颂芝捏肩捶腿,却让沈贵人立在榻前抄录后宫用度的账册,一抄便是大半日,连个绣墩都不赐。听说沈贵人回去后,胳膊酸疼得几日都难以抬起,手腕也肿了。”
我闻言,在遮阳帽的阴影下无声地勾了勾嘴角。果然,半点新意也无。“华妃这般作态,意料之中。她那人,一朝得势,恨不得将‘恩宠’二字用金粉写满了贴在脑门上。若不是生在这大清,我瞧着她能从西班牙传教士那儿弄根雪茄叼着,再挂条手指粗的金链子,躺在榻上让人喊‘娘娘千岁’才够劲儿。暴发户的底子,得了势,自然要可着劲儿地抖威风,不把人踩到脚底下,显不出她的能耐。”
剪秋似乎轻轻笑了一下,随即又道:“只是苦了沈贵人,那般端方知礼的一个人,无端受这等磋磨。”
“苦是苦,可未必全是坏事。”我慢悠悠道,将遮阳帽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望着天际流云,“沈眉庄那样的性子,从小被教养得规矩严整,心里对‘规矩’‘体统’乃至‘君恩’怕是存着不小的期待。经华妃这么一遭,那点子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该磨掉七七八八了。人累到极致,心里又憋着委屈,那根弦绷得太紧,病就该找上门了。我估摸着,她也该‘病’了。”
剪秋侧过头看我:“娘娘的意思是……”
“下午我写个请安的折子,递到御前。”我坐起身,端起旁边小几上温着的红枣茶,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就说我在圆明园将养这些时日,颇觉神清气爽,想起宫中姐妹为六宫事务操劳,甚是感念。尤其沈贵人,初掌宫务,难免辛劳,听说近日形容憔悴,令人忧心。圆明园地气温润,景致开阔,最是怡情养性。恳请皇上恩准,让沈贵人也来园中小住一段时日,一则可助我打理些简单庶务,二则也好生将养身子,以免积劳成疾,反失了皇上体恤后宫的本意。”
剪秋眼睛一亮,立刻领悟了其中关窍:“娘娘此计高明!如此一来,既全了您关怀姐妹、顾全大局的贤德之名,又实实在在地将沈贵人从华妃手底下解脱出来。皇上若准了,便是认可您这中宫皇后调理六宫、抚慰妃嫔的职责与心意,等于无声地告诫华妃,行事需有分寸,后宫之上,还有皇后定夺。六宫众人看在眼里,也会明白,谁才是真正执掌凤印、处事公允之人。”
我赞许地颔首:“你能想到这些,可见近来是用了心的。不过,还有一层用意,你未曾点破。”
剪秋虚心求教:“请娘娘明示。”
“华妃此人,跋扈张扬,性情急躁,全凭一时喜怒行事。若单靠她自己那点心机和做派,早不知在阴沟里翻船多少回了,岂能风光至今?”我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躺椅的扶手,“她身边,是有一个‘孟德’在暗中替她拾遗补缺,出谋划策,甚至帮她料理些不便明言的琐事。”
“孟德?曹操?”剪秋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压低了声音,“曹琴默,曹贵人?”
“正是她。”我点点头,“曹琴默出身不高,容貌在后宫也算不得顶尖,却能依附于华妃而不被轻易舍弃,偶尔还能捞些实惠,凭的是什么?就是她那点审时度势的小聪明,懂得如何给华妃出些看似有用、实则阴损的主意,如何在华妃捅了篓子后,悄悄抹平痕迹。华妃是那把锋芒毕露却易折的刀,曹琴默,便是那偶尔替刀打磨、调整方向的手。只不过,这手的主人,心思深沉,所图恐怕不止眼前这点依附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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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秋深以为然:“曹贵人确是心思细密,只是格局到底小了些,只盯着翊坤宫一隅的得失利害。”
“所以,”我重新靠回躺椅,语气变得悠长,“后宫之事,千头万绪,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光靠我一个人在这里筹谋算计,终究是劳心费力,难免有疏漏之处。我也需要一个能商议、能办事、关键时刻能顶得上的‘自己人’。沈眉庄,我看就颇为合适。”
剪秋微微睁大了眼睛,认真听着。
“她家世清白,父亲是济州协领,官声尚可,并非毫无根基。她本人读过书,通晓诗书礼仪,性子里有傲骨,却也懂得审时度势,暂避锋芒,这次华妃之事便是明证。更重要的是,她年轻,心性尚未被这后宫彻底浸染成曹琴默那般只会在阴□□算计的模样,尚有可塑之地。”我缓缓道来,如同在评估一件玉器的质地与雕琢潜力,“把她接到圆明园来,放在身边,一则可让她远离紫禁城那个是非漩涡,暂得喘息;二则我也可亲自瞧瞧她的心性根底,适时点拨引导。若真是块可造之材,悉心培养一段时日,论才学见识,论心胸气度,论将来可能有的位份与担当,哪一样不比那汲汲营营、只知在暗处搅弄风雨的曹琴默强?”
剪秋眼中光彩更盛,彻底明白了我的长远布局:“娘娘深谋远虑!沈贵人若得娘娘亲自教导,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娘娘的得力臂助。届时,华妃虽有曹琴默出些阴损主意,娘娘却有沈眉庄这等端方明理之人辅佐,敦高敦低,敦正敦邪,一目了然!”
“话先别说得太满,”我摆摆手,重新将遮阳帽拉下,声音在帽檐下显得有些朦胧,“终究要看她自己的悟性与造化,也要看……时势给不给她这个机会。不过,先将她从华妃手底下捞出来,放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总归是步不错的棋。这步,先走了再说。”
剪秋恭顺应下,心中对皇后娘娘的思虑周详与布局深远,更是佩服。这已不仅仅是应对眼前纷争,而是在从容布子,为未来更复杂的局面,悄然培植属于自己的、光亮正大的力量。她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只觉得那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似乎正随着娘娘落下的这一子,悄然改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