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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莞贵人

作者:赵福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圆明园的日子,过得闲散。这日天气晴好,湖面波光粼粼,映着岸边的垂柳,暖风熏人,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我忽然不想再摆弄那半天不见动静的钓竿,只想单纯地晒晒太阳,感受这难得的、不带任何机心的暖意。


    我让人在湖边僻静处摆了张舒适的躺椅,屏退左右,只留剪秋伺候。脱下鞋袜,赤足踩在微凉的草地上片刻,便蜷进铺了软垫的躺椅里,闭上眼,任由阳光透过眼皮,洒下一片温热的橙红。筋骨似乎都舒展开来。


    “娘娘,”剪秋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带着一贯的恭谨,“有消息从宫里传来。”


    “嗯,”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不急着说。你去,也搬张躺椅来,放在我旁边。学我这样,脱了鞋袜,躺下。”


    剪秋显然吓了一跳,声音都绷紧了:“奴婢不敢!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我依旧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慵懒,“剪秋,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剪秋语塞:“奴婢……愚钝。”


    “你不是愚钝,你是绷得太紧了。”我慢悠悠道,像在谈论天气,“一张弓,总是拉满弦,固然射得远,劲道足,可时间长了,弦会崩断,弓背也会折损。人也一样,在这宫里活着,心眼要紧,弦要绷,可也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松一松。弦一直绷着,容易看错事,也容易断了自己。咱们来圆明园,名目上是静养,实际上也是松弦。你来,照我说的做。”


    剪秋迟疑了好一会儿,窸窸窣窣了一阵,终究还是依言搬了张躺椅来,放在我旁边稍后些的位置,学着我的样子,小心翼翼褪去鞋袜,有些僵硬地躺了下去。阳光洒在她身上,她起初极为不自在,身体紧绷,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


    湖风轻柔,四周只有鸟鸣与水声。半晌,我才开口:“现在说吧,宫里有什么新鲜事?”


    剪秋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比刚才松弛了些:“是……关于那位甄嬛小主的。她已入住碎玉轩,皇上给了封号,‘莞’常在。”


    “莞常在?”我重复了一遍,忽然,一种难以抑制的笑意从胸腔里涌上来,初时是低笑,随即变成抑制不住的大笑,笑得肩头抖动,几乎要从前仰后合。这笑声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突兀,惊起了不远处柳枝上的几只雀鸟。


    剪秋被我笑得莫名其妙,又有些不安,半撑起身子看我:“娘娘?这……有何可笑之处?虽说初封即为常在已属厚待,但得赐封号,确是头一遭,可见皇上对其青眼有加……”她语气里不免带上一丝对甄嬛“好运道”的复杂情绪。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笑出的眼泪,重新躺好,望着头顶被柳枝分割成碎片的蓝天,语气里还残留着笑意:“青眼有加?剪秋啊剪秋,你说说,以你这些日子冷眼旁观,加上那日殿选所见,甄嬛那般心性才情,那般傲气,甚至不惜殿前失仪以求落选,你觉得她内心深处,看得上‘以色侍人’这四个字吗?她心心念念的,怕是‘以才侍君’吧?最好还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剪秋想了想,老实摇头:“奴婢觉得……她不像是甘心只凭颜色的人。” 甄嬛殿前应对太后考问、以及后来回答皇后关于“楚宫腰”的从容,都显示出她对自身才学的自信。


    “这就是了。”我悠悠道,侧过头,看着剪秋,“那你再仔细想想,抛开才情性子不谈,单论她那张脸,你可觉得眼熟?像谁?”


    剪秋顺着我的话,仔细回想甄嬛的容貌。那日殿选隔得稍远,但轮廓气质是瞧得真切的。她蹙眉思索,忽地,脑中似有电光石火闪过,一个深藏在记忆深处、几乎被岁月尘封的身影浮现出来——柔和绝美的轮廓,清雅脱俗的气质……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变了调:“娘、娘娘!她……她长得……竟有五六分像、像……已故的纯元皇后!”


    “何止五六分,”我转回头,继续望着天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物,“若我姐姐纯元皇后还活着,两人站在一处,说是一对孪生姊妹,怕也有人信,比我都像。”


    剪秋仍是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看看我平静的侧脸,又想想那个禁忌的名字,以及皇上对纯元皇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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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未减的追念,一个可怕的猜想让她手脚发凉。“娘娘,那皇上他……甄嬛她……” 她不敢说下去。


    “不用这副见鬼的表情,”我嗤笑一声,带着些许玩味,“我还不至于去和一个死了快十年的人计较。算算日子,姐姐故去至今,怕是坟头的树都有合抱粗了,摸金校尉若是知道地方,都该去摸过两轮金了。”


    我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种近乎残忍的、洞悉一切的嘲讽:“咱们这位心高气傲、满腹诗书的甄嬛,甄大小姐。她以为自己凭借的是什么入选?是才华?是性情?还是她父亲甄远道那点清流士林的名望?她怕不是还做着‘赌书消得泼茶香’的红颜知己梦呢。”


    “可惜啊,”我拉长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浸了冰,“皇上金口玉言赐下的这个‘莞’字,真真是妙极了。‘莞尔一笑’的‘莞’,听着风雅,可你想想,皇上透过她这张脸,看到的,想的,是谁的笑容?她甄嬛再才情横溢,再孤芳自赏,在皇上眼里,也不过是个长得像纯元的玩意儿,一个死了十年的人的影子,一个可以寄托些许怀念的……精美替身。”


    “以色侍人?”我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又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开演的荒诞剧,“她连‘以色侍人’都算不上,她是以‘他人的色’侍人,还是她最不屑、最想挣脱的那种‘侍’。你说,她要是有一天,突然明白了这一点,明白了皇上每每看着她时,那偶尔的恍惚和温柔,透过她,究竟落在谁身上……她会是什么反应?”


    剪秋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躺在躺椅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却驱不散那层骤然笼罩上来的寒意。她看着湖边悠然自得的皇后娘娘,只觉得那平静面容下,似乎早已将所有人的命运,连同他们那点可怜的心思和骄傲,都看得透透的,像看一场早已写好戏本的折子戏。


    湖水依旧温柔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头,阳光暖融融的。我却知道,紫禁城那个精致的鸟笼里,一只以为凭借自己歌喉被青睐的雀鸟,正懵懂地,一头撞进一张以回忆和执念织就的、温柔的罗网之中。


    而织网的人,或许自己,也未曾全然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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