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同事们小声议论。
“哎,你们说,胜华集团那边,能有什么后招啊?”
“还能有什么招,这些天,该使的都使出来了吧。”
“嗤,无非就是美人计呗,只要稍微调查一下,都知道那个叫拉斐尔的,是出了名的风流浪漫主义者,曾经也不是没有过先例。”
“那咱们公司要不也……”
“算了吧,你看傅总像是喜欢这种风格的人嘛,别去讨不自在!”
“那你觉得傅总是什么风格?”
“今晚趁着夜黑风高,找人把那姓闻的暴揍一顿的风格,噗……”
“好啊你,竟然敢这么诋毁上司,你完了你!”
“哈哈哈……别别别,我开玩笑的,开玩笑……”
高叶在一旁吃着菜,满脸若有所思。
一行人回到酒店后,他还特地找了个借口,绕去餐厅瞥了眼。
人已经不在了。
也不知是出去了,还是一起上了楼。
他暗暗揣测着,再度溢出一声不屑地冷哼。
刚进了电梯,有人接到电话,是傅阴九打来的。
“来会议室一趟。”
众人忙不迭重新按了楼层。
这些天,九楼的会议厅被他们给包下了,一进门,就看到主位旁边多了几个人。
个个精英做派,一看就是久经商海。
傅阴九没有多介绍,几位高管也非常识趣,没人开口乱说话。
厅内的光线暗了下来,投影仪开始运作。
两个小时后,大家鱼贯而出,脸上均多了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们就知道,自己的上司向来有手段,永远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突然多一条路,然后乘胜追击。
“高叶。”
“在。”
傅阴九抬起眼,对方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十分忠心。
他将一份刚打印整理出的文件递了过去,沉声道:“交到拉斐尔手上,他的那一票,也要拿下。”
“好的傅总。”
高叶接过文件夹,神情还有些激动。
目送着上司离开,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立刻出发。
快要走到电梯间时,忽然想到下午同事们的对话,猛地顿住了脚步。
假如……那岂不是,万无一失?
心思涌上来,便止不住。
他掏出手机,暗道如果人不在,或者有其他情况,那就算了,但要是……
“喂,高主管。”温柔地女声从话筒中传出。
“俞特助,你现在在哪?”
“我在酒店啊。”
高叶舒了口气,笑了笑:“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晚上八点多,一辆出租车停在酒店楼下。
俞甜坐了进去。
曼彻斯特的夜生活十分丰富,此刻外面热闹极了。
老厂房改造的公寓窗口透出星点灯火,巨大的起重机轮廓在夜幕中静默矗立,像沉睡的钢铁巨兽。
空气中,仿佛仍有维多利亚时代蒸汽的余温,与街道里飘出的电子音乐、啤酒花的香气,微妙地融合在一起。
俞甜有些好奇地趴在窗户上,望着那些复古店铺上挂着的霓虹灯招牌。
一闪一闪地,像是接触不良。
各种各样的街头涂鸦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是国内见不到的风景线。
目的地到了。
俞甜下了车,按照手机上给的地址,往公寓楼上走去。
1609室。
她从包里拿出文件夹,左手举高,右手拍照。
【高主管,我已经到了】
发送出去后,深吸口气,抬手敲门。
叩叩。
过了会儿,脚步声渐近。
门拉开,露出拉斐尔热情地笑脸。
“快请进。”
俞甜笑着点了点头,有些拘谨地迈入。
这才发现房间里不仅布置过,还点了爱心蜡烛,从客厅的角度,能窥见卧室的大床上洒满了玫瑰花瓣。
男人穿着件真丝睡袍,健硕的胸肌若隐若现。
俞甜:“……”
当地时间十点二十分,傅阴九挂掉最后一个电话,长吁口气。
一切基本上尘埃落定。
只等明天上午宣布结果。
但十之八九,不会再有任何变动。
他抬手扯开领带,打算脱掉穿了一天的束缚,好好冲个澡,早点入睡。
只是不知道,工作上的事情解决后,自己还能否睡得着。
将领带甩到一旁,刚准备去解腕表,忽然想起件事,又给高叶那边发了条消息。
【文件送过去了?】
对方回复得很快:【是的,您放心,拉斐尔手上的一票,咱们肯定能拿到】
笃定的语气,倒是令傅阴九有些好奇。
【为什么这么说】
高:【我用了双重保险,无论是文件还是人,只要他收下,就不会有拒绝的理由了】
他皱起眉,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索性直接拨通了电话。
“喂,傅总……”
“什么人?文件不是你送过去的?”
高叶的声音听上去挺兴高采烈:“我让那个俞特助送过去的……”
咔嚓。
他挂了电话,大步出了房门,直奔俞甜的住处。
门铃按了半天,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他立刻拨打对方的手机,却收到关机的电子音。
一股焦躁夹杂着怒意,刹那间直冲大脑。
傅阴九转头踢开了高叶的房门。
“傅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您说一声,我就……”
咚!
他毫不迟疑地抬脚一踹,高叶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飞了出去,躺在地板上半天没能爬得起来。
“傅……”
“谁让你这么做的?”男人居高临下,语气冰冷。
“我……我这也是,为了帮您出气啊……”高叶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却毫无愧色,“我们都知道,她是个私生女……是来老爷子派出来的……我们都为您感到不值,她凭什么——嗷!”
傅阴九抬脚用力踩在对方胸口上:“你知不知道拉斐尔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让她为了公司去出卖自己?!”
“可她……明明是自愿啊,我想着正好……一举两得……”
“你最好保证,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
冷冷地丢下这一句,他没再浪费时间,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高叶不甘心的喊声:“傅总,我这都是为了您啊!咳咳……她那种情妇生的女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不能利用她!您是没看到下午的时候,她和那个老男人在餐厅热情暧昧的样子!她原本就想要攀附上对方的——”
“最快的速度。”
傅阴九把皮夹往前面一丢,沉声道。
司机瞥了眼鼓鼓的厚度,双眼一亮,快速比划了个OK的手势,然后打开公共频道,叽里咕噜一通。
深夜的街道,鱼龙混杂。
但有钱,能畅通无阻。
在其他出租车司机的帮忙下,车辆一路疾驰,几乎是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在大街上飞飙。
引得路边的流浪汉目瞪口呆,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短短十多分钟,便抵达目的地。
傅阴九下了车,那司机扒着车窗大声道:“哥儿们,下次有需要,记得再call我啊!”
没有下次了。
夜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脚步声夹杂着心跳,在耳膜里回荡。
一种叫做懊悔的情绪,在心里翻涌着,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明明知道,这里对于俞甜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异国他乡,无论国情还是人情,都是不同的。
他也明明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纯真,善良,且倔强。
为什么要故作冷漠,为什么要视而不见,为什么要放任自己的下属去打压她、欺负她。
难道看着她孤零零的样子,他就好受了,就觉得得到了报复后的快慰?
真正该受到惩罚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哪怕把自己千刀万剐,都不该去伤害那样一个,一直给自己带来光明的女人。
等不及电梯,傅阴九三两步跨上楼梯。
十几层,只花了一两分钟。
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他抬手拍门。
咚咚!
听高叶的意思,俞甜八点多就出门了,现在已经快十点四十几分。
近两个小时。
有什么事,能导致她两个小时没有回酒店……
傅阴九沉着脸,继续用力拍门。
咚咚咚!
力道之大,整扇门几乎都在晃动。
终于,门开了,一张脸加半副身子冒了出来。
脸有些红,像是处于很激动的状态。
身上的睡袍微微敞开领口,有水珠在上面滚动。
拉斐尔一怔:“傅……”
刚开口,就被对方推开。
他自认还算健壮,平时也有经常去健身房锻炼,一直保持着比较良好的肌肉配比,可还是被推了个踉跄。
作为雄性,自然不太乐意,何况这人来势汹汹,很没有礼貌。
拉斐尔不悦地去拦:“哎你干什么……”
而此刻,傅阴九的眸子,已经被地上的爱心蜡烛给灼红了。
这时,卧室里走出一道窈窕的身影,睁着疑惑的杏眼,与他对视后,微微瞠大。
他只听到自己脑子里发出轰地一声,转身就挥出去一拳。
呯!
哗啦——
高大的欧罗巴人摔倒在地上,连带着玄关的装饰品一起,乒铃乓啷砸了满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