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商标
坐便器工艺不算繁复,老师傅们熟练上手后,制作速度很快。
一些手巧的学徒在师傅指点下,也能独立完成,只是耗时稍长一些。
为了赶在交工日期前备足样品,许多乡亲们拼着一股劲,连晚饭都顾不上回家吃,忍着饥饿在库房里点灯忙碌着。
姜婉提着家里的煤油灯,另一只手挽着盖着粗布的竹篮,站在库房门口往里张望。
只见人影晃动,个个专注,几乎没人注意到她。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落到了靠里的木工台旁。
傅斯年正俯身仔细核对着摊开的图纸,不时用铅笔标注着,神情专注。
看他这个样子,姜婉心知他正忙到紧要处,此刻进去打扰反而不妥。
她索性在门口静静站着,想着等他不忙了再进去。
“婉丫头,到门口怎么不进去?傻站着干啥?再不进去,饭都要凉透了!”
一个爽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笑意。
姜婉回头,见是杨婶子也提着一个盖着布的篮子走了过来,显然是给在库房里干活的杨师傅送饭。
杨婶子就着昏黄的光亮,探头看了看库房里傅斯年那副心无旁骛的样子,顿时明白了。
“你这是看斯年正忙着,不好打扰吧?”杨婶子压低了些声音,笑着打趣,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
“库房里的人啊,都是这个德行!干起活来就忘了时间,眼里心里就剩下手里的木头和图纸了。”
“这可不代表他们不饿,只是饿过了头,自个儿都感觉不到了,等反应过来啊,饿得前胸都能贴后背了!”
杨婶子这番话说得生动又实在,引得旁边几个听到的乡亲们都嘿嘿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杨婶子一边说,一边已经利落地挽着姜婉的胳膊往里走:“所以啊,咱们该送饭就送饭,该叫停就叫停,不能由着他们这么熬!”
“身体是干活的本钱,饿坏了还怎么出好活儿?走,婉丫头,别杵着了!”
姜婉跟着杨婶子走了进去,杨婶子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家男人那边,放下篮子,又招呼着儿子过来吃饭。
傅斯年这时也完全回过神来,连忙放下图纸和笔,快步迎了上来:“婉婉,这么晚还麻烦你给我送饭,下次我……”
不等傅斯年把话说完,对面的杨婶子已经快速打断了他。
“麻烦啥?赶紧趁热吃才是最要紧的。”
话落,她又朝着姜婉使了个眼色:“婉丫头,快把篮子给斯年,让他赶紧吃饭。”
被杨婶子这么一打岔,傅斯年那点不好意思也被冲淡了。
他接过姜婉递来的篮子,掀开盖布,浓郁的饭香味不受控制地钻入鼻端,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刚才被忽视的那股饥饿感,此刻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旁边,杨婶子也在监督自家男人吃饭,库房里其他收到饭食的乡亲们也都埋头吃着。
离库房近些的几个人,则是趁着这个送饭的间隙,小跑着回家,打算赶紧扒拉几口饭再立刻返回来。
趁着傅斯年吃饭的时间,姜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刚才伏案工作的木工台上。
她微微伸头,仔细看去。
台子上除了那张坐便器的图纸,旁边还摊开着一张稍小的纸。
上面用铅笔勾画了好几个不同的图案,线条简洁。
有的像是简化的山形,有的像是交错的工具,还有一个是由‘石坪’二字变形组成的图形。
姜婉仔细辨认了一下,心中一动。
这才恍然发现,这些原来是她之前随口提起的商标设计草图!
看着那些虽然略显粗糙却充满巧思的草图,姜婉心头一暖。
她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个建议,傅斯年不仅听进去了,还如此迅速地付诸行动。
她正看得出神,傅斯年已经吃完了饭,收拾好碗筷,见她盯着商标草图看,便走过来。
“这个是……之前你不是提过商标的事情吗?我琢磨着,咱们的东西要是真能走出去,是该有个自己的记号。”
“那会有了想法,就随手画了几个,还没成型,你看行不行?”
“画得很好啊!”姜婉由衷地赞道,伸手指着一个是由‘石坪’二字变形组成的图形,“这个很有意思,一看就知道是咱们石坪村。”
得到姜婉的肯定,傅斯年眼睛亮了一下,“你也觉得可行?我还担心我想得是不是太简单了!”
“不会呀!商标这东西,就是要好认好记,还要能刻印在木头上,太复杂的,刻印起来也麻烦。”
“我觉得这几个都挺好的,一会可以让大家都看看,集思广益,选一个最合适的。”
傅斯年点点头,小心地将那张画着商标的草图纸折好,“等这批样品忙完,咱们再一起好好商量定下来。”
“定什么呢?”一个略带疑惑的,熟悉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
傅斯年和姜婉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王村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库房门口,正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好奇。
“村长,这个点了,你还没睡啊?”姜婉笑着打趣了一句。
“我回去琢磨了半天你那个坐便器,越想越觉得是个好宝贝,睡不着,就又过来看看进度。”
王村长说着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墙边已经成型的样品,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刚才说定下来,定啥好东西呢?神神秘秘的。”
傅斯年和姜婉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傅斯年重新拉开抽屉,拿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台子上。
“村长,是这样的,婉婉之前提议,咱们石坪村做出来的东西,也该有个自己独有的记号,方便区分和市面上假冒的不同,这东西叫做商标。”
“我琢磨着她说的有道理,就抽空画了几个草样,想着等忙完这阵,大家伙儿一起商量一下,选一个最合适的定下来,以后咱们的东西都可以加上这个标记。”
“商标?自己的记号?”王村长凑近看了看纸上那几个简练的图案,眉头先是微蹙,似乎在理解这个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