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别强求
王村长说了自己过来的本意：“我来是想告诉你，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前面不远处。你要是不忙的话，我带你过去看看，认认门。”
“村长，不用了！”傅斯年面色如常，声音平稳地拒绝了。
“不用了？”王村长一愣，错愕地看着傅斯年，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这是啥意思？桌椅都给你摆好了，就等着你过去画图呢！怎么又不用了？”
他心头那根弦猛地一颤，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傅斯年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王村长焦急的脸上。
“可能……不需要我画图了！”
“啥？”王村长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僵住，“不……不需要你画了？为啥？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技术员他们……他们说的？”
他急得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
看着王村长激动得脖子都红了的样子，傅斯年抿了抿唇，原本想说的实情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说了只会徒增别人烦恼，不如不说。
“图纸不全，现在画不了完整的、能用的图纸。”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所以，现在暂时不需要我画图了，技术员他们……应该是急着回去想办法补充数据。”
王村长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哦，原来是这个原因啊，那不着急，等他们把缺的图纸送过来就行。”
他说着，脸上甚至又努力挤出一点笑容，给傅斯年打气道：“好事多磨嘛，放宽心，等他们把数据弄齐全了，这份工作肯定还是你的。”
“到时候，你也是月月领工资、吃公粮的人了。”
他越说越觉得前景又明朗起来，声音里重新带上了热切的期盼：“放在咱们石坪村，可是从未有过的光荣事！”
傅斯年看着王村长脸上重新燃起的乐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王村长自顾自地舒了口气，像是解决了一桩大事：“对了，既然人不在，那我就不多待了，先回去了。本来我过来，也是想着叫上你，还有那两位技术员，一起过去吃晌午饭来着。”
“既然人走了，我也回去了。”
王村长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身离开了院子。
目送着王村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小路的拐角，傅斯年刚进院里，嘹亮而略带急促的下工哨声，毫无预兆地骤然响起，响彻在石坪村的每个角落。
喧嚣的人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了方才还略显空旷寂静的村庄。
刚走进院子，傅斯年就听见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姜婉清晰的而略带喘息的声音：“爷爷，你走慢点！等等我啊！”
紧接着，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姜大山高大的身影率先出现在门口，他脸上带着收工后的尘土和汗水，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斯年！你可真是好样的！”
他几步就跨到傅斯年面前，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你可是咱们石坪村头一个！头一个被市水利局聘用的绘图员。”
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下工回来的路上，碰见好几个人都问我，说你家斯年要有大出息了，给市水利局当绘图员，可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的！”
傅斯年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沾着些许泥土的布鞋鞋尖上，“爷爷，这件事别高兴太早，还不确定呢！”
姜大山正说到兴头上，被这盆冷水一激，高涨的情绪顿了一下。
看着傅斯年甚至有些凝重的面容，以为他是心里有压力，放软了语气开口劝慰：“斯年啊，你这孩子就是心思重，想得多。”
“这是喜事啊，既然咱们有这本事，就不怕被别人说。”
一旁的姜婉敏锐地捕捉到了傅斯年神色中的凝重。
她上前半步，目光直直地看向傅斯年，姝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斯年，是不是这中间……有什么变卦？或者，有什么别的难处？”
姜大山闻言一愣，看了看姜婉，又看向傅斯年，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
“变卦？婉丫头，你说啥呢？技术员当场说的话，还能变卦？我看你就是太……”谨慎了！
‘谨慎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一直沉默的傅斯年忽然抬起眼，迎上她们疑惑的目光，打断了姜大山的话。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没猜错的话，这件事……很可能最终不会让我来画图。”
这话如同一声闷雷，在小小的院落里炸开。
姜大山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眼睛瞪大，半晌没说出话来。
没记错的话，刚才还笃定的事情，怎么一眨眼就变卦了？
姜婉虽然早有疑惑，但亲耳听到傅斯年如此直接地说出来，心还是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是他们……改主意了？还是……别的原因？”
“图纸比较特殊，我需要亲自去现场走一遭，才能确定画出来，你也知道的，我去不了现场。”
姜婉瞬间懂得了原因。
姜大山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去不了现场，说明这张图纸，可能本来就不适合你画，咱们……也别强求，以后还有机会。”
“爷爷说的对，眼下这事强求不得。”
担心傅斯年情绪低落，姜婉适时地岔开话题：“既然图纸的事情暂时搁置，咱们正好可以想想，库房的轮椅订单，要是再持续性增长下去，到时候木料供应，人手等可都是大问题。”
“况且，咱们的库房只生产一样轮椅，会不会有些太单调了？是不是该琢磨着再想想新样式？”
“新样式？”傅斯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轮椅用木头制成，他只能想到这一种样式。要是换成别的材质，兴许能做出个不同，可别的材质，前期投入就是一大笔昂贵的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