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场争执后,祝念慈与裴以青之间,维持着一种脆弱而诡异的平衡。
只是交流变得极少,偶尔的眼神接触,也迅速移开,仿佛怕从那深幽难测的眼底,窥见彼此心照不宣的裂痕。
林昌东被保释后回到了裴氏上班,只是官降一级。裴以青父命难违,把自己的公司合并到裴氏,并开始接手整个集团的工作。
祝念慈将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了书房那方冰冷的屏幕前。她变回了那个在资本市场出手精准的投资人。
但这一次,她将目光投向了裴氏风头最劲,扩张最猛的业务板块。
祝念慈了解到,这个项目是林昌东没做完,交给裴以青收拾的烂摊子。
虽然项目实际估值不高,确是裴氏集团主力推动的,也是资本市场给予裴氏高估值的重要支撑。
过快的扩张速度,模糊的盈利模式,以及对资本输血的高度依赖。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祝念慈想撼动的目标不仅仅是林昌东这个人,而是支撑着他们那个世界运转的根基——
资本与声誉。
通过隐蔽的离岸公司和可靠的中间人,祝念慈联系了国际上闻名的做空机构和对冲基金。
同时,她也利用自己深耕行业多年积累的人脉和信息网,不动声色地搜集着关于这个项目的一切。
但裴以青何其谨慎,这个项目的弱点他再清晰不过,所以项目数据方面密不透风,以至于一开始祝念慈的调查屡屡碰壁。
好在重金聘请的第三方调查团队,如同幽灵般潜入运营深处。
一些对裴氏激进扩张策略不满,和在内部斗争中失意的前员工,也在特定渠道的引导下,无意间泄露着关键信息。
数据一点点汇聚,拼凑出的图景触目惊心。
祝念慈冷静地分析着这些证据,只觉得唏嘘。
裴氏是家族企业,在裴父手里经营的挑不出错,但在裴父半退休后,像林昌东这样的蛀虫太多,以至于整个集团上下几乎千疮百孔。
可能裴父也意识到问题,这才要求裴以青把公司合并到裴氏,希望他能力挽狂澜。
裴以青的能力祝念慈再清楚不过,所以她要在裴以青修补好这些蛀虫之前,完成她想要的。
祝念慈小口啜饮着咖啡。直到裴以青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今天有什么安排?”裴以青突然开口。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漠然的表情。
“约了几个项目方聊后续融资,下午去基金那边开个会。”
裴以青便不再多问。
餐桌上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新闻早报的电子音。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地板上,营造出一种虚假的温馨。
裴以青心下觉得滞涩,但他捕捉不到任何破绽。
/
祝念慈坐在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
Jen将一沓整理好的资料轻轻放在她手边:“祝总,这是初步梳理出来的,关于裴氏新板块近三个季度的所有公开数据和部分渠道商反馈。”
“嗯。”祝念慈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离开屏幕。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速度不快。
数字和图表在她眼中掠过,被拆解、分析、重组。
裴以青曾经教过她如何识别风险,如何评估价值,如何在一堆纷繁复杂的数据中找到最关键的那个支点。
如今,她把这一切还给他。
祝念慈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偶尔两人的一些温情片段会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像细小的针,时不时刺痛她一下,不致命却泛着绵密地疼。
每一次回想起这些画面,都像是在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再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手机屏幕亮起,是裴以青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祝念慈垂眼看了很久,才拿起手机。
【都可以,你定就好。】
/
时机终于成熟。
调查报告发布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慷慨地洒满整座城市,透过裴以青办公室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消息如同精准投下的深水炸弹,在资本市场轰然引爆。
一击毙命。
报告长达近百页,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图文并茂,直指裴氏商业模式上存在根本性缺陷,财务数据严重失真,市场溢价偏离基本面近百分之七十。
这份报告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整个裴氏集团的股价上。
开盘即暴跌。
恐慌性抛盘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股价曲线直线下坠,跌幅迅速扩大至20%,30%——
伴随着天量成交,流动性近乎枯竭。
裴氏集团旗下其他上市公司亦受严重拖累,市场一片哀嚎。
集团总部,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风暴中心。
电话铃、脚步声、高管们焦虑的呼喊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压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裴以青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秘书仓惶地推门而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对着屏幕那头匆匆交代几句,便切断了通话。
裴以青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看着股价几乎是垂直向下的绿色,眉头紧锁。
他迅速浏览着那份做空报告的摘要,越看,心越沉。
报告的专业程度和证据的详实性,远超普通的市场质疑。很难不相信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狙击。
是谁?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商业对手的名字,但又迅速排除。
一个裴以青极力不愿去相信的念头冒出来。
他立刻召集团队紧急会议,启动应对程序。但做空报告带来的恐慌是毁灭性的,市场的信心一旦崩塌,短时间内极难挽回。
在应对危机的间隙,裴以青也近乎调动了所有资源,追查做空报告的来源和幕后推手。
当一份初步的调查结果摆在他桌上,内容清晰地指向那几个在报告发布前建立的巨额离岸账户,最终与祝念慈早期进行一些秘密投资使用的架构产生关联时……
世界在裴以青面前碎裂了。
他拿着那份薄薄的调查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不用查了。”裴以青吩咐下去。
办公室的隔音极好,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真的是她。
裴以青知道祝念慈心里有怨气,有不甘。他以为恨意是指向林昌东的,指向不公待遇的。
他从未想过,恨意会如此汹涌地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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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最终将他也一同卷入。
裴以青扶住冰冷的办公桌,才勉强支撑住几乎要垮掉的身体。
他没有回家。
裴以青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被黑暗吞噬后又被黎明的第一束光点亮。裴以青不知第多少次拿起手机,
但祝念慈不会给他发任何消息。
翌日,裴以青回到了公寓。
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情绪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死寂而压抑。
祝念慈静静的坐在客厅里,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归来。
她还是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素面朝天,目光平静地迎向他。
四目相对。
裴以青走到她面前,将那份调查报告,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他的动作很慢,仿佛那几张纸有千钧重。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祝念慈的目光扫过那份报告,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抬起眼看他,浅色的眸子像结了冰的湖。
“裴总觉得,”她的声音同样平静,“看着自己珍视的东西,在眼前一点点崩塌、蒸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怎么样?”
一个反问将问题抛回给他,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
“就为了这个?”裴以青扯了扯嘴角,“是为了让我体会这种感觉?还是只为了报复跟林昌东有关系的任何人?”
“祝念慈,你毁掉的不仅仅是一个项目,还有是无数员工心血。”裴以青目光紧紧锁着她,试图从她冰冷的表象下,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或愧疚。
言语缓慢地切割着两人之间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连接。
她语气淡漠:“或许吧。至少这让我觉得公平了一些。”
“公平?”裴以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自嘲的低笑了起来,“祝念慈,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祝念慈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
“变成哪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微微颤抖着。
裴以青的声音沉了下去:“变成这种连自己都可以牺牲,连底线都可以模糊,只为达成目的的样子。”
两人的心脏像都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祝念慈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委屈。
她听见裴以青疲惫的声音。
“我们谈谈,好吗?”
这句话已经不知道问过多少次。裴以青在她准备转身回房时,又一次拦在了她面前。
裴以青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这些天,公司的压力,家庭的质问,还有祝念慈的冷漠,几乎要将他压垮。
祝念慈停下脚步,却没有看他。
“小慈,我们总要往前走吧。”
……
“裴以青。”祝念慈终于舍得将目光落在裴以青的脸上,
“不用再走了。”
裴以青的心猛地一沉。
你没有设身处地的经历我经历的事,所以也没资格要我往前走。
再开口,祝念慈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敲打在他耳边:“我很累了。”
裴以青还在想着如何制定攻城守地的战略,而祝念慈已经不想再待在战场上了。
所以这仗,她赢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