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念慈再一次感觉到自己遇到裴以青后，脑袋变得时时转不动。
否认显得苍白，承认又需要莫大的勇气，祝念慈刚想开口说话。
啪——
灯灭了。
不仅灯光，连空调运行的轻微嗡鸣也瞬间消失，整个公寓只有窗外尚未完全沉沦的暮色提供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晕，透过拉了一半的窗帘，在黑暗中投进来一片模糊而微弱的光亮，勉强勾勒彼此的身影。
“停电了吗？”祝念慈在黑暗中缓缓开口。
裴以青摸出手机，点亮手电，一束冷白的光柱划破黑暗。
“我去看看电箱。”他站起身，光线随着他的动作扫过客厅，最终停留在玄关处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门上。他打开电箱盖，检查了一下。
是总闸跳了。裴以青尝试推上去，可惜闸刀刚合上，就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再次跳了下来。
祝念慈借着裴以青的手机光看了看窗外。对面的楼宇也陷入了黑暗，但更远的地方还是长亮着。
“可能是天气导致的线路问题，”祝念慈很快反应过来。
裴以青打断她：“你刚想说什么？”
“……”
手机手电筒的光源有限，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被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黑暗放大了感官，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祝念慈能闻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碘伏味道，混合着裴以青身上熟悉的木质香。
“这个时间，物业估计也下班了。”裴以青扫了眼时间，淡淡开口，“只能等明天再报修。”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祝念慈领略到些别的意思。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抬眼看着黑暗中那个挺拔的身影，脑袋里不自觉回想起刚才他蹲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
“我不想因为这个，让你觉得困扰和疏远我——”
祝念慈心绪复杂。
好在此刻昏暗成了最好的掩护，让她不必直接面对裴以青过于锐利的目光。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裴以青起身把客厅的窗帘完全拉开，让幽暗的光线侧打进屋子里。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冰凉的空气深深吸入肺腑，祝念慈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祝念慈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但语调比想象中要平稳得多。
“感觉一时半会儿你家不会来电，”
裴以青不置可否，对她报以询问的目光。
“你要不要去我家。”
祝念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
裴以青举着手机，这才将光柱转向她。
光线并不强烈，但在黑暗中，依旧让祝念慈下意识地眯起眼，偏过头去。看着她侧脸上被光影勾勒出的线条，裴以青睫毛微微颤动着，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让祝念慈的心提了起来。
好在他给出回应，说好。
两人没有多耽搁，借着手机光简单收拾了一下。
楼道里有应急照明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
电梯也停运了，他们只能走安全通道。空旷的楼梯间里，脚步声回荡着。
祝念慈走在后面，裴以青始终在她前方半步的距离，时不时回头看看她，手机光为她照着脚下的台阶。
走出公寓楼，才发现天色已经几乎完全黑透，只有零星路灯亮着，映照出停电区域的沉寂。
凉风袭来，祝念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车停在哪里？”裴以青很自然地走到她外侧，挡去了部分寒风。
“不远，走过去几分钟。”
黑暗和寒冷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两人并肩走着，没什么交谈。前往停车场一段路不远不近，两人脚步间却有种莫名的默契。
祝念慈的车内开了暖气，很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我来开吧。”裴以青没看她。
祝念慈下意识扶了扶额角，让出驾驶座的位置。
/
到达祝念慈所住的公寓，电梯平稳上升，开门进屋的瞬间，明亮的灯光和适宜的暖气扑面而来，果然如她所料，这个片区供电正常。
“请进。”她侧身让裴以青先进去。
裴以青迈步走进她的公寓。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线倾泻而下。
祝念慈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放在他脚边。
拖鞋码数意外地合适。
裴以青看了她一眼。
“新的。”她解释道。
祝念慈转身进屋，利落地脱掉自己的大衣挂起来，里面是柔软亲肤的米白色毛衣。
并不想继续方才的话题，祝念慈想了半天，决定给裴以青吃点东西。
“你先坐，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祝念慈说着，朝厨房走去，“你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裴以青跟在她身后，尽管不是第一次来，他对这个满是祝念慈生活气息的空间还是觉得新奇。
客厅的沙发上随意扔着一条柔软的针织盖毯，茶几上放着几本金融杂志和一个陶瓷杯。
是在瓷都集市上的小猫马克杯。
裴以青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他想到了之前祝念慈回帝都给他留的字条和那一对小猫摆件中的一只。
祝念慈打开冰箱，里面食材倒是不少，但大多是适合简单烹饪的沙拉食材或者半成品。
她抬眼看了看时间，又侧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关上冰箱门，祝念慈转身不太好意思的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裴以青。
裴以青的个子几乎要碰到门框，暖色的灯光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起来不自觉想亲近。
祝念慈声音很轻：“有点想吃火锅，就是食材可能不太够……”
裴以青点点头。
“附近有超市吗？可以去买点。”
这个提议让接下来的行程变得顺理成章。
两人步行去了小区附近一家大型生活超市。
雪这个时候已经小了很多，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只是寒风依旧凛冽，但或许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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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明确的目的地，或许是身边多了一个人，祝念慈突然觉得冬天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超市灯火通明，人并不多。
推着购物车，走在货架之间，这种感觉对裴以青来说很新奇。他很少有机会像这样漫无目的地在超市里闲逛。
祝念慈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她推着车，步伐轻快。
空气中混合着生鲜区淡淡的腥气和熟食区烹饪的味道。
她拿起一盒肥牛卷，仔细看了看日期，又放回去，换了另一盒更新鲜的。
祝念慈弯腰挑选着蔬菜，侧脸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
挑了一颗看起来比较漂亮的娃娃菜，她轻轻捏了捏。
裴以青突然开口：“你经常逛超市。”
祝念慈一愣，顺手把长发往后别了下：“有时间就来看看。”
祝念慈不知道怎么形容。目光落在购物车里渐渐堆积起来的食材上，这种感觉很奇妙。
两人半小时前还在停电的公寓里相对无言，此刻却像寻常情侣一样，一起讨论着晚上吃什么菜。
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又浮现出来。
这种日常琐碎的陪伴与分享，比任何一场精心打扮的约会更让祝念慈瓦解心防。
“家里有酒吗？”裴以青在酒水区停下脚步。
祝念慈想了想，摇头：“买点吧。”
采购完毕，两人大包小包地回到公寓。
祝念慈脱下外套，利落地将食材拎进厨房：“你先坐一下，或者要不要看会儿电视？我很快就好。”
裴以青跟着她走进了厨房。
“不需要帮忙吗？”
厨房不小，但裴以青高大的身影一站进来，活动空间显得有些局促。
祝念慈正在清洗蔬菜，水流哗哗作响。她回头看了一眼，一点水珠溅在她白皙的胳膊上。
“那帮我把剩下的菜洗一下？”她指了指流理台上的菌菇和蔬菜，“我去准备锅底和蘸料。”
“好。”裴以青站到水池边，接过她递来的篮子和蔬菜。
祝念慈看了一眼，甩甩手里的水，双手在干净的围裙上正反沾了下。
她自然的拉过侧对着自己的裴以青，两人面对着面，祝念慈帮他一下下卷起衬衫的袖子。
卷好一边，祝念慈下意识拉过裴以青另一只手臂。
指尖刚碰到他的衬衫袖口，祝念慈的动作就顿住了。
她后知后觉到这个举动的亲密。
祝念慈有点尴尬的匆匆把另一边也挽好，脸颊微微发热，
然后她在过于灼人的目光下，不轻不重的拍了下裴以青的手。
“别笑了。”
……
两人各司其职，没有明确的分工，也配合得意外默契。
等火锅的汤底在电磁炉上沸腾起来，清冷的冬天才算真正增添了几分暖意和生气。
“可以吃啦。”
祝念慈递给裴以青一双筷子，笑盈盈的眼睛在火锅的热气映衬下，格外清亮。
裴以青在高脚杯里斟上温过的清酒，气氛在食物的热气烘托下，变得松弛而融洽。
两人对坐着，碰了一下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