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昀独坐在院中，思绪放远，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说伤心也不尽然，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姜九笙突然出现在她消失的地方，手里抱着一个孩子，把陆昀吓了一跳。
“这孩子是……”虽然陆昀有些猜测，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姜九笙把孩子丢给他，陆昀手忙脚乱地借住，本以为这孩子会哇哇大哭，结果却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闻了闻。
很熟悉的动作，是富贵常做的。
姜九笙笑话他，“还说自己不是狗，狗模狗样的。”
小东西转头瞪了她一眼，还朝她叫了两声。
姜九笙作势要打他，小东西吓得钻进陆昀怀里，然后悄悄歪着脑袋看她。
姜九笙肯定不会跟一个刚化形的小妖计较，丢给他一枚丹药，“吃了。”
“不吃，毒药。”
“戚，不吃还我。”她作势要去拿回来，结果小东西一下子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吞下去了。
陆昀吩咐下人去找一套孩子穿的衣裳来，这孩子看着大概也就两三岁的模样，说是他的私生子都有人信。
陆昀灵机一动，把小妖举到面前，然后把脸贴过去问姜九笙：“姑祖母，你看我们长得像吗？”
两三岁的孩子，哪里能看出像不像的，都没长开。
但姜九笙发现这一大一小的眼睛是有些相似的，尤其发狠起来看人的眼神。
“人与人相处久了都会越来越像的。”
陆昀点了点头，“我收他当养子吧，陆富贵，怎样？”
富贵从小就没有父母，跟他们也熟悉了，但他不能理解父与子的关系。
“什么是养子？”他问。
“就是我当你爹。”陆昀说完脸都红了。
他还是个没成亲的单身汉，突然当爹，有些难以启齿。
姜九笙提醒他，“妖的成长与人类是不同的，你瞧他现在两三岁的模样，但他修为大涨后便能飞速增长，也许很快就能长大，也可能等你死了，他还是个小孩子。”
陆昀觉得稀奇。
他很少接触到妖，人类与妖族总是喊打喊杀的，身边也没有这样的存在。
但如果他能亲手养大一只妖，好像也很不错。
他想试试，妖与人之间到底能不能和平相处，能不能培养出人类的情感来。
天师们都说，人妖殊途，妖就是妖，控制不住野性，不可能没有不伤人的妖。
但他与姑祖母一路走来，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与妖。
妖不一定是坏的，人也不一定是好的。
“姑祖母，我母亲死了，我要回去了，我那个庶弟……如果他乖，我便让他活着，如果他不乖的话……”
姜九笙没有责怪他，只是告诫他：“时机不对。”
陆昀听进去了，露出笑容，他就知道，姑祖母会支持他的。
姑祖母就是这样的人，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是错的就反对他做，她如果做母亲，一定会是个非常好的母亲。
陆昀站起身，看到怀里的小孩浑身发红，闭着眼睛呼哧呼哧地喘气，吓得不轻。
“他怎么了？”
姜九笙摸了摸他的额头，掀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没事，在消化刚才那颗丹药而已。
他最近状态都会不太稳定，你最好少带他到人多的地方，他偶尔控制不住脾气也是正常的。”
陆昀才记下这句话，就见怀里的小孩猛地变成了一头狼，把他狠狠地压在地上。
他快窒息地喘不过气来，高声喊道：“姑祖母……救命！”
姜九笙大声地笑着，欣赏够了他狼狈的模样才把呼呼大睡的银狼挪开。
“这儿子你还要吗？”她打趣道。
陆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儿子是要的，但恐怕不能亲自照顾了，否则夜里被压死了都没人来救。
他让下人赶来一辆大马车，将富贵抬上马车回府去了。
姜九笙将阵法的痕迹抹平，一路溜达着回家。
街上很热闹，这个人世间，并不会因为缉妖司的变化而发生改变，当年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路过一家烧饼摊，姜九笙鼻尖动了动，觉得这香味过分浓郁了。
“姑娘，买烧饼吗？三文钱一个。”
摊主见她停下脚步，忙吆喝起来，“姑娘，我家的烧饼闻名京都，绝对好吃！”
姜九笙眼尖，看到一旁的肉馅颜色有些怪异。
“这是什么肉馅？”
“猪肉，三文钱而已，总不能给您用鹿肉做吧？”
“是么？我瞧着不像。”
摊主不乐意了，把抹布一摔，怒斥道：“你这姑娘怎么回事？成心来捣乱的是吧？不买饼就赶紧走开。”
有客人来买饼，把姜九笙挤开到一边。
“东家，三块烧饼，要皮酥一些的。”
“好嘞。”
摊主也没空和姜九笙计较，拿油纸给客人包了三块刚出炉的烧饼。
姜九笙冷声说：“虽然耗子肉和野猫肉也吃不死人，但你抓这些小东西的时候用毒药了吧？”
一旁的客人脸色大变，不敢接摊主手中的肉饼了。
“你胡说！你是哪家派来诋毁我生意的？”
旁边卖首饰的女摊主帮腔说：“肯定又是王家酒楼派来的，上回他家不就嫉妒你生意好，抢了他楼里的生意，让人砸了你的摊子？”
摊主狠狠点头，“一定是这样！我这烧饼如果有毒，岂不是每天都毒死一大批人？”
“就是，老季家的烧饼都卖了十几年啦，女娃娃真会信口开河。”
这摊子摆在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生意一直很不错。
客人也笑了，“是啊，这家的烧饼我家吃了好几年了，都没出过问题。”
围观的行人越来越多。
证人也越来越多。
一个是在街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熟人，一个是脸都不敢露的陌生女子，群众肯定更相信前者。
“快走吧，再胡言乱语，我就报官了！”
姜九笙瞧着他印堂发黑，浑身黑气萦绕，身上趴着许多老鼠和野猫的魂魄。
别人看不见，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亡魂正在吸食摊主的精气。
“你最近是不是总是失眠多梦，身体疲累，时不时还会晕倒？”
“你这个女骗子，又想出什么花招来？”
“我能救你。”姜九笙很肯定地说：“你可以不信，但你活不过三日。”
没人愿意被人诅咒。
摊主面红耳赤，卷起袖子就要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