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今日进宫就是为了给恩人请功的。”长公主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皇帝就吃她这一套。
她若藏着掖着,拐弯抹角的,皇帝反而不喜欢,而她如此直白地讨要东西,皇帝觉得是对自己的信任。
“你叫李月棠?”皇帝再次朝姜九笙看去。
他刚才丢尽了脸面,按理不该留下这个女子。
可他又想知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他会看到姑母?
“是。”姜九笙不情不愿地点头。
“刚才你说要给朕变戏法,变了吗?”
姜九笙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变了,臣女变的戏法能让皇上看到自己最思念的人,不知您刚才看到了没?”
皇帝目光透过她看向远处,思绪繁杂。
“原来如此……朕最思念的人是她啊……”
他不愿意承认,但仔细想想,除了她,确实想不起其他人了。
就连刚死去的老二,他也不过是惋惜而已,并没有太多其他情绪。
“你是天师,那你可会看面相?”
“会一些。”
“过来给朕看看。”皇帝朝她招手。
姜九笙盯着他那张脸慢慢靠近,“皇上真要听?”
“说来听听,若是说的不好,便拖出午门斩首。”
姜九笙笑了一下,“臣女的父亲是李修文,皇上要不顺便诛个九族?”
她在离皇帝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缥缈地说:“皇上您这一生曲折坎坷,刚出生便被大师批命,乃是天煞孤星,会祸及家人。
因此您幼年吃尽苦头,看尽人间悲凉,少年时期得遇良人,却最终没能修成正果,为此生最大遗憾之一。
待你再长大一些,品貌突出,锋芒初现,遇到了一个欣赏你的人,从此一飞冲天。
不过您坐上龙椅的过程并不顺利,多次遭遇刺杀陷害,九死一生。
那个时候,皇上非常自信,以为自己掌控了所有人,越发自大,目中无人。
没过几年,你膝下儿女越来越少,终于发现,自己恐怕真应了那句话,于是你开始逆天改命……”
姜九笙每说一句,皇帝的表情都有明显变化。
就连皇后和长公主也忍不住佩服她的大胆。
这些话,没人敢和皇帝说。
而且她字字带刀,句句见血,仿佛要把皇帝气晕过去。
“够了!”皇后不忍心地制止了姜九笙。
“你满口胡言,心怀恶意,不敬圣上,罪不容恕!”
皇后袖子一挥,正要开口让禁军将她拖出去斩了,就听皇帝满脸泪水地问:“朕真的做错了吗?朕努力了这么多年,朕的没有改变命运?”
姜九笙往前了两步,看他的眼神中带着怜悯与嘲弄,“皇上,您努力错方向了。”
“错了?哪里错了?”
“错在被命运牵着鼻子走,错在德不配位,错在夜郎自大。
你可曾认真看过自己的百姓,看过外头是什么模样?”
长公主忍不住拉了她一把,“月棠,够了,你说的话越来越刻薄,那是我父皇!”
姜九笙推开她的手,继续说:“你踩着一条皑皑白骨的路坐上了龙椅,转头却将这条路斩断了。
你以为你可以重新开始,以全新的面貌面对世人,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越努力越不幸,身体越调理越差,知道是为什么吗?”
长公主忍不住问:“为什么?宫里的御医们全都束手无策。”
各种奇珍宝药都吃下去了,但始终看不到效果。
“因为……他吃进肚子里的脏东西太多了,天师们服用丹药尚且会有后患,他一个普通人,将妖丹炼制的丹药当补药吃,不出事才怪。”
皇帝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眼神逐渐迷离,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药三分毒,而用妖丹炼制出来的丹药比毒药更毒,常年积累,你的身体早就毒入骨髓。
说起来,我曾经也怀疑过三皇子体内的毒为何那么复杂,以为是他生母怀他时中的毒。
但追溯起来,皇上至少贡献了一半的功劳,在三皇子之后,皇上肯定是生不出健康的孩子的。”
姜九笙全都说对了。
三皇子确实是皇帝最后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本该是他的心头宝,却因为出生后身体虚弱,奇毒入体被他早早放弃了。
一个身体不健康的孩子,是不可能成为他的继承人的。
皇后抓住姜九笙的手,呵斥道:“你说了这许多到底意欲何为?你能解皇上的毒?”
“不能,我说过了,他毒入骨髓,无药可解。”
“那你能改变皇上的命运?”
“不能,逆天改命就是个笑话,就算改了一条路,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
皇后怒气冲冲地问:“既如此,你说这许多废话做什么?”
姜九笙耸肩,“就是想恶心恶心你们而已。”
“你大胆!”
“臣女只是实话实说,皇后娘娘犯不上动怒吧,要不我也给娘娘批个命?”
皇后冷哼一声,“不必。”
她想到了一件事情,反驳说:“你刚才说的话不对,你在胡言乱语!”
“哪句不对?”
“三皇子并不是陛下最后一个孩子。”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很清楚皇上和端王妃的事情的。
那个孩子按年龄算,比三皇子还小。
姜九笙摸了摸下巴,瞅了皇帝一眼。
“没想到皇上为了离间端王府,连这种昏招都使出来了。
那孩子不是您的,也不是端王的,那会是谁的呢?”
姜九笙没见过陆昭,如果见过,或许她早就能猜到这个答案了。
皇后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孩子不是皇上的。”
“这不可能!”
这些年,皇上明里暗里给那个女人多少好处,又给那个孩子请名师,怎么可能不是他的?
“呵呵……哈哈哈……”皇帝瘫坐在龙椅上大笑起来。
他抬起手指向姜九笙,“你……知道的太多了,朕不能留你了。”
长公主欲言又止。
她刚才听到的这些话,每一句都让人心惊胆战,她怕是保不住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父皇是个爱惜名声的人,他幼年时期饱受欺凌,养成了自卑自负的性情,这些年更是喜怒无常。
“我还知道一个秘密,想听吗?”姜九笙蛊惑道。